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有菩提》君君影

21、二十一 亲密无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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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还能有未来呢？”陈镜台轻慢地问道。他走到李冉的面前，对他露出挑衅的眼神。
　　他作出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仿佛在谈论的不是他自己，而是某个无关紧要的人。
　　没有未来？这是什么意思？
　　李冉神情一凛，下意识伸手抓住他的手臂，严厉地问道：“你说什么？”
　　“你给我说清楚了！你对你自己做了什么？！”
　　“哦？师尊终于愿意真正地关心我了吗？”陈镜台笑得乖张，目光中满是自嘲。
　　李冉有了一种不好的猜想，他连忙让系统扫描陈镜台的身体，同时迅速地思考着。
　　他一定有什么地方遗漏了。
　　他到底遗漏了什么信息？
　　在他死后，陈镜台藏匿了他的身体——不，不对，他早该发现的，该死的，他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李冉是自爆身亡的，任凭陈镜台反应再如何迅速，他都不可能得到他完整的尸身！可是冰棺中的那一具身体，不仅四肢具在，就连容貌都与他生前别无二致，一看就知道受到了精心的养护。
　　陈镜台当时也才刚刚结丹，他有什么本事修复一具破损严重的尸体呢？
　　再联想到他如今的修为......
　　李冉沉下脸来。他明白了，他知道陈镜台做了什么了。
　　就在此时，系统也结束了扫描，如实向他汇报道：“陈镜台的体内没有仙骨存在。”
　　——这，就是这个世界崩坏的关键所在。
　　在原本的世界线中，陈镜台被师尊李冉挖出了一根仙骨，然后抛下山崖。他之所以能侥幸不死，就是因为他的体内还有一根。这根仙骨是他修炼的根基，在他的修仙之路上发挥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而如今系统却说，他的体内没有仙骨？
　　他剩下的那根仙骨呢？去了哪里？
　　......不用猜也能知道。
　　“宿主，我检查到仙骨的灵力和你的灵魂连接了。现在，真正的仙骨在你的体内。”
　　一定是吴信的招魂阵法。他的阵法需要大量的灵力来召唤李冉的灵魂，于是仙骨的灵力就受到了影响，和李冉的灵魂捆绑到了一起。
　　彻底想明白的李冉嘴唇颤抖了一下，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空白表情。
　　他艰涩地问道：“你把你的......”
　　你把你的骨头挖出来了吗？
　　他说不下去了。一个人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亲手挖出自己的骨头呢？
　　他必须要全程清醒地剖开自己的肚子，为了下刀的精确性，他还不能完全麻痹自己，必须要保留一部分痛觉......
　　李冉舌根泛苦，仿佛又闻到了那一阵令他感到窒息的血腥味。他忍不住捂住自己的嘴，反射性地干呕了一下。
　　正因为系统不知道陈镜台的这个操作，便将有仙骨的原身判断为“错误”，而将一旁作为祭品的魔修的身体判断为“正确”，所以李冉才会在魔修的体内醒来。
　　这阴差阳错的一切，难道就是命运吗？
　　陈镜台看到他脸上痛苦的表情，忍不住奇怪地反问：“师尊要的不就是我的骨头吗？”
　　他歪着头，脸上满是纯良无害的笑意，说出来的话却令李冉毛骨悚然。
　　“所以我想，只要我把骨头取出来给您，师尊就一定会回来了，是不是？”
　　无辜的语气，配上残酷的字句，陈镜台说着便欺身而上，伸出手紧紧抱住了李冉。他仿佛再也不打算克制自己，一双深沉的眼睛肆无忌惮，他薄唇轻启，低低地唤道：“师尊......”
