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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圣诞夜来客
十二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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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四日下午,圣路易斯开始下雪。
沈星遥站在客厅窗边,看着第一片雪落下来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航班。
她立刻拿起手机。
FlightAware。
搜索航班号。
**On Time.**
很好。
五分钟以后又刷新一次。
还是 On Time。
十分钟以后。
On Time。
她把手机锁屏。
告诉自己不要再看。
然后转身继续收拾客厅。
其实没有什么可收拾的。
她昨天已经吸过地。
今天早晨又吸了一遍。
沙发上的抱枕摆得很整齐。
茶几擦过。
厨房台面没有东西。
冰箱里塞满了她昨天买的食材。
连狗都在上午被她洗过澡,现在毛茸茸地趴在沙发上,散发着一种非常刻意的干净。
沈星遥站在客厅中央。
环顾四周。
觉得还是有哪里不对。
她走过去,把沙发上的毯子重新叠了一遍。
狗抬头看她。
“你看什么?”
狗不动。
“我平时也这么干净。”
狗继续看。
“真的。”
她停了一下。
“至少大部分时候。”
---
手机响。
周既明。
> Boarding.
沈星遥立刻拿起来。
> 雪开始下了。
> 看到了。
> 可能delay。
> 目前没有。
> 要是取消怎么办?
> 明天飞。
> 明天也取消呢?
> 后天。
> 后天呢?
对面停了几秒。
> 沈星遥。
> 干嘛?
> 我只是来过圣诞,不是执行火星登陆任务。
她看着手机。
> 差不多。
> 那请地面控制中心保持冷静。
她笑了一下。
> 收到。
周既明:
> 起飞了告诉你。
---
下午三点十三分。
飞机起飞。
沈星遥终于不再刷新。
然后开始做一件更没有必要的事——
换衣服。
第一件。
奶白色毛衣。
太像上次见他。
第二件。
黑色高领。
太正式。
第三件。
灰色卫衣。
太像去 Costco。
第四件。
一件很柔软的浅蓝色针织衫。
她站在镜子前。
看了一会儿。
可以。
然后又换了裤子。
换耳环。
重新梳头。
最后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你只是去接一个朋友。”
镜子里的沈星遥看起来完全不信。
---
五点四十。
飞机落地。
周既明发:
> Landed.
沈星遥已经坐在车里。
她回:
> Copy.
对面:
> 你在哪?
> 家。
撒谎。
她已经在机场停车场十五分钟。
周既明:
> 我打Uber。
> 不用。
> ?
> 我来接你