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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山神庙妙章 ...

  •   再次睁眼,竟已是白昼,窗外鸟雀啁啾。
      木逢生站在她面前,眉头微蹙:“灼娘,近来百药山中虎患频发,村民死伤甚众,你说我该如何是好。”
      所以,是把不重要的剧情跳过了?妙章暗暗一喜,心想你算是问对人了。

      “老虎凶猛,近身肉搏是下下之策,不如围而猎之。先在山中隘口布网设阱,把它逼进方寸之地;再用强弩远射,箭头上最好淬些毒药。”
      见他听得认真,她接着道:“至于人选,也不必尽指望官差,他们吃公家饭,真到搏命时,未必肯出死力,倒不如去村里,找那些久受虎患之苦的壮士,许他们真金白银。人只要有所图,便有胆气。”

      木逢生拊掌而笑,“妙计,妙极。我与你一别多年,竟不知你除却内帷之事,还有这般理事之才,我这就去细拟章程。”

      他前脚刚走,小翠后脚便鬼头鬼脑地溜了进来,手里捏着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姚夫人亲启,字迹歪斜,像是哪家幼童所书。
      她心中狐疑,问:“谁送来的?”
      小翠低声道:“佘公子。”

      姚灼的情夫?不对,看小翠的反应,如果真是他,难道她早知道姚灼的奸情?

      信里并无华词丽藻,却句句恳切。
      大意不过是说:如今木逢生既已归家,我知道从今往后,再难与你相会。我将离开松县,临行之前,想在兰因寺再见你一面,权作决绝。从此山长水阔,各自珍重。

      妙章看完,攥着信纸久久无言。
      如果换作她,断然不会去见。这可是小说经典套路啊,凡是说最后一次见面的,一定会被当场抓包。
      但是,她又想起系统说的,要她按照姚灼的性格行事。

      这些时日,通过各种旁敲侧击,她也对姚灼多了几分了解。
      姚灼不是那种步步为营的人。她像一团火,只图眼前痛快,不顾身后洪流。你可以说她浅薄短视,但绝不能否定她身上那股飞蛾扑火的勇气。
      所以,倘若是她看到这封信,哪怕明知道前面是火海,也一定会去。

      木逢生初来乍到,性子又温柔,官府里的人很不服他。
      一听说要去打虎,有的说老母病重,有的说腿脚不便,还有的,干脆说虎在深山,与他无关。纵使他费尽唇舌,跑断双腿,肯随他进山的,也不过寥寥数人。
      妙章听闻此事,只得陪他进山,一家家去劝。晓之以理,动之以利,如此双管齐下,总算拼出一支像样的队伍。

      木逢生为服众,与众人同食同寝,一起操练,到打虎那日,更是冲在最前头,不避生死。而这一天,也是妙章约定好,与佘公子见面的日子。

      兰因寺里白雾袅袅,香客往来不断。
      目光遥遥追去,但见一个个青衣的,粉衫的,像水墨画里晕开的影子,转眼便藏进深深庭院中。
      妙章独自撑着伞,雨珠落在伞面上,咚咚作响。她绕过前殿,看见那人立在一丛海棠前。

      “灼娘,你来了。”他穿一身玄袍,肤色被衬得越发白。
      她叹道:“你要走,我怎么可能不来送。哪天启程,往哪里去?”
      “这月底,乘船北上,至于去哪儿……”他望着檐外丝雨,勉强笑笑:“还没想好,也许,是去个少雨的地方吧。”
      “只可惜,那天我没办法送你了。”
      “我知道。其实今日你肯来,我已十分高兴。”

      妙章沉默地看着他,心里忽生出一丝怜意。
      木逢生是与她行过三媒六礼的夫君,生时同床,死后同穴。而眼前之人,却是潮湿春夜里墻角生出的青苔,不见天日,不问明朝,只凭一腔痴念,便无名无分地跟着她、陪着她。她想,这大概就是姚灼舍不下他的原因。

      “他是他,我是我。哪怕他回来了,我心里怎么想,也只有我自己知道。”她替姚灼安慰道。
      他目光一动,随后像是控制不住,全身都微微颤抖,“灼娘,我能不能,再抱你一回?”

