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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介绍曾经的我们很幸福 为什么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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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陈筱言。
竹字头的筱,言语的言。很多人习惯性读成“晓言”,我从小听到大,从来不会去纠正。名字不过是代号,真正刻在我骨子里的,是我爸妈这一辈子的故事。
我是爸妈的第一个孩子。
我的爸妈都是七十年代的人,他们的人生起步,比普通人太难太多。
妈妈原本是有母亲的,也就是我的外婆。外婆一辈子省吃俭用,悄悄攒了一笔钱,是专门留给妈妈的积蓄,算是妈妈唯一的后路、唯一的娘家依靠。
可在妈妈未成年、还在读书、自身都难稳住的时候,外婆突然失踪了。
是真真正正、警方立案的失踪。
没有吵架,没有出走预兆,没有任何线索。前一天还有痕迹,转眼人间蒸发。爸妈那几年到处找,跑遍周边县城,报过警,贴过寻人启事,能试的办法全都试了。
最后什么结果都没有。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因为外婆下落不明,身份状态一直悬停,那笔留给妈妈的积蓄、遗产,全部冻结,一辈子拿不到手。
从那以后,妈妈在世上,彻底没有娘家、没有亲人、没有退路。
爸爸也是一样。年少失亲,无依无靠,没人帮、没人管、没人托底。
两个一无所有、命里带苦的人,在最青涩、最艰难的年纪遇见彼此。
没有人兜底的人生,只能互相兜底。
我出生在一座潮湿的山城,山路多、雾多、湿气重,老城区的房子层层叠叠,像极了重庆。我们住的是顶楼出租屋,最便宜、最旧、最潮,十几平米挤下一家三口的全部生活。
那是九十年代初的老楼,环境谈不上好。
墙皮发黄返潮,梅雨季家里永远是湿哒哒的。楼道昏暗,声控灯经常坏,晚上走路脚步都不敢重。整栋楼隔音极差,隔壁的说话声、咳嗽声、炒菜声、争执声,薄薄一墙隔不住半点动静。那个年代的老城出租区,本就杂乱,安全感很低。
但我小时候,从来不怕。
因为我的童年,是被爱填满的。
爸妈那时候还在读书,从来没有辍学。
他们是一边上学、一边打工、一边养活自己、一边撑起小家。
白天上课,下课立刻兼职,晚上赶回出租屋。日子苦得落地,一分钱都要掰着花。
家里唯一的家具,是一张很旧的二手小木桌。
桌面很小,勉强够三个人挤着吃饭,根本没法写字、看书、算账。
那几年,爸妈所有的作业、笔记、账本、创业草稿,全部趴在床上完成。
一张硬板床,铺一层薄褥子,就是他们的书桌,也是他们全部的希望。
可再苦再累,他们从来不会吵架。
我从小到大最深刻的记忆,就是爸妈温柔对待彼此的样子。
爸爸性子稳,心细。再累再忙,回家都会收拾屋子、做饭、洗衣,把所有脏活累活自己扛,从来不让妈妈受委屈。他心疼妈妈无依无靠,事事体贴、事事包容。
妈妈也温柔懂事,懂得心疼爸爸的辛苦。
她会陪着他熬夜,会省下吃食,会安静陪他对账、看书,从不抱怨贫穷,从不抱怨命运。
他们是苦日子里唯一的光。
穷是真的,难是真的,熬也是真的。
但恩爱也是真的,同心也是真的,相依为命更是真的。
我小时候完全觉得,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
我没有漂亮玩具,没有新衣服,没有零食,没有大房子。
可我有永远温柔的爸妈,有永远不会争吵的家,有永远被护在最里面的安稳。
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
苦一点没关系,慢一点没关系,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永远不会变。
弟弟陈正新,是在我几岁之后出生的。
弟弟出生之前,我们家是真的一穷二白,所有收入只够勉强糊口、交房租、凑学费,存不下半分钱。日子紧紧巴巴,步步为难。
弟弟出生之后,爸妈熬了多年的兼职、摸索的小生意、一点点积攒的人脉和经验,终于慢慢有了起色。
创业,是从这时候真正起步的。
起初只是小打小闹,慢慢越做越稳,越做越大。
家里的生活肉眼可见变好。
从只能挤破旧出租屋,到换宽敞的房子;从吃顿好饭都舍不得,到衣食无忧;从身无分文,到慢慢有积蓄、有产业。
所有人都说,我爸妈苦尽甘来了。
熬过了无人依靠的少年,熬过了一无所有的青年,终于熬出了头。
小时候的我,也是这么相信的。
我看着家里越来越好,看着爸妈终于不用再趴在床上写字算账,看着生活一点点褪去泥泞,我只觉得老天终于善待了我们一次。
我根本看不出裂痕。
那时候的我太小,只看得见日子变好了、生活轻松了、家里有钱了。
我看不见人心的变化,看不见自尊的拉扯,看不见两个一起从泥里爬出来的人,在慢慢上岸之后,早已悄悄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裂痕从来不是突然出现的。
它藏在越来越好的日子里,藏在越来越忙的生活里,藏在两个人各自的成长和野心里面。
苦日子能把人捆在一起。
可好日子,会让人慢慢松开手。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家里安静的时间变多了。
不是吵架,不是争执。
是无话可说。
他们依旧体面,依旧客气,依旧会照顾家里,依旧会照顾我和弟弟。可那种从前贴在一起、连呼吸都同频的亲密,一点点消失了。
我小时候不懂。
我不懂为什么熬过所有苦难的两个人,反而走不到最后。
我不懂共苦的人,为什么不能同甘。
我不懂明明一切都变好了,家却慢慢空了。
直到我长大,直到我看见那张安安静静、字字冰冷的离婚协议书。
直到我真正看懂我爸妈这一生。
他们的分开,没有狗血,没有出轨,没有怨恨,没有谁对不起谁。
只是两个人都太清醒、太要强、太不甘平庸。
他们可以一起扛贫穷、扛风雨、扛命运。
却无法一起站在顶峰,继续并肩。
成年人最残忍的离散,从来不是大吵大闹、撕破脸皮。
是体面放手,是两两放过,是无路回头。
最后摆在桌面上的,是一道所有人都答不出的难题。
我和弟弟,到底谁跟爸爸,谁跟妈妈。
没有标准答案。
没有谁更适合孩子,没有谁更离不开孩子。
只是两个曾经拿命相依的人,走到终点,只能各自带走一份牵挂。
我童年的幸福是真的。
出租屋里的温柔是真的。
他们曾经拼尽全力守护彼此的心,也是真的。
可后来的离散,也是真的。
我花了很多年长大,才慢慢明白一件事:
苦难能共生,野心不同路。
风雨能同行,盛世难共人。
我的爸妈,苦尽了。
终究,没有逢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