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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人心尽缚,蝴蝶微澜乱朝纲 ...

  •   一纸白首誓言,落尽庭院秋光,温柔缱绻,困住了半生轮回的执念,却困不住步步谋算的人心。

      自那日贺璇亲口唤他怀则,与他立下生死相随的诺言后,江怀则待她,愈发温柔缱绻,无微不至。从前尚且存有的几分重生者的审慎戒备、棋局权衡,尽数被少女温顺柔软的模样消融殆尽。

      于他而言,重生最大的幸事,从不是预知未来、稳握权柄,而是能在一切未曾错付之时,遇见尚且纯粹懵懂的贺璇,得她倾心相付,与她定下余生牵绊。

      他历经前世血色绝境,尝尽孤身博弈的寒凉,早已厌尽朝堂诡谲、兄弟相残。今生唯一的贪心,不过是守着眼前人,护她岁岁无忧,待他日平定四海,与她坐拥万里河山,做一对无人能及的恩爱帝后。

      自此往后,江怀则褪去所有少年锋芒,日日往返贺府,风雨无阻。

      白日处理朝堂军务、整顿北境边防遗留事宜,暮色初临,便卸下一身官袍肃杀,只身奔赴贺府。不聊权谋,不议储争,只陪她阅诗书、赏秋景、品清茶,将所有空闲时光,尽数赠予贺璇一人。

      京中人人皆知,四皇子彻底沦为情痴,满心满眼皆是贺家少女,温柔专一,举世无双。

      贺府上下,更是早已将这位未来的皇子妃殿下奉为尊客,恭敬备至。贺父贺母看着日日登门、温柔谦逊、毫无皇子架子的江怀则,心中欣喜万分,只觉女儿得天眷顾,觅得世间最好的良人,日夜叮嘱贺璇,务必温柔侍奉、真心相待,牢牢抓住这份天赐良缘。

      面对家人的殷殷嘱托,贺璇尽数温顺应下,眉眼恬淡,从不辩驳。

      她向来擅长扮演完美角色。

      为人女,她温顺孝顺,乖巧懂事;为未婚妃,她温柔体贴,深情专一,占有欲十足,将一副沉溺情爱、满心唯他的模样,演绎得淋漓尽致,毫无破绽。

      秋日午后,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贺府庭院丹桂落尽,满阶碎金,晚风拂过,余香袅袅。贺璇临窗而坐,手执书卷,眸光轻淡,看似静心品读,实则耳畔尽数收纳着院外细碎动静,心底默默复盘近日朝堂动向与诸位皇子的筹谋轨迹。

      重生归来,世事大体依旧,却因江怀则这只重生蝴蝶,掀起了细微却致命的波澜。

      前世此时,江怀则凯旋之后,强势收拢北境兵权,彻底掌控边关数十万铁骑,朝堂之中武将半数倾心归附,声势滔天,压得其余三位皇子喘不过气。彼时的他,锋芒毕露,杀伐凌厉,步步紧逼储君之位,不给任何人喘息之机。

      可今生,因她之故,江怀则放缓了所有权谋脚步。

      他不再急于扩张势力、拉拢朝臣,不再刻意打压其余皇子的势力布局,甚至屡次推掉朝臣刻意递来的依附橄榄枝,将大半精力,尽数耗费在儿女情长、温柔相守之上。

      朝野观望之人愈发笃定,四皇子沉溺情爱,心志已乱,再无问鼎九五的魄力与野心,储君之争的天平,已然悄然偏移。

      最先嗅到机遇的,便是五皇子江书珩。

      前世被死死压制、步步蛰伏的他,今生得以喘息,暗中加快布局,悄然拉拢文臣势力,结交寒门官员,润物无声地壮大自身根基,默默积蓄夺嫡资本。

      贺璇将这一切变故尽收眼底,心底冷静权衡,毫无波澜。

      这般变化,于她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江书珩伪善隐忍,心机深沉,前世登基之后卸磨杀驴、凉薄无情,绝不可共事终生。今生让他适度壮大、牵制江怀则,恰好能让朝堂局势维持制衡僵持之态。

      唯有朝堂纷争不息、诸王相互制衡,她才能藏于幕后,安稳蛰伏,坐观龙虎相争,静待渔翁得利。

      太过顺遂的棋局,反而无趣。

      适度的波澜,适度的危机,才能逼江怀则愈发依赖她、信任她,心甘情愿将所有谋划、所有权柄、所有底牌,尽数交付于她手中。

      正思忖间,院外传来轻缓脚步声,熟悉的清冽气息渐进。

      贺璇眸光一瞬流转,即刻敛去眼底所有深沉算计、权谋冷光,取而代之的是温顺柔软、带着浅浅期待的少女情态。她轻轻合上书卷,抬眸望向院门,唇角扬起一抹浅浅淡淡的笑意,温柔缱绻,恰到好处。

