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有菩提》君君影

15、十五 一花一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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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你想要徒儿的几根骨头呢？”
　　听到这个异常的问题，李冉先是震惊，接着恍然大悟。这个世界的主角——陈镜台，原来也是个疯的。
　　他虽然感到意外，却也觉得这种发展还算合情合理。怎么说呢，现在的他，大概是一种“悬着的心终于死了”的心情。
　　陈镜台刻意支开长夜，就是为了在这里逼问他真实的身份。
　　他的两个问题都很奇怪。回来？这不是一个能用在死过一次的人身上词语。看他？以他们二人的关系，哪怕说复仇都不为过，怎么他说得好像亲友探门一样亲密？
　　还有......骨头。他什么意思？嘲讽他吗？
　　“陈镜台，”惊讶的心情过后，李冉抬起头，冷眼望着他，用讥讽的语气问道：“你是不是疯了？”
　　“徒儿只是高兴。”陈镜台此刻满心满眼都是他，模样无比乖顺，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心底发凉，“所有人都说师尊死了，只有徒弟知道，师尊一定会回来找我算一笔总账。毕竟师尊你......怎么会那么轻易就死了呢？我们之间的事情......明明还没有算完呢。”
　　他温柔的呢喃，像极了情人间的私语，让李冉不禁毛骨悚然。
　　他哪里还有之前那副冷面郎君的样子呢？陈镜台整个人的气质完全改变了，他竟然还像小时候一样，在李冉面前表现出听话乖巧的模样，可他对他分明是恨的，然而这恨意里面又掺杂了太多其他的感情，已经复杂得面目全非了。
　　“可惜，”李冉压制住心底莫名的寒意，故意冷笑两声，“我不是回来找你的。”他甩开陈镜台的双手，抬高下巴斜睨着他，“别自作多情了。”
　　陈镜台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脸上的笑容保持不变，眼神却陡然凌厉了起来。他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可就在这时，异象陡生！
　　李冉足底一空，脚下的田地竟然如同龟纹般一块块皲裂开来！眼看他将要跌入裂缝之间，陈镜台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他的瘦腰，身形敏捷仿若飞燕，轻快地跃至半空。但是下一秒，他的脸色突然就变了。未知的重力拖曳住他的身体，使他变得有如污泥般沉重，全身的灵力沉寂下来，蛰伏进经脉当中，他一个踉跄，狼狈地抱着李冉从空中跌落。
　　幸好系统出手及时，护住二人避开了致命部位。李冉被陈镜台死死抱在怀里，竟是一点都挣脱不开，他险些以为自己要被那双手臂折断了！
　　“松手！你想勒死我吗？！”他气恼地喊道，“怎么回事？怎么掉下来了！”
　　刚刚要不是系统反应及时，他可差一点要被陈镜台害死了！
　　两个人不知道掉进了什么地方，眼前的景色完全变了模样。田地和墓碑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间陈设简单的空房间。陈镜台扶着李冉从地上站起来，低声对他说道：“我的灵力......突然消失了。”
　　突然消失了？
　　李冉心中一惊，连忙尝试催动自己体内的灵力，然而他什么都没有感知到。
　　“不好。”他反应过来，喃喃道，“我们中计了。”
　　说罢，他立刻从衣襟中拿出一沓符箓，这些都是他空闲的时候画出来的，他一张一张检查过去，发现没有一张是能用的。陈镜台也在检查自己储物袋内的东西，抬头见到李冉看向他，便如实汇报道：“需要灵力催动的法器和灵石都没有用了，丹药应该还有效果，但是治不了什么内伤。师尊，敌人一直在暗处行动，我们的处境太被动了。”
