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秧子也要拯救世界吗》荔葭

26、第 26 章 幸福的话，

　　妙章千盼万盼，总算等到了晏春山生辰。
　　推窗一看，只见天如水洗，云净风清，是个极好的天气。
　　她坐到铜镜前，又是抹粉，又是画眉，还拈了些唇脂点在唇上。忙了半天，才乐呵呵去敲晏春山的门。

　　“晏少侠，生辰快乐呀，”她在门外含笑道，“现在总该告诉我，你要送我什么了吧。”
　　晏春山开门望见她，明显愣了下，忙转身去拿那只令她心心念念的木盒。

　　妙章却不急着接，双手合十，闭目默祷。
　　晏春山捧着木盒很不自在：“你这是做什么？”

　　“我向上天许愿，希望里面是我想要的东西。”
　　晏春山略一思量：“你大约猜不中。不过……里头应该不是你想要的。”

　　“嘿，你以为我想要什么？金银珠玉，还是钗环衫裙？如果是这些，那可大错特错。”
　　“我知道不是这些。可我的确不知道，除了回家，你还想要什么，或者说，我还能给你什么。”
　　“还有……你呀。好啦，我告诉你吧！我希望我收到的礼物，是你送出时，自己也会感到开心的。”

　　“哼，油嘴滑舌。”
　　妙章被他一骂，心里反而更美了。她抿着笑，将盒盖掀开，原来是两枚精巧的银铃铛。

　　妙章拿起来看了看：“是挂饰吗？怪可爱的。”
　　“可以是。我曾在一本古书中见过，如果两人将灵力注入某样器物，此物就可以连接彼此，一方若有所动，另一方即能感知。”
　　“还有这种东西呢，”妙章惊讶地问，“那不是和电话差不多了。”
　　“书上记得不多，只提了这么一句，至于如何制作，怎样才算成功，都没有记载。我这些日子闭门不出，便是一直在想法子，反复试了许多回，最后做出了这个。”

　　妙章听得半懂不懂，“所以，只要戴上这铃铛，我们就能彼此感应？”
　　“理应如此，只是成不成，还得试过才知道。”
　　“好啊好啊，怎么试？”
　　晏春山面露愧疚之色：“或许……要你一滴血。”

　　“这算什么。”妙章果断割破手指，将血滴在一枚铃铛上，晏春山亦是如此。

　　两枚铃铛静静躺着，毫无反应。
　　妙章讪笑：“没成功？”
　　晏春山难掩失落，“书上说，此法若要见效，二人必须……心意相通。”
　　“那更说不过去了，难道我还不够喜欢你吗？”
　　说着便要再滴一滴血下去。

　　话音刚落，两枚铃铛突然震颤起来。妙章缩回手，惊喜地叫：“晏春山！有反应了哎！”
　　晏春山也紧盯着。过了一会儿，铃铛染上淡淡的红色，旋即不再震动，看上去和普通铃铛毫无差别。

　　妙章将晏春山滴血那枚系在腰间，冲他笑道：“这样就可以了吧。”
　　“嗯……要不我躲起来，再以灵力引动铃铛，你看能不能凭它找到我。”
　　“行。”妙章捂住眼睛，从一开始数。直到再听不到一点动静，她扬声问：”好了没有？”
　　无人回她。

　　她抚了抚铃铛，心想，真的可以吗？就在此时，它竟然真的颤动起来，妙章向四面走了几步，只觉往东方去时，铃铛给的反应最强烈。
　　她顺着牵引一路寻去，到了上回与陈缘柔喝酒听笛的地方。只是今天，没有陈明悟包下的华美画舫，湖上只停着几只小船，船夫立在岸边，操方言招呼客人上船。

　　妙章站定，腰间铃铛越来越急，仿佛有什么东西困在里面，急切地想出来。她心里有了把握，晏春山必在附近。
　　正想仔细找找，下一秒，它生出一股牵扯之力，带着她猛地往后倒去。两枚铃铛相碰，自然而然合在一起，而她，也撞进一个带着皂角香的怀抱。

　　晏春山扶着她站稳，耳朵红得能滴血，连声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不知道会这样。”
　　妙章浑不在意，笑道：“这铃铛好好玩好有用，晏春山，你真是一个天才，是伟大的发明家，你太厉害了。”

　　她每夸一句，晏春山的脸便热一分。

　　假如她在问心崖待过，听过师父对他的评价，只怕就不会这样崇拜他了。纵然他是百里挑一的天才，上了山，自然有千里挑一万里挑一的等着。
　　一山还有一山高，仿佛永远没有最高点。直到遇见她，他才知道，原来真有人天赋能高到这等地步，高到甚至让他生不出嫉妒之心，只有无尽敬佩和仰慕。

　　但他终究不愿说破，贪婪、无耻地听着她的夸赞。

　　晏春山：“有了此物，我们就不会走散了。”
　　“嗯？不对吧？若有朝一日我回去了，在另一个时空摇摇铃铛，难不成你也能找到我吗？”
　　原等着他说几句动人的话，谁知晏春山认真思忖后，反问：“你们那个地方，也有灵力吗？”