      妙章露出个似怅然又似释怀的笑,主动用手环上他盈盈的细腰,呢喃低语:“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很感激你的。不然,那么多个寂寞长夜,我真不知道该怎么熬过来。”
      “别忘记这镯子的用途。如果他对你不好,或是你想我了,便连续三次,从蛇头摸到蛇尾。”
      妙章“嗯”了一声,“你说好多遍了。”

      秉持着来都来了的态度,妙章拉着他在佛前拜了拜。她拜任务顺利,早日回家;他拜来世续缘,朝夕不离。

      等回到木家,天已擦黑,雨虽停了,地上仍是湿漉漉的。
      小翠在门口急得团团转,一见她便快步迎上来:“夫人,您可算回来了。”
      妙章只道东窗事发,无奈地闭上眼睛:“怎么了?”
      “老爷受伤了,您快去看看吧!”

      一推门,浓郁的血腥气就扑了上来。木逢生卧在床上,手臂和胸腹均缠着白布,隐约还能看见血液渗出。

      他听见脚步声,疲惫地抬起眼皮,秋水般眼里竟幽幽浮着一层怨意。
      妙章往小凳上一坐,本想握他的手安抚一番,他却把手往里一抽,只盯着她,一字一字问:“你去哪儿了?”

      她早想好了理由,不慌不乱:“去兰因寺拜佛,盼你擒虎顺利,没想到,还是伤得这样重。”
      “倘若真如你所说,佛祖大概已经庇护我了,不然,我焉有命在。”
      妙章接过布巾,去擦他额上的冷汗,“想开点,天大地大,活着最大。这次没成功,还有下次,假如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他展颜一笑,唇色淡淡,笑容又是极艳的,“谁说不成?虎已经死了。”
      “灼娘你可知它为何那么难对付?原来那不是凡虎,而是一只虎妖,且腹中有子。不知是否因为怀胎损了妖力,才被毒箭活活射杀。”

      妙章听后,心中并无多少波澜。虎害人,人杀虎,不过是各有因果,自吞其报。
      “那只老虎在哪儿?你们打算如何处置?”
      “虎妖伏诛,世所罕闻,我不敢擅自处置,准备奏请圣上裁夺。”

      木逢生又道:“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妖,灼娘,若是你碰到,会害怕吗?”
      “天下之大,怎么可能只有人这一类。既有菩萨罗汉,自然就有鬼魅妖精。至于是妖是佛,未必是天生定下的,都只在一念之间罢了。”

      他垂下眼,“我从前不曾细想,只觉得不论是做人还是成佛,总有无数规矩立在头顶,须克制这个,忍耐那个。如此想来,妖虽为妖,但却纵情纵欲,随心行事,反倒轻松。”
      妙章并不赞同,“如果把持不住欲念,人也好,神也罢,都会堕落成妖。反之,妖若放下欲念,心存善念,也可以立地成佛。”

      木逢生静静看着她,仿佛有千言万语想说,但最后只低低问了一句:“欲念……也包括色欲吗?”
      她还没回答,他的手已缠了上来,缓缓抚上她的脸。妙章心里发毛,下意识想避,谁知他浅浅一笑,只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她的脸。
      白皙的脸颊肉从他指缝溢出,明明不是多么亲密的举动,但就是显得轻浮又糜艳。

      “这一样,我想,你我都不曾放下。”

      他这句乍一听像调情,但细细想来,又像试探的机锋。妙章笑着岔开话题:“我去瞧瞧你的药好了没有。”

      自那天之后,妙章渐觉不对。受伤的分明是他,可日渐憔悴的却是她。
      起初只是打不起精神,乏力嗜睡,稍一动弹就恶心,后来腹部总是绞痛,像有无数细蛇翻搅啮咬。直到有一夜,她从梦里痛醒,低头一看,褥子居然漫开一大片刺目的红。
      大夫沉着脸把了许久的脉,因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道:“夫人并无大病,只是气血稍亏。待我开个补血益气的方子,好好调养便是。”

      妙章一连喝了半个月的药,病还是没有起色。她一天比一天消瘦,几乎只剩一把骨头,面如鬼魅,目无神采,哪有半点从前娇媚风流的影子。
      两个便宜儿子守在床边哭成了泪人,妙章冷眼瞧着,不禁有些怀疑,莫非姚灼不是被烧死的,而是病死的?