　　李冉警惕地环视四周。他们身处在一间陌生的房间内，桌椅摆设都很寻常，看不出来有什么特点。系统扫描后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于是李冉干脆地走到门口，一把推开房门。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的尽头连接着空荡的庭院，庭院面积不算太大，里头生长了一棵高大的银杏树，遒劲蜿蜒的树枝上覆盖着层层叠叠的金黄色叶片，飘摇如同金纸，优雅高洁，赏心悦目。
　　树下有一张石桌并两个圆形石凳，因为许久不曾被打扫过，已经覆盖上一层厚厚的落叶了，看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清冷感。
　　庭院上方不是寻常的天空，而是一片白光，李冉正觉得奇怪，就听陈镜台说道：“这里是一处人造的一叶小世界。”
　　“一叶小世界？”李冉略一思索，便想起了相关设定。
　　所谓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修士晋升元婴之后，就可以修习有关空间的术法。有的术法可以将一处自然世界封锁起来，有的术法也可以凭空制造出一个空间，这些独属于某个修士的空间，统称为“一叶小世界”，而区分两者的关键就是看空间的上方有没有太阳或者天空。能力再强的修士，哪怕到了化神的境界，都不能制造出第二个太阳和第二片天空。但是空间的创造者可以凭自己的心意改变小世界的一些属性，比如说，隔绝这个世界里的所有灵气，让空间里面的修士无法再使用灵力。
　　李冉头疼道：“针对我们的居然是一个元婴！”
　　他转头质问陈镜台：“是不是你平时惹到了什么不该惹的人？否则一个元婴居然要处心积虑地设下这种陷阱？他摆明了要你死！”
　　陈镜台也皱起眉，认真想了一会儿后，他幽幽地开了口：“徒儿以为，惹事的应该是师尊才对。”
　　“胡说八道！我惹事？我死了这么多年了我惹什么事——”李冉下意识反驳，可他很快就想起来自己在这个世界生前干的那些事情，突然就有点心虚，慢慢地住了口。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有陈镜台以外的人记恨他整整十年，连他死了都不肯放过他吧？
　　“就算真的有这个人存在，”李冉又道，“他怎么会知道我回来了呢？”
　　除非......
　　除非这个人就在他们的身边！
　　李冉与陈镜台对视一眼，都从眼神中读懂了对方的心中所想。二人的神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这个人会是谁？
　　庭院四周都连着走廊，通向不同方向的四个房间。除了他们走出来的这个，还有另外三个。李冉和陈镜台分别打开一扇房间的门，站在门口朝里面望进去，见到门内依然是门，就像迷宫一样环环镶嵌。
　　李冉问道：“这个一叶小世界是不是没有大小的限制？”
　　陈镜台：“如果是凭空创造出来的空间，理论上主人想要多大，它就有多大。”
　　“那我们岂不是要被困死在这里了？”
　　“也不尽然，”陈镜台沉吟道，“如果能找到那个与外界相通的房间，我们就能够出去了。”
　　李冉觉得这句话说了跟没说一样，假如这个空间真的无穷无尽的话，他们得找到猴年马月才能找出那个特殊的房间啊？
　　“难道说你有秘宝？”李冉想了想，试探着问。
　　陈镜台点点头，从储物袋中取出来一只机关鸟，介绍道：“这是密探鸟，内部刻有阵法，只要拧动发条，就能够帮我们寻找到灵气浓郁的所在。”
　　虽然这个世界里没有灵气，但是既然能够连通世界内外，那必然会有一个类似于传送阵一样的阵法，而传送阵可是非常消耗灵气的一种术法。
　　太好了，李冉想，这样的话他就不用让系统出手了。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不想让系统浪费能量，那可是他最后的保命手段。
　　在陈镜台的操作下，机关鸟颤巍巍地飞了起来，只是可能业务不太熟练，它的翅膀在原地扇了好几下才找到合适的频率。它向李冉开启的左边的房间飞去，李冉和陈镜台都跟在它的旁边为它开路。
