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驭妖，我渡他万年妖劫》栖梧公子晨

48、相认 “……我踏

　　妖族百姓望着半空中璃龙的虚影一点点消散，风里那股压得万妖喘不过气的戾气，也跟着慢慢散了。
　　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什么，此起彼伏，扑通扑通，全都跪倒在了地上。
　　刚才还满是嘶吼咆哮的妖泽，一下子静了。头顶翻腾的黑云缓缓散开，天光漏了下来，天亮了。
　　漫山遍野大大小小的小妖，齐齐伏跪于地。
　　“恭迎我主归来！”
　　“吾主临世，妖界共尊，千秋不灭！”
　　山巅之上，万妖朝拜，声势浩荡。
　　兰翎儿侧过头瞅着无尘，心里嘀咕：
　　看吧，我就说这家伙是个来头极大的大妖怪，这么万妖朝拜的盛大场面，他居然还能这么淡定。
　　她静静看了无尘片刻，忽然脑袋猛地一沉，脑子里嗡的一声，无数细碎的画面碎片疯狂往外涌，眼前一黑，身子慢慢往下倒。
　　无尘忙单手稳稳把她揽过来，轻轻揽进自己怀里，手臂小心翼翼托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得不像兰翎儿眼中那个杀伐冷冽的上古大妖。
　　好半天，兰翎儿的意识才一点点回笼，视线慢慢聚焦，又一次看见了无尘。
　　只是这一回，他眼睛里那一汪子清泉，竟蒙着一层水光，有热泪在眼眶里打着转。
　　兰翎儿懵懵的，抬手碰了碰他的衣袖，声音软软的：“喂，大妖怪，你怎么了？你的臣民都在朝拜你呢，还不快去接这份大礼。”
　　无尘胸腔在轻轻抖：“兰翎儿，你可知道……他们朝拜的，从来都不是我。”
　　兰翎儿眨了眨眼，一脸匪夷所思：“你说什么呢？”
　　“当年，是你剔骨剖丹，散尽自身十万年修为，亲手把我封印在天乩山。”
　　无尘望着怀里的人，目光滚烫，“你所做的一切，只为了一万年之后，能与我相守一世。兰翎，万年岁月悠悠，我终于，来赴当年之约了……”
　　兰翎儿只当又是这只大魑魅在给自己洗脑，心里拼命告诉自己不能上当。
　　可不知怎么，鼻尖却一阵阵发酸，心口堵得难受。
　　无尘能感受到了她心底翻涌的酸涩，手微微发颤：
　　“兰翎，你……是不是想起来一点了？”
　　“是我，玄澈。那个被你封在天乩山水晶柱里，整整一万年的玄澈啊。”
　　兰翎儿猛地一使劲，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往后退了两步，眉头紧皱：“你有病吧？还赴约，谁跟你有什么约定！”
　　情绪压了万年，此刻终于得以倾泻，无尘眼眶通红，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当年你剔骨破丹，散尽十万年修为……苦了你。一万年了，兰翎我终于找到了你……我来赴约了。”
　　兰翎儿心脏砰砰跳得厉害，一个劲地摇着头，嘴硬道：
　　“你这万年大魑魅，最擅长蛊惑人心！刚刚差一点，我居然就当真了。”
　　她拍了拍胸脯：我差一点就动心了。
　　无尘望着她，眼底满是痛楚：“难道，你就一点都没有记起来吗？”
　　“记起什么？”兰翎儿脑袋乱成一团浆糊。
　　无尘伸开胳膊，轻轻将她搂进怀里，泪水滴落在她的发顶，声音哽咽：
　　“看来你的记忆还没有完全觉醒。不过，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顿了顿，声音颤抖着：“……我踏破九重天阙，翻遍轮回簿册，苦苦要找到的那个人，一直就在我的身边。”
　　他把怀里的姑娘紧紧抱住，肩膀不住颤抖，压抑了万年的悲喜，在此刻尽数崩塌。
　　被他抱着，兰翎儿心里乱糟糟的。
　　暗自琢磨：兴许是刚才跟璃龙那场大战，把这大妖怪给刺激狠了，看这哭的，算了，先哄哄吧。