      木逢生成了不折不扣的大忙人。借斩杀虎妖的声势,他大力推行开垦荒田,穿最朴素的衣裳,扛着农具早出晚归。满城上下,无人不夸赞。等妙章真觉得撑不下去了,他才抽身过来。

      窗外狂风大作,似鬼啼哭。
      他端着白瓷药碗,拿勺子一口口喂她。妙章靠在枕头上,眼神迷蒙,只觉那张脸被烛火照得半明半暗,越发辨不真切。

      药已见底,他倏然开口:“灼娘,告诉我。”
      妙章愣了:“告诉你什么?”
      “真相。或者,告诉我,”他笑得讽刺,“你爱我。”
      他语气平淡,妙章却像被针刺了,顿时明白了一切。

      她回之以挑衅的笑容,“说了又如何,不说又如何?”
      “说了,我会救你。”木逢生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喷在她颈侧,酥酥麻麻,透露出危险的气息。
      “你发什么疯?!”
      “你为何总避我如蛇蝎?我才是你名正言顺的夫君啊。”
      看他卑鄙无耻的样子,妙章懒得再和他假装太平,索性撕破脸问:“夫君?哪家夫君,会给妻子下毒?”

      “你都知道了?既然如此……”他摘下她的手镯,白得像玉的手指,慢慢地,沿着蛇首一寸寸抚向蛇尾。

      如此三遍,屋内骤然阴气大盛,烛火无风自颤。
      佘公子凭空现身,看见她病骨支离,心头已是一痛;再见镯子握在木逢生手里,脸色瞬间变了。

      “你想要什么?”
      木逢生仍是温文尔雅的模样:“她中了毒,你可有法子相救?”
      他不信木逢生这般好心,冷冷问:“你唤我过来,只是希望我救她?”

      “当然。你我都清楚,那东西只要离体,你就活不成了。”
      “到时她好了,你死了,此事在我这里便一笔勾销。我们会像从前那样,相敬如宾,子孙绵绵。”
      “假若你不愿,也无妨。她对你一片深情,我乐意成全,让她死前再见你一面,看清楚你是个什么东西。”

      他笑得哀痛又决绝,“希望你记住今天说的。只要你善待她,只要她幸福,我什么都肯做。”
      说罢,他大叫一声,衣袍应声碎裂。一条巨大白蛇盘踞屋中,粗如梁柱,鳞片森冷。唯独眼睛依然湿润,痴痴地望着她。

      它缓缓张口,吐出一枚妖丹——
      是它百年修行所凝,一旦离体,就如魂魄出窍,再也没有存活的可能。
      妖丹悬在半空,徐徐向妙章胸口移去。不料,一只手横空截住,木逢生根本没思考,仰头一口吞了。经年不散的郁色终于裂开口子,露出底下近乎疯狂的亮意。

      “你……”妙章喉中发紧,才吐出一个字,便见他从袖中抽出一把软剑,毫不迟疑地刺入白蛇身躯。

      木逢生掌心轰然腾起业障之火,眨眼间,火势蔓延开来,每次呼吸,都像能烧穿五脏六腑。而他头也没回,如蛇蜕皮,翩然而去。

      妙章在极致的灼痛中,生出了难言的恐惧感。
      她曾建言献策,害死怀胎的虎妖。如今身中剧毒,小产丧子,像是替那场杀戮偿债。因果一环扣一环,哪怕是穿越过来的她,竟也逃不开宿命的摆弄。
      如果是这样。那么无论是她,还是晏春山,寿芳,何大爷,何大娘……他们这些人,究竟在这场名为「拯救世界」的游戏里,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与此同时,还有一个问题在她脑中挥之不去。仅因为妻子红杏出墙,便恨到要杀妻杀母杀子?反派黑化的原因会不会太单薄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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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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