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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
时间,这个曾经对他们来说只意味着“任务倒计时”和“换岗周期”的冰冷刻度,在这一年里,被重新定义成了面粉、阳光、毛线,以及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薄荷。
他们在这座北欧小镇里,像三只伪装成家猫的野兽,笨拙地、小心翼翼地,偷来了一整年的光阴。
三百六十五天,听起来很长,但对于习惯了在刀尖上舔血的人来说,这更像是一场漫长而奢侈的幻梦。
【春:解冻的泥土与生锈的枪】
北欧的春天来得极不干脆。当积雪开始融化,小镇外的松林里便弥漫起一股湿润的、混合着腐叶与泥土的腥气。
这是阿蛮最喜欢的季节。
“你看,”她蹲在别墅后院那块刚刚解冻的泥地前,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园艺铲。她依然穿着那件宽大的米色针织衫,头发用一根铅笔随意地挽在脑后,“老鬼说,春天适合播种。只要把种子埋进去,它们就会自己长出来。”
K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红茶。他的目光扫过四周的篱笆、远处的树林,以及头顶偶尔飞过的乌鸦。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哪怕是在种花,他也要确保方圆五百米内没有狙击点。
“你确定这玩意儿能活?”K看着阿蛮手里那颗干瘪的薄荷种子,语气里带着一丝怀疑,“它的存活率看起来比C4炸药的引信还要低。”
“闭嘴,K。”阿蛮瞪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把种子埋进土里,然后用手掌轻轻拍实泥土,“这是生命。生命是有韧性的。不像你的那些破铜烂铁。”
K没有反驳。他低头看着阿蛮沾满泥土的指尖,那双曾经能在一秒内拆解一把□□手枪的手,此刻正笨拙地、温柔地对待着一粒种子。
他想起了去年这个时候,他们还在南美的雨林里,在泥泞中匍匐了三天三夜,只为了一次狙杀。那时候,泥土的味道是血腥的,是令人作呕的。
而现在,泥土只是泥土。
“老鬼在厨房。”K轻声说,“他在烤苹果派。如果十分钟后你还没回去,他可能会把面粉撒得满屋子都是。”
阿蛮立刻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你帮我浇水!不许偷懒!”
她像一阵风似的跑回屋里。K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他拿起旁边的水壶,对着那片刚刚翻新的泥土,浇下了第一捧水。
水流渗入泥土,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那一刻,K觉得,自己心里某块生锈的地方,似乎也被这春水,悄悄洗刷干净了。
【夏:漫长的白昼与失眠的夜】
北欧的夏天,太阳仿佛忘记了下班。晚上十点,窗外依然亮如白昼。
这对于习惯了在黑暗中行动的他们来说,是一种全新的折磨。
“我睡不着。”十一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怀里抱着一只巨大的毛绒熊——那是阿蛮在镇上抓娃娃机里夹了二十次才夹到的战利品。少年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有些闷。
老鬼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冰镇西瓜。他穿着一条花哨的沙滩裤,上面印满了椰子树和火烈鸟,看起来滑稽极了。
“因为外面太亮了?”老鬼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在十一身边坐下。
“嗯。”十一点了点头,“太亮了。我感觉……我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扔在探照灯下面。”
这是典型的“黑暗依赖症”。他们习惯了黑暗,习惯了在阴影中呼吸。当光明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时,他们反而感到了赤裸的不安。
“那就别睡。”老鬼拿起一块西瓜,递给十一,“反正明天也不用早起。我们去海边看日落……哦不对,看‘午夜太阳’。”
K和阿蛮也走了过来。四个人挤在一张宽大的沙发上,像四只挤在一起取暖的猫。
“我们去屋顶吧。”K提议。
于是,四个人搬着毯子和枕头,爬上了别墅的露台。
夜风微凉,带着海水的咸味。远处的海面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碎金般的光芒。他们并排躺在躺椅上,谁也没有说话。
阿蛮的头靠在K的肩膀上,K的手臂自然地环着她的腰。十一蜷缩在老鬼的怀里,老鬼则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少年的后背。
“K,”阿蛮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我们是不是在犯罪?”
“什么?”
“偷窃。”阿蛮看着天边那轮迟迟不肯落下的太阳,“我们在偷时间。偷这些本不属于我们的、平庸的、无聊的、却美好得让人想哭的时间。”
K收紧了手臂,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如果这是犯罪,”他低声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那就判我们无期徒刑吧。”
那一晚,他们在露台上躺到了凌晨三点。直到太阳终于沉入海平线,夜幕重新笼罩大地,他们才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属于黑夜的安全感。
那一夜,他们睡得前所未有的沉。
【秋:落叶、旧伤与未寄出的信】
秋天是北欧最绚烂,也最萧瑟的季节。
漫山遍野的松林变成了金黄色和深红色,风一吹,落叶便像一场盛大的葬礼,铺满了通往别墅的小路。
也是在这个季节,十一的旧伤复发了。
那是“血洗”之夜留下的弹片,嵌在他的左肩胛骨深处。平时不疼,但一到阴雨天,或者气压变化的时候,就会像有千万只蚂蚁在骨头缝里啃噬。
那天下午,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冷雨。十一坐在书桌前,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支钢笔,指节泛白。
老鬼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杯温水和两粒止痛药。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十一身后,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按在了少年的肩膀上。
“忍一下。”老鬼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十一咬着牙,没有出声。他能感觉到老鬼的手指在他的穴位上按压,那种酸麻感暂时压制了骨缝里的剧痛。
“我……我想写信。”十一突然开口,声音颤抖。
“写给谁?”老鬼问。
“写给……写给以前的我。”十一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告诉他,我不疼了。告诉他,我们现在很好。”
老鬼沉默了片刻。他走到书桌前,拿起一张信纸,铺在十一面前。
“那就写吧。”老鬼说,“我帮你研墨。”
十一握着笔,在纸上写下了第一行字。但他的字迹歪歪扭扭,因为疼痛让他的手无法控制地颤抖。
K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他的眼神暗了暗,转身走了出去。
几分钟后,他回来了,手里拿着一瓶红酒。他走到书桌旁,拔开瓶塞,给十一倒了一小杯。
“喝一点。”K说,“能止痛。”
十一看了他一眼,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像是一团火,烧进了胃里,也烧散了骨头缝里的寒意。
“K,”十一放下酒杯,看着K,“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死了……你会记得我们吗?”