　　妙章：……

　　晏春山从她的沉默里，明白自己说错了话，找补道：“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想和你一起做。”

　　他给了船夫一笔钱，接过船桨，准备亲自划船。妙章落得清闲，悠然往船上一躺。
　　碧叶田田，遮出一片阴凉。闭了眼，耳边只余橹声欸乃，水波轻荡，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

　　“你想做的，是当一回船夫？”
　　“上次人太多了。”
　　妙章觉得他答非所问，撑起身子问他：“不对呀晏少侠，算起来你这辈子只坐过两次船，什么时候学会划船了？”

　　“或许是天生的？”
　　“说实话。”
　　晏春山：“……我学了几日。”

　　妙章忽想到什么，眼睛一亮：“等任务完成，我们回玉城来吧。我看你挺有当船夫的天赋的，到时候往湖边一站，都不需要吆喝，仅凭这张脸，自有大把人买单。”

　　“我想想，坐船至少得一两银子，如果出五两，你就带着她，手贴着手一起划，出十两……”
　　晏春山毫不留情地打破她的发财梦：“我看你也挺有当鸨母的天赋。”

　　等回到宅子，晏春山却不肯进屋，站在门口，用一双清润的眼睛看着她。
　　妙章作出不解模样：“怎么，还有事？”
　　他微微低下头，那一头柔软乌发近在眼前，妙章心头一动，轻轻摸了一把，连带着两个人的心都错了一拍。

　　妙章鬼使神差地没收回手，晏春山也像被施了定身咒，就着这个姿势，微微抬起眼来望她。
　　妙章尴尬地问：“我如果说我刚才鬼上身了，你会相信吗？”
　　“我应该相信你，那你现在是鬼还是舒妙章。”
　　“都可以，你想我是哪种形态？”
　　他叹气，小声道：我不管你是鬼还是人，我的礼物呢……你之前说过，会为我准备。”

　　“这个啊！哎呀呀，你不说我差点忘了。”
　　他眼神一暗，“那你想起来了，去拿吧。”
　　“骗你的，”妙章见状赶紧哄，“我怎么可能会忘！进来，东西在我书包里。只是提前说好，你看到肯定要掉眼泪。”

　　他想起上次的事，怎么都不愿进她房间。

　　“因为男女授受不亲？”
　　他“嗯”了声。
　　妙章把他头发揉乱。
　　“那这算什么？”
　　晏春山任她揉着：“这算你欺负我。”

　　妙章越听越好笑，“那我也让你揉，算扯平了。”
　　他不愿意以这种方式扯平，回房间搬了两张椅子。
　　“要桌子和纸笔吗？”他问。
　　妙章哭笑不得，只能由着他去。

　　她绕过椅子，于树下挑了一处地方坐。
　　晏春山唇边浮出笑意：“横竖不是你洗衣服，就知道往脏地方坐。”
　　口中虽这样说，人却听话得很，在她身边坐下。

　　妙章：“你还记不记得，你第一次替我把脉，还在我腕上垫了块手帕。谁能想到呢，这么讲究的晏少侠，如今居然愿意和我坐在地上。”
　　“对了，这里可一点都不干净，草啊土啊那都是小儿科，说不定还有小狗在这尿过尿。”

　　他意识到她要说什么，想捂住她的嘴，到底是晚了。妙章脑子短路了一瞬，晏春山更夸张，活像被一百道雷同时劈了，把手缩回去后，一句话都不敢说。

　　妙章：“你刚刚碰到我嘴唇了。”
　　晏春山死死低着头不回应。
　　妙章：“你要对我负责！”
　　晏春山想回应却不知说什么。

　　“算了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和你一般计较。”
　　“哦……”
　　“那个，你要送我的，是什么？”

　　她拿着一个白色本子，斜斜睨他一眼，似笑非笑。
　　“你猜。”

　　晏春山有种不好的预感：“不会又是诗词集吧。”
　　“你这什么表情？你不是说很喜欢我编的诗词集嘛。”
　　“不是，我不是不喜欢。只是上一本我还没背完，再多一本的话，我会很有压力。”
　　“那你放心吧，过生日讲究开开心心的，我不可能给你整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那一套。”

　　她将本子递到他手上，说：“打开看看。”
　　就像观音大士往尘世间洒净水，他紧张到近乎虔诚地接过。在她满是期待的注视下，缓缓翻开第一页。

　　然后，他愣住了。
　　因为受到巨大的冲击，他整个人完完全全傻了。蝉鸣、蛙叫、风声，一切嘈杂都退得极远，天地间只余皎洁月色，纯净地慷慨地落在纸页上。

　　他一页一页地往后翻，每翻一页，便有一个片段从纸上活过来。那些散落在记忆里，零珠碎玉般的过往，被她用画笔重新串起，散发出极为惊人的耀眼的光芒。

　　晏春山眼底一热，泪意来得又急又凶。他迅速将册子合上，唯恐泪珠坠下，污了纸页。
　　隔着朦胧的水光，他清楚看见妙章的笑脸。她坐在树影月光里，眼里盛满了得意与欢喜。

　　“怎么样？我早说了，你一定会掉眼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