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尾流》阿航的小奶茶

30、体面局 我多想此刻

　　日子不慌不忙地往前滑，细碎的烦恼慢慢沉淀，转眼就到了我的生日。
　　我早早规划好了生日行程，特意订了海底捞。别人怕海底捞的生日社死现场，我反倒满心期待，想着热热闹闹、大大方方过完二十岁生日，给自己的十九岁画个圆满的句号。
　　距离生日还有三天，我网购的生日小裙子准时到货。拆开快递，版型好看、料子柔软，是我最喜欢的款式。
　　对着镜子试穿，看着焕然一新的自己，心里悄悄期待生日的到来，盼着新的一岁，平安顺遂，万事无忧。
　　距离生日还有两天，手机弹出妈妈的转账消息。整整一千块，备注简简单单六个字：宝贝生日快乐。
　　指尖划过屏幕，心头暖暖的。无论长到几岁，永远是爸妈最疼爱的小孩。所有的温柔底气，永远来自家人。
　　距离生日还有最后一天，我本来以为，这只是普通又温馨的生日前夕，却没想到，会收到那条打乱我心绪的消息。
　　沉寂了许久的聊天框，突然弹出一条消息，发信人是温砚流。
　　“生日快乐，安同学。”
　　短短几个字，瞬间让我又惊又喜。
　　我心里满是疑惑，他怎么会知道我的生日？压抑了许久的心动和想念瞬间翻涌上来，我忍不住主动开口：
　　“谢谢温同学！对了，你最近怎么都不见人影呀？一直没看到你。”
　　此时的医院病房里，一片安静冷清。
　　温砚流坐在病床上，看着屏幕上我的消息，指尖悬在屏幕上，迟迟无法落下。他低头看着自己受伤的腿，望着窗外惨白的天色，万般言语堵在心头，无从开口。
　　那场见义勇为的意外，让他腿部严重受伤，一直住院治疗。
　　上次没能完成的告白，藏在心底的心意，此刻全都不敢再提起。他不确定自己的腿能不能完全康复，不敢赌、也不能拖累我，更没有勇气再靠近我。
　　犹豫良久，他终究是狠心编辑出最疏离的回复：
　　“最近比较忙，一直在和同乡待在一起。”
　　他想着，如今自己一身伤病、前途未定，与其让我陪着他焦虑、等待、难过，不如让我彻底误会，彻底放下，去遇见更好、更安稳的人。
　　我看着这条消息，指尖微微发颤，心底生出最不敢确认的猜测。
　　小心翼翼、带着最后的期许发问：
　　“是小雪吗？你们……和好了？”
　　消息发送出去，是漫长的、窒息的等待。
　　几秒、几分钟，每一秒都格外煎熬。
　　终于，屏幕弹出一个轻飘飘的字：
　　“嗯。”
　　一个字，落锤定音。
　　我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忽然就笑不出来了。
　　原来之前陈嘉说的都是真的。
　　他一边对我说出暧昧的告白，说会认真正式追求我，一边转头和前女友旧情复燃、纠缠不清。
　　心里翻涌着委屈、不甘、难过，还有满满的荒谬感。
　　可我没有追问，没有质问，更没有歇斯底里的纠缠。
　　这一刻，我选择做一个体面的大人。
　　这段始于军训、绵延一整个学期的暗恋，没有轰轰烈烈的开端，没有双向奔赴的结局，那就让它安安静静落幕。
　　我在心里一遍遍复盘我们的相遇。
　　他是军训时扶起晕倒的我的人，是耐心帮我补习、救我于挂科危机的人，是温柔又细心、给过我无数温暖的人。
　　他确实温暖过我、照亮过我，也实实在在帮助过我。
　　我不想用“渣男”两个字粗暴地定义他，这是对我整个青春心动的不尊重，也是对他所有善意的否定。
　　或许世间所有意难平，都是机缘不够、缘分未至。
　　我不再纠结对错，不再猜测缘由。所有的喜欢、心动、期待，到此为止。
　　我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默默收起所有情绪，一个人消化所有的难过。
　　我认真告诉自己：这是我最后一次为温砚流难过。
　　十九岁的心动彻底落幕，二十岁的人生，我要为自己而活，不再为任何人内耗、沉沦。
　　往后，好好学习，好好生活，好好长大，把浪费的时间全部弥补回来。
　　与此同时，病房之内。
　　陈嘉看着沉默不语的温砚流，眉头紧紧皱起，语气满是无奈：
　　“你真的不打算告诉她真相？”
　　温砚流垂着眼，看着打了石膏的腿，神色平静又固执：
　　“不说了。我现在这个样子，只会耽误她。”
　　“可她早晚都会知道！你这是做好事受伤，光明正大，有什么不能说的？”陈嘉忍不住劝说。
　　温砚流轻轻摇头，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酸涩与自卑：
　　“连医生都不敢保证我的腿能不能完全恢复，能不能不留后遗症。我怎么敢让她为我担心，为我掉眼泪。”
　　“所以你就选择最残忍的方式，让她误会你、讨厌你，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渣男，成全你那该死的自尊心？”陈嘉一语戳破他所有的伪装。
　　温砚流久久沉默，病房里只剩仪器轻微的声响。
　　半晌，他轻轻开口，声音沙哑又坚定：
　　“或许你说得对。但如果我这次能好好站起来，彻底康复，我这辈子，再也不会推开她了。”
　　他赌上自己的未来，赌一场未知的康复，也赌一场迟来的奔赴。
　　而我对此一无所知。
　　平复好所有情绪，我漫无目的地刷着学校贴吧。
　　首页一条置顶的公益新闻帖子，瞬间吸引了我的目光。
　　标题赫然写着：津城民航大学学子，见义勇为，腿部重伤，住院治疗。
　　帖子里简单记录了事情经过：我校学子路遇意外，挺身而出救人，不慎被砸伤腿部，目前在医院接受治疗。
　　我由衷心生敬佩，忍不住感慨，不愧是我们学校的骄傲。
　　指尖轻点，在评论区认真留言：学长太棒了，希望早日康复，平安顺遂。
　　病房里，温砚流无意间刷新贴吧，看到了我的这条评论。
　　一句简单真诚的祝福，像一缕暖阳，穿透了连日以来的阴霾、疼痛、自卑与压抑。
　　明明我已经误会他、疏远他，却依旧温柔地祝福素未相识的“见义勇为学长”。
　　他看着屏幕上温柔的文字，沉寂冰冷的心底，悄悄泛起了满溢的暖意。所有的隐忍、推开、委屈，好像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