　　这一声呼唤饱含着他压抑了多年的情意。怨妒、向往、爱怜、仇恨、思念......陈镜台一生中无数复杂的情感生生地扭曲在了一起，搅成一缸污浊的毒汁，在他的血脉中静静流淌。
　　他深深地爱着李冉。他也深深地恨着李冉。
　　他想要杀死李冉。他也想要拯救李冉。
　　他的人格，他的生命，还有他那或许拥有希望的未来，在李冉死去的那一刻，都已经彻底变得扭曲，再也无法回头了。
　　李冉被他话语中的深意所震惊，等回过神时，他已经被陈镜台抱在怀里，深深地吻住了。
　　这个吻十分莽撞，也十分青涩。陈镜台急切地想要触碰他，却不慎撞破了他的嘴唇，咬破了他的舌尖。
　　在尖锐的刺痛中，铁锈般的腥味在口中蔓延开来，李冉不适地皱起眉，想要挣脱，却被更加用力地抱紧。
　　爱与血，恨与吻，依恋与背叛。他们只能像这样痛苦地攀紧对方，看似亲密无间，实则万箭穿心。
　　“......欺师犯上！”在喘息的间隙，李冉恶狠狠地张口斥骂。却因气息不稳，攻击性几乎没有。
　　陈镜台当然不以为意，他学习的速度很快，试了几次就知道要怎样取悦李冉。他冰冷的手指按在李冉的腰上，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很快，李冉几乎就瘫软在了他的怀里。
　　“......混蛋！”李冉攥紧了陈镜台的衣襟，连指尖都在颤抖，一时间也分不清他是被气的，还是被亲成这样的。
　　任务亮起了红灯，失去了仙骨的陈镜台，还能得道成仙吗？
　　李冉无法确定，他预演着任务可能的失败，越想越气，忍不住反手给了陈镜台一个巴掌，再次斥责道：“混账！”
　　陈镜台顺从他的力道偏过头，仍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死，或是活，对他而言并无区别。他只想抓住萦绕在鼻端的那股属于李冉的气味。
　　然而那味道消散得太快了，快得令他感到惆怅。
　　就在此刻，缘长老与长夜姗姗来迟，正好看到了两人纠缠的这一幕。他们探究的目光落在李冉发红的眼角和微肿的嘴唇上，神色莫名。
　　长夜唰的一下展开扇子，掩盖住唇角意味深长的笑容；缘长老有些嫌弃地转开目光，假意咳嗽了两声，然后才道：“你们两个今晚是逃不掉的，束手就擒的话，我可以考虑留你们全尸。”
　　看到他们两人，李冉稍微冷静了一点。
　　有救，他的任务一定还有救。当务之急，要先把缘长老这个元婴解决掉。
　　但是元婴......
　　李冉暗中啧了一声，目光转移到一旁看热闹的长夜身上。
　　说来也是奇怪，怎么到了这种时候缘长老的身边还带着长夜啊？没听说过这俩人有什么交集啊。
　　刚才陈镜台在和长夜的打斗中已经受伤，并且几乎耗光了自己的灵力，而他李冉呢又是个灵力低微的废物，不说元婴了，哪怕是金丹随便出手也能把他们弄死。因果之说虽然确实有可能影响到修士的修行，但是这种东西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可能性，缘长老不应该这么忌惮于杀死他们，毕竟一个修士的一生中要杀的人可太多了。不主动杀人，就只能等着被杀。
　　更何况长老杀死弟子是云天门的一个巨大的丑闻，长夜不仅是一个外人，而且还是一个魔修，缘长老为什么到了如今还要让他参与这件事情呢？这不就相当于送了一个把柄給对方吗？
　　难道说......她根本没有让长夜活着离开的打算？
　　那长夜呢？他想不到这一层吗？
　　还是说......缘长老不得不这么做。
　　——她没有办法杀死陈镜台？
　　思绪千回百转间，李冉开口说道：“长夜，你杀了我们，她也不会放过你的。”
　　缘长老早有预料，微微一笑道：“你不必在这里浪费唇舌、挑拨离间。他能为我做事，我必然许给了他足够的好处和保障。”
　　李冉也向她笑道：“缘长老，同魔修合作，可足以毁了你的名声啊？你是想当掌门的人，会容忍自己有这样一个污点吗？”
　　“不然......”他眼眸一转，目光如炬，“你就以我们勾结魔修为由，亲自动手清理门户，正好长夜也在这儿，你把他一并打死，来个人赃俱获，怎么样？”
　　“喂喂喂！”长夜顿时就不乐意了，他扬声打断李冉的话，用扇子指着他，似笑非笑地说道：“你究竟是想拉拢我呢，还是想拖我一起下水啊？你这个男人怎么这么善变呢？”
　　说话间，陈镜台手腕翻转，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颗玉珠，指尖一弹，将玉珠射出。他眼睫微抬，无声地警告了一眼对李冉无礼的长夜。
　　“啧。”长夜收起折扇，轻易地躲开了那枚珠子，忍不住咋舌道：“这么护食？”
　　然而他的唇畔却勾起了更深的笑意。
　　他们之间的小动作没有影响到李冉，他还在那边追问：“怎么样，长老，考虑好了吗？很明显我的计划更加完美不是吗？”
　　缘长老沉下脸，冷哼出声：“既已承诺，我就没有必要对一个金丹出尔反尔。”
　　言下之意，她不会去杀长夜。
　　李冉道：“你真不杀？”
　　“不杀。”
　　“你不愿杀。”
　　“没错。”
　　“你不能杀。”
　　“......你！”缘长老猝不及防地听见，神情微微一变。
　　尽管很快就掩饰了过去，但李冉自然不会错过那一瞬间她脸色的变化，随即诚恳地说道：“长老，你不是那种光明磊落的人。”
　　不待缘长老再找借口，他紧接着问：“所以，你不对陈镜台动手的原因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