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余生有涯
...
-
闲云院的岁月安静得像一潭深水,表面无波,底下却是两人极致相悖的拉扯。
萧珩的偏执一日胜过一日。
后宫佳丽三千,个个温顺柔婉、曲意逢迎,挖空心思博取他一眼垂怜,他弃如敝履。唯独七星,冷心冷情,划清所有情爱边界,拒他千里之外,甚至连一丝寻常的温情客套都不肯施舍,却成了他这辈子唯一放不下的执念。
旁人越恭顺,他越寡淡;七星越忤逆、越冷漠、越不屑他的帝王身份与偏爱,他就越沉沦,越想倾尽所有,把这根带刺的傲骨玫瑰囚在身边。
他来闲云院的次数,从一日一次,变成一日两次。
早朝结束来坐半个时辰,夜幕降临又独自踏月而来。
不再执着于谈论朝政,很多时候,他只是安静坐在廊下,看着窗边伏案看书的七星。看她素面朝天,不施粉黛,没有后宫女子的娇媚婉转,眉眼间永远是疏离又清醒的冷淡。
越是求而不得,他心底的占有欲就疯长一分。
这天晚风和煦,落英纷飞。
萧珩看着始终对自己淡漠疏离的七星,终是压不住心底的郁结,低声开口:“朕坐拥万里江山,予你尊荣、安稳、权势,旁人求之不得的一切,朕都可以给你。你到底在抗拒什么?”
这本是帝王极尽卑微的试探,是独属于他的单向偏爱。
系统瞬间疯狂刷屏:【绝佳互动机会!攻略对象深情流露!好感度大幅上涨!当前好感度-12!】
七星抬眸,漆黑的瞳孔里没有半分动容,只有一片澄澈的决绝。
她沉默片刻,第一次没有敷衍搪塞,清清楚楚、一字一句,道出了她宁死不妥协、拼尽全力也要回家的全部执念。
“我抗拒的不是陛下,是这个世界。”
“我不属于这里,我的根、我的家人、我的余生,全都在我的世界。”
萧珩指尖微僵,眸色沉沉:“你家中有何人?值得你宁肯囚于冷宫、忤逆帝王,也不肯回头?”
七星垂落眼眸,心底翻涌着跨越世界的思念,那是支撑她熬过电击、囚禁、屈辱的唯一光热。
不止是高高在上、护她长大的母亲,还有那个早已与她定下婚约、温柔坦荡的未婚妻。
她轻声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却也是最彻底的拒绝:“我有母亲,她在等我归家。我还有未成婚的未婚妻,我与她早已私定终身,此生非她不娶。”
一语落地,庭院瞬间死寂。
晚风骤停,落英静落。
萧珩整个人僵在原地,周身所有的偏执、悸动、不甘,在这一刻轰然冻结。
他听懂了。
不是他不够好,不是帝王尊荣不够诱人。
是眼前这个女子,天生不爱男子。
他引以为傲的皇权、容貌、权势,在她眼里毫无意义。他所有的单向奔赴、偏执沉沦,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检测到特殊情绪波动!攻略对象极致酸涩、偏执加剧!好感度暴涨!当前好感度15!】
系统还在机械地为进度上涨欣喜若狂,完全解读不出帝王近乎扭曲的占有欲,更读不出七星眼底坚定不移的归乡之心。
七星丝毫不在意暴涨的好感度,那只是她回家的筹码,仅此而已。
她抬眼,坦然直视着脸色阴沉可怖的萧珩,继续说完未尽的话:“在我的世界,女子可掌家、可掌权、可心悦同性、可择挚爱相守。我母亲盼我平安归乡,我的未婚妻,在等我回去完婚,共度余生。”
“陛下给的所有东西,我都不想要。我唯一的执念,就是回家。”
她从不争宠、不求荣、不恋富贵、不惧惩罚。
别人怕的牢狱、苛待、抹杀,她统统不惧。
她唯一的软肋,唯一的信仰,就是远在故土的家人与爱人。
萧珩胸腔翻涌着滔天的戾气与极致的挫败感。
他见过贪慕虚荣的、贪权富贵的、贪情贪爱的所有人,唯独没见过七星这样的人。
他赢了天下,赢了所有人的臣服,唯独赢不下她半分目光。
更荒唐的是—— 即便得知她心有所属,即便知道自己从无半分可能,他骨子里那股越忤逆越深爱、越得不到越偏执的病态性子,不仅没有消退,反而彻底疯长。
嫉妒疯了。
嫉妒那个素未谋面、能被她放在心尖、让她甘愿忍辱负重奔赴的未婚妻。
嫉妒那个可以让她倾尽温柔、托付余生的异世界。
他死死盯着七星,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偏执到病态的执拗:“你的世界,你的母亲,你的未婚妻……朕不认。”
“你既入了朕的皇宫,便是朕的人。”
七星闻言,只淡淡嗤笑一声,眼底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无尽的漠然:“陛下困得住我的人,困不住我的心。我的心永远属于故土,属于我的爱人,至死不变。”
自此,两人的拉扯彻底变了味。
萧珩不再试图和她论政谈心、不再试图用荣华打动她。
他开始病态地纵容她的一切忤逆。
她冷言相对,他不怒;
她刻意疏离,他迁就;
她当众划清界限,他包容;
她次次明示自己归心似箭、心有所爱, 他偏执占有、不肯放手。
后宫妃嫔百般构陷,他不问对错,尽数重罚,只为护她清净;
朝臣弹劾她妖言惑主、祸乱君心,他直接压下奏折,震慑朝堂;
系统偶尔触发惩罚电击,他察觉她细微不适,立刻下令严查宫中异动,恨不得替她扛下所有苦楚。
他爱的就是她这副宁死不从、心有所属、永远不属于他的模样。
单向爱意疯魔生长,好感度一路逆势飙升,从负数一路稳步上涨。
系统每天都在狂喜播报进度,以为宿主终于被帝王打动,即将完成攻略任务。
只有七星自己心知肚明。
所有的好感度,都是萧珩偏执的独角戏。
他越爱而不得,数值越高。
而她,自始至终,初心未改。
白日里,她平静与他周旋,有礼却疏离,用他的偏执积攒回家的资本。
深夜无人之时,她总会靠着窗棂,望着陌生的月色,静静思念故土。月是故乡明。
她想母亲威严温柔的眉眼,想未婚妻温柔缱绻的笑意。还有妈妈的责骂。
她熬住系统的电击、熬住深宫的孤寂、熬住帝王病态的偏爱。
她不急不躁,步步为营。
她告诉自己,再等等。
等好感度攒满,等系统解锁传送通道。
她要彻底逃离这座困住她的牢笼,抛下这个偏执疯魔的帝王,斩断这荒唐的单向纠葛。
她要回到自己的世界,扑进家人的怀抱,娶到自己心心念念的未婚妻,过上自由坦荡、无拘无束的人生。
萧珩的满腔痴恋、一生偏执、万里偏爱,于她而言,不过是归途路上,最无关紧要的垫脚石。
他困她一时,困不住她一世。
七星的余生,从来不属于这片困住她许久的陌生天地,更不属于任何想要将她捆在身边的男人。那些旁人眼里安稳的归宿、旁人期许的依附,从来都不是她心之所向。她脚下的路,早就在清醒的执念里有了清晰的方向,往后的漫长岁月里,她不会为任何人停下奔赴的脚步。她只属于记忆里烟火缭绕的故土,属于血脉相连的亲人,也属于那份藏在心底、支撑她走过无数难捱日夜的,此生唯一的挚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