K看着他,眼神坚定得像是一块磐石。
“我是记忆女神的信徒。”K轻声说,虽然在这个世界里,并没有什么记忆女神,“我会记得你们。直到我的脑子也变成浆糊为止。”
十一笑了。那是他这一年来,笑得最安心的一次。
那天晚上,老鬼和K轮流守在十一的床边。窗外的雨下了一整夜,但屋子里的炉火烧得很旺,将所有的寒冷都挡在了外面。
【冬:雪、炉火与真正的“家”】
当第一场大雪覆盖小镇的时候,他们迎来了穿越后的第一个新年。
不是春节,也不是元旦,只是他们自己定的一个日子——“重生纪念日”。
为了庆祝这个日子,老鬼决定做一顿大餐。
“我要做烤火鸡!”老鬼站在厨房里,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菜谱,神情严肃得像是在拆弹,“阿蛮,你去把土豆削了。K,你去把火鸡的脖子洗干净。十一,你去……你去把桌子摆好。”
“为什么我要摆桌子?”十一抗议。
“因为你是最小的。”老鬼理直气壮地说,“在我们家,最小的就要干活。”
“这不是家。”十一小声嘟囔。
厨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老鬼、阿蛮、K,三个人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向十一。
“你说什么?”老鬼眯起了眼睛。
十一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倔强地重复了一遍:“我说,这不是家。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们只是一群……一群被世界抛弃的怪物。”
“啪!”
老鬼把手里的菜谱重重地拍在案板上。
他走到十一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少年。
“听着,小鬼。”老鬼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家,不是靠血缘维系的。家,是靠那些愿意在半夜三点起来给你掖被子的人,是靠那些愿意把最后一块肉让给你的人,是靠那些愿意陪你一起发疯、一起洗碗、一起在雪地里打滚的人!”
他伸出手,用力地揉了揉十一的头发,把少年的发型揉得乱七八糟。
“我们是怪物,没错。”老鬼的眼眶微微发红,但嘴角却带着笑,“但我们是一群找到了彼此的怪物。只要我们还在一起,这里就是家。”
十一愣住了。他看着老鬼,看着走过来的阿蛮,看着站在门口沉默不语的K。
阿蛮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了十一。她的下巴搁在少年的肩膀上,轻声说:“是啊,十一。如果你不要我们,我们就只能去流浪了。”
K也走了过来。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将十一和老鬼都揽进了怀里。
这是一个笨拙的、拥挤的、却温暖得让人想哭的拥抱。
“好。”十一把脸埋在阿蛮的怀里,声音闷闷的,“那……我要吃最大的鸡腿。”
“想得美!”老鬼笑骂道,“最大的鸡腿是我的!”
“我要吃鸡翅!”阿蛮举手。
“我要吃鸡胸肉。”K淡淡地说,“高蛋白,低脂肪。”
“滚!”三个人异口同声。
那天晚上的烤火鸡,虽然烤得有点焦,土豆泥也忘了放盐,但他们吃得比任何一顿米其林大餐都要香。
饭后,他们围坐在壁炉前。炉火噼啪作响,将每个人的脸庞都映得通红。
窗外,大雪纷飞,将整个世界都埋葬在一片纯白之中。
“我们……真的活了一年啊。”阿蛮靠在K的怀里,手里把玩着一颗松果,喃喃自语。
“是啊。”老鬼喝了一口热红酒,满足地叹了口气,“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八千七百六十个小时。”
“五十二万五千六百分钟。”K补充道。
“三千万……”十一刚想继续算,就被阿蛮捂住了嘴。
“别算了。”阿蛮笑着说,“数字太无聊了。我们只需要知道,明天早上醒来,我们还在。”
K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嗯。”他轻声说,“明天还在。后天也在。大后天……也在。”
炉火渐渐暗了下去,只剩下几块红彤彤的炭火,散发着最后的余温。
他们谁也没有起身去睡觉。
就这样静静地依偎在一起,听着窗外的风声,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在这一刻,没有过去,没有未来。
没有杀手,没有逃亡。
只有四个在风雪中找到了彼此的灵魂,在这座小小的别墅里,筑起了一个坚不可摧的、名为“家”的堡垒。
这一年,他们偷走了三百六十五个日落。
但作为交换,他们把余生,都交给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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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完结了,感谢各位读者的观看 因为改过一次名,所以可能开头不一样,感谢理解 预计更新《祈愿》、《鬼器》、无限流小说《血碟》欢迎大家收藏,我会尽量在第一章更新1万字的,爱你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