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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云台 看铺子那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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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铺子那日,叶萋萋穿了身黛青色的薄衫,头发用一支银簪子挽得利落。她让千帆把京城叫得上名的酒楼都走了一遍。不是去吃。是去看。看人家几层,几间,几扇窗,门前几级阶。看到日落,她一个都没点头。
“太小。”她站在东市口那栋三层的楼前,仰头望了望,又摇头,“光有楼,没有气。进去连个转身的地方都局促。这怎么做戏台?怎么做雅间?客人来了,先挤出一身汗。不成。”
千帆说:“这已是东市最大的酒楼。若要更大,只能寻旧时的行会馆。”
叶萋萋眼睛一亮。她转头:“行会馆?那地方能买卖吗?大不大?前厅可深?后头可有院?”
千帆说:“城西有处旧会馆。原是南边商人进京议事的地方。后来败了,荒了两年。院子极阔,前厅能摆几十桌。后头还有楼。只是地方偏,又旧。接手得大修。”
叶萋萋听完,也不说累。她拉着千帆就上了马车。车轮碾着余晖,一路往西。到那会馆前时,天已擦黑。千帆先下去,又扶她。叶萋萋站定了,抬头。那门楼极高。石阶有八级。两扇朱漆门早已褪色,可那气象还在。她没急着进去。只站在门口,闭了闭眼。像能看见将来灯火通明的样子。
“就要这里。”她说,声音很轻,却极笃定,“旧怕什么。我要的就是这个底子。够大,够阔。前厅做散座。中间给我挑空。不封顶。往上做成三层环廊。中间留一个大台子,要能跳舞,能奏乐,能演皮影。客人在楼上也能看。那才叫云台。不是吃饭。是上天上吃。”
千帆没说话。他随她进去。满院子荒草,踩上去沙沙响。叶萋萋走一步,指一下。说哪里做戏台,哪里做扶栏,哪里挂灯。说琵琶不能只在一角。说夜里要有十二个歌姬,分两班。客人在哪层,都看得见。说二楼不能全做成雅间。要留一条环廊。人倚在栏边,往下看。楼下是歌舞,是烟火。那样,这楼才是活的。
“你不觉得我疯了?”叶萋萋忽然回头。天已经全黑下来。千帆提着盏从马车上取来的旧风灯。灯影里,她眼睛亮得像两颗星子。
千帆说:“殿下想做什么,属下都去办。”
叶萋萋笑。她提了提裙摆,又往前走了两步。那院中有一棵极高的槐树。她说:“这树别砍。让匠人围着它做一圈灯。夏天夜里,客人在树下乘凉。多好。”
她越说越静。最后,她在那槐树底下站住了。风从破门里灌进来,把她的衣角吹起来。她说:“千帆,我就要这个地方。再贵,也买。我要让这京城里的人,一提起云台,就知道,那儿不是光吃饭的。是能抬头看见天、低头看见人、中间全是热闹的地方。我要做,就做第一。不将就。”
千帆提着灯,站在她身后。他没说“好”。也没说“难”。他只是把灯举得更高了些。光照出去,把她眼前那片荒草照得亮堂堂的。像这旧楼,正一点点从夜色里被剥出来。而她就站在那光里。又瘦,又直。像她说的那棵槐树。不挪。也不怕。他忽然想,这地方若真修出来,该是何等模样。琵琶声,歌舞声,楼上楼下的笑声。她在最高处,望着这一切。他会站在她身后。像现在这样。不提刀。只提灯。替她把黑的地方,一寸一寸,都照亮。
“属下明日就去问地契。”他说。
叶萋萋回头,冲他笑。那笑在旧楼夜风里,明艳得不像话。她说:“好。那云台,就从这棵槐树开始。”她伸手,轻轻拍了下那槐树粗糙的树皮。像跟一个极老的朋友说定了一件事。风又起。槐叶簌簌。他们的影子被那盏风灯投在荒地上,并成一团。千帆听见自己的心跳,比这满院风声还响。他知道,这地方,迟早会因为她,变成这京城里最亮的一处。而他,会看着她,亲手把它从荒草里捞出来。一砖一瓦,一楼一灯。像守着她从前那些梦。一个一个,都成了真。而这一回,他不会再退。她会笑。他要在旁看着。这比什么都好。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