      江怀则步入庭院,一眼便望见窗边静坐的少女。

      秋阳温柔,落在她白皙清丽的侧脸,眉眼温婉,气质娴静,周身不染半分世俗烟火,干净得让人心头柔软。连日朝堂繁杂、军务缠身的疲惫,在望见她的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世间万般纷扰,皆不及她眉眼一寸温柔。

      “今日倒是看得入神。”江怀则缓步走到窗下,身姿挺拔伫立,垂眸凝视着她,声音温柔低缓,褪去所有朝堂肃杀,只剩独属于她的迁就,“在看什么书?”

      贺璇抬眸望他,眼底漾着细碎柔光,温顺轻声应答:“不过是寻常国策杂记,闲来无事,翻阅解闷罢了。”

      她刻意提及国策朝政,不刻意、不刻意讨好,只是淡然提及,恰到好处地展露自己并非只懂闺阁风月,亦懂天下章法。

      这般细微展露,足以让熟知她绝世谋略的江怀则心头微动。

      江怀则果然眸光微深。

      他知晓贺璇心智远超常人,绝非寻常深闺愚钝女子。前世她辅佐江书珩,纵横朝堂、运筹帷幄,字字谋略皆精准毒辣,步步算计皆直击要害,是天生的权谋者。

      可今生的她,藏锋守拙,敛尽锋芒,甘愿做依附他的温柔少女,不问朝堂事,不涉权谋争,只安于一隅,满心皆是他一人。

      这份收敛与退让,这份温顺与纯粹,比任何刻意的强势张扬,更让他心动沉溺。

      “若是喜欢,日后我府中藏书尽可任你翻阅。”江怀则轻声道,“朝野杂记、兵书国策、山河舆图,但凡你想看,我皆为你寻来。”

      他愿倾尽所有,成全她所有喜好,纵容她所有心性,哪怕是触及朝堂权谋的禁忌,亦心甘情愿。

      贺璇轻轻点头,笑意温柔:“多谢殿下。”

      一句客套谢礼,生疏又温顺。

      江怀则看着她乖巧模样,心头微痒,忍不住微微俯身,距离悄然拉近,呼吸清冽温柔,目光沉沉锁住她的眉眼:“阿璇,我说过,私下无人,可唤我怀则。”

      近在咫尺的气息裹挟而来,带着少年独有的干净凛冽,又藏着历经沙场的沉稳厚重。

      贺璇睫羽急促轻颤两下,似是羞涩局促,微微垂眸,耳根染上一层浅浅薄红,声音软糯细碎:“怀则。”

      二字轻软,呢喃入耳,缠绵缱绻,直击人心。

      江怀则心神一荡,心底所有防备彻底溃散,只剩下满溢的温柔与满足。

      两世执念,半生遥望,如今终得她温柔相唤,寸心圆满,再无缺憾。

      他抬手,极轻极缓,拂去她发间沾染的细碎落桂,指尖微凉,动作小心翼翼,珍视至极,生怕惊扰了眼前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柔安稳。

      “近日朝堂风波渐起,诸王暗中较劲,纷争渐多。”江怀则轻声开口,语气平淡,似是闲话家常,却暗藏深意,“外头流言更杂,也更凶险,你乖乖待在府中,莫要外出沾染纷争,万事有我。”

      他刻意将朝堂暗流告知于她,既是提醒护她,亦是潜意识里,已然将她视作唯一并肩之人,不愿对她有半分隐瞒。

      贺璇抬眸,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懵懂与担忧,轻轻蹙眉,软声问道:“诸王纷争,会碍到殿下吗?会不会有人暗中为难你?”