　　她伸手轻轻推了推他，语气软了些：“好啦好啦，你先坐下歇歇。你看你这身白衣裳，到处都是血，伤得重不重？”
　　无尘抬手，衣袖轻轻一挥，漫山遍野跪拜的万千小妖，霎时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兰翎儿一愣：“哎？他们人呢？”
　　无尘淡淡摇头：“不知道，那些，都不重要了。”
　　“那……你慢慢跟我说。”
　　无尘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字一顿：
　　“兰翎，我是玄澈啊。
　　当年，是你散尽十万年修为，将我封印在天乩山。
　　我从水晶柱脱困之后，便四处奔波寻你。
　　旁人都说，你已经踏入轮回转世；又有传言，说你被世仇黑熊精掳走，一身十万年妖骨，被人拿去炼制成了骇人法器。那段日子，我痛不欲生。
　　到头来才知，什么生死轮回，什么妖骨被夺，全都是假的。
　　当年那个顶天立地的你，如今，就好好站在我的面前。”
　　兰翎儿还是半信半疑：“你这万年大妖怪，最是会花言巧语蛊惑人心。”
　　可转念一想，刚才璃龙拼死那一掌，是他毫不犹豫替自己硬扛下来的；数次身陷险境，也是他一次次舍命相护。
　　那些守护是真实存在的，不像是作假。
　　她心里纠结：到底，他哪一句话才是真的？
　　“刚才和璃龙死战，你就没有察觉到，你身体里涌动的力量？”无尘轻声问。
　　“跟璃龙缠斗？”兰翎儿脑子昏昏沉沉，记忆碎得拼不起来，“我记得跟璃龙拼命的明明是你啊！你化成了一条那么大的白龙，跟那条漆黑的大龙纠缠在一起，咬得天昏地暗。”
　　无尘诧异：
　　奇怪，明明刚刚爆发妖王血脉、力战璃龙的人是兰翎儿，可在她眼里，看到的居然是我化出白龙作战？
　　一个念头猛地窜进他脑子：难道，我也不是凡人，我——也是妖？
　　这个猜测惊得他后背渗出一层冷汗，转瞬又不动声色遮掩过去，柔声说：“这里本就是妖界，有怪事发生应该不足为奇。”
　　此时兰翎儿脖子上那枚妖骨项链，突然一阵阵发烫。
　　山巅之上厮杀的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来回盘旋，却怎么都拼凑不成完整的片段。
　　见她抱着脑袋，眉头拧在一起，一副头痛欲裂的模样，无尘连忙放轻了语气：
　　“好了兰翎儿，我不逼你了。想不起来便不想，我不追问了。我们下山去吧。”
　　兰翎儿挣开他伸过来的手臂：“不用，我自己能走。”
　　话刚说完，可身子一软，好像刚刚抬了很重很重的东西，这会儿力竭了。
　　无尘不再跟她多废话，直接弯腰，打横把她抱了起来。
　　下山路上，三花迈着小碎步，一路跟在无尘脚边，仰着小脸叽叽喳喳：
　　“公子！少帅说的没错！刚刚我也看见了，你化作一条好大的白龙，头上还有白白的龙角，模样还挺好看，还挺威风的！”
　　无尘垂眸，问：“当真？”
　　三花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小脑袋：“嗯嗯！”
　　如此说来，刚刚发生的一切，全都是真的。
　　“三花，所以你也相信，我也是妖？”
　　三花挠了挠毛茸茸的脑袋：“这个我可说不准。毕竟咱们现在身在妖泽，发生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好像都不算太奇怪。”
　　“不过，我心里一直觉得，那些小妖跪拜的，本来就该是咱们少帅。”
　　一人一猫边走边说着。
　　而他们脚下踏过的山坡与土地，忽然微微震颤了一下，缓缓起伏，就好像，有一只沉睡万古的巨大眼皮，轻轻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