　　一扇门的后面是另一扇门，有时是两扇，而每个房间内的布置几乎都一模一样，很快李冉就辨不清方向了。密探鸟绕啊饶，绕啊绕，就在李冉即将失去耐心的时候，下一扇门竟然主动打开，并且从里面冲出来了一个令他们都意想不到的人！
　　“孽障！速死！”一个黄色的人影猛然踹开大门，李冉只听到一声爆喝，眼前剑光一闪，他没有防备，整个人被一只手向后拽倒在地上，狠狠地摔了个四脚朝天，眼冒金星。
　　他闷哼一声，撑起脑袋看向那个偷袭他的人。陈镜台已经和他打起来了，两个人一个使剑一个用掌，一时间剑光烁烁，掌影幢幢，空气被划破时发出尖锐的啸声，刺耳至极，几个呼吸间他们就已经过了不下十来招了。
　　陈镜台的剑没有出鞘，他仿佛能预判到对方的招数，轻松地用剑鞘格挡开了对方横空劈来的剑，同时旋身出掌，借着腰劲将掌心重重拍向对方的心口。这一掌掌势凶狠迅猛，让人完全没有招架之力，只能软绵绵地被击飞出去，把身后的墙壁砸出来一个浅浅的坑洞。
　　李冉定睛一看，觉得这个人的穿着无比熟悉。再一细想，这不就是云天门的弟子服吗？
　　眼看陈镜台还打算继续动手，他连忙阻拦道：“这是云天门的人！住手！”
　　“咳咳咳......”那个人咳喘着从地上爬起来，抬起一张满是青痕的脸，原本俊秀的容貌沾上尘土后变得十分狼狈，还有血丝从破损的嘴角淌下来，可见刚才陈镜台下手之狠绝。
　　李冉震惊地喊出他的名字：“纪如相？”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呸！妖孽！有本事今天就在这里打死我！别以为变成我师叔的样子就能骗到我！看招！”
　　纪如相好像没听见似的，抓起身边的长剑，又一次不管不顾地冲过来。陈镜台皱起眉，弯腰躲开他的剑锋后拉住他的手臂将他掼倒在地，顺势还将他的双手反剪到了背后。
　　“放开我！放开我！”纪如相拼命挣扎着。
　　李冉有点无语地看着他，说：“如果我们想杀你，你早就死了。”你到底在反抗什么？
　　纪如相一愣，傻乎乎地问：“你们......你们真的不是魔道妖孽？”
　　陈镜台说：“我把我的令牌给你了。你没能回到云天门吗？”
　　纪如相脸色一变，面上浮现出羞愤和悲伤的神情，“师叔......”他一张口就哭了，看起来委屈极了，“我和师弟师妹们刚出发，还没飞多久呢就被不知道哪里来的歹人击落，我一摔就摔进了这里，睁开眼睛的时候其他人全不见了！这地方古怪得很，我走了好久都没走出去！”
　　李冉问道：“你走了多久？”
　　纪如相：“大概一个时辰。”
　　李冉看向陈镜台。陈镜台松开纪如相的手臂，从地上站起来，将剑抱进怀里，道：“你跟着我走，有这只机关鸟，我们马上就能出去了。”
　　“好的，师叔！”纪如相连忙擦掉脸上的泪痕，亦步亦趋地跟在陈镜台的身后看，看起来就像不安的幼崽一样。
　　李冉继续问他：“你有没有看到袭击你们的人？”
　　纪如相摇摇头，说袭击来得太突然，大家都没有防备。
　　“那攻击你们的招数呢？有没有看清是什么样的术法？威力如何？范围有多大？”
　　“......”纪如相表情讷讷的，一个问题也回答不上来。
　　李冉长叹一声，再一次感慨云天门真的要完蛋了。
　　密探鸟继续往前飞，最终停在了一个平平无奇的房间内。李冉扫视一圈，开口问道：“这鸟是不是坏了？”
　　“......应该就是这里了。”陈镜台思索片刻，蹲下来伸出手在地上摸索。
　　李冉无聊地打量着室内的摆设，正对大门的是一张八仙桌，桌上摆了一套精美的青瓷茶具，旁边有两张太师椅，正中间的墙上挂着一幅十分潦草的字画，不知道是什么人写的。不知道是这个布局太常见了，还是一路走过来看到了太多次相似的，以至于李冉现在越看越觉得这个房间的布局很是熟悉，太多的视觉重复让他突然感觉到疲惫，越来越疲惫，也不知道自己跟着陈镜台走了多久。试问他哪里能吃得了这种苦呢？于是他走到了右位的太师椅旁坐下，左手一伸，下意识去摸桌子上的茶壶，触手竟然一片温热。他愣了一下。
　　就在这时，纪如相惊叫了一声，李冉立刻转头看去，就见房间的地板上浮现出层层繁复的咒语和纹路，一时间紫光大盛，刺目非常，而陈镜台站在阵法的中央，一双不带感情的眼睛直直地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