      她不问权柄利弊,不问储君局势,只问他安危、问他处境。

      全然是陷入情爱、满心牵挂良人的小女儿情态。

      江怀则看着她眼底真切的担忧,心头温热一片,轻声安抚:“无妨,些许小动作,翻不起大浪。有我在,无人能欺我,更无人能欺你。”

      他手握兵权,功盖朝野,圣眷正浓,纵使其余诸王暗中布局,亦不足为惧。前世他能孤身碾压所有对手,今生有她牵挂相守,更不会输。

      只是他不愿让她沾染半分黑暗,只想护她一生纯白安稳。

      贺璇望着他笃定沉稳的眉眼,唇角笑意温柔,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清明算计。

      她自然知晓,此刻的江怀则,依旧稳握绝对胜算。

      哪怕他放缓脚步、疏于布局,前世奠定的根基与兵权,依旧是其余皇子难以逾越的高山。可正是这份绝对的底气,让他滋生了温和的懈怠,让他甘愿为情爱让步。

      而这,正是她想要的局面。

      太强盛的刀,容易割伤执棋之手。唯有让他适度松弛、适度依赖、适度心软,才能稳稳握在掌心,为己所用。

      “无论旁人如何,臣女只信怀则,只伴怀则。”贺璇仰头望他,眼眸澄澈真挚,带着少女独有的占有与执拗,轻声呢喃,“你不许看旁人,不许对旁人温柔,你的目光、你的温柔、你的心意,都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她刻意展露醋意,直白袒露占有欲。

      不矫情、不做作、不刻薄,只是纯粹的情爱独占欲,鲜活又真实。

      江怀则心头一软,眼底笑意深沉,盛满极致的纵容与宠溺。

      他从前最厌闺阁女子争风吃醋、小肚鸡肠,可唯独贺璇的醋意,让他心生欢喜,甘之如饴。

      她越在乎、越吃醋、越独占,越证明她心系于他,满心是他。

      “好。”他郑重应下,字字温柔笃定,“此生目光所及,唯你一人,温柔所予,唯你一人。余生漫漫,唯有阿璇,再无旁人。”

      秋日风软,光影温柔,窗下两两相对,情话缱绻,岁月安然。

      在外人窥探的眼底,这是世间最真挚纯粹的帝后情深,是乱世权谋里难得的温柔净土。

      可唯有贺璇心底澄澈如镜,洞穿所有虚妄。

      江怀则的深情是真,宠溺是真,执念是真,余生相守的期许亦是真。

      可真又如何?

      真情最易缚人,亦最易伤人。

      他以真心待她,将软肋尽数展露,将信任全盘交付,以为是双向奔赴的圆满。

      却不知,他倾尽所有的真心,只是她登顶帝路最稳妥、最锋利的垫脚石。

      她贪恋这份独一无二的偏爱,却从未动心半分。

      两世孤凉,半生厮杀,她的心早已在一次次权谋倾覆、骨肉相残、自刎落幕的血色过往中,淬炼得坚如寒冰、寸草不生。

      情爱于她,是消遣,是手段,是棋局,唯独不是归宿。

      “对了。”江怀则似是想起何事,从袖中取出一枚精致温润的白玉佩,玉佩通透纯净,雕着缠枝连理纹路,线条细腻,寓意白首相守,不离不弃。

      他抬手,轻轻将玉佩放入她掌心,指尖相触,温凉相抵。

      “出征前随身之物,伴我熬过北境百战、刀光剑影,护我平安归来。”他目光温柔郑重,“如今赠予你,往后它替我护你岁岁平安,我亦护你一生无忧。”

      这枚玉佩,是他前世今生唯一的贴身信物,承载着他所有的生死过往与执念期许。

      赠予她,便是将自己的生死气运、余生安稳,尽数交付。

      贺璇垂眸看着掌心温润的玉佩,纹路精巧,余温尚存。

      她清晰记得,前世这枚玉佩常年伴他身侧,是他最珍视之物,直至天牢赐死,依旧贴身佩戴,未曾离身。

      前世他至死珍视的信物,今生早早赠予了算计他一生的仇人。

      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不可察的微动,快得转瞬即逝,不留痕迹。

      她抬眸,眼底漾起浅浅水光,似是动容至极,紧紧攥住玉佩,温顺颔首:“我会好好珍藏,此生不离。”

      不离的是玉佩,利用到底的,是赠玉之人。

      江怀则看着她动容柔软的模样,心底彻底安稳,再无半分疑虑。

      他以为,自己握住了重生最好的圆满。

      却不知,从他交付真心、赠予信物、许下毕生诺言的这一刻起,他的一生,他的江山,他的执念,他的性命,早已尽数落入贺璇布下的天罗地网之中。

      庭院秋光依旧,温情脉脉无声。

      一场以真心为赌、以温柔为局的博弈,已然深入骨髓,再也无法回头。

      他甘之如饴,步步沉沦。

      她冷眼旁观,步步为营。

      前路漫漫,江山棋局,爱恨虚妄,终有一日,所有温柔假象尽数撕破,所有深情执念尽数成空。

      彼时,他方知,自己倾尽两世执念奔赴的情深,从头到尾,只是她一人的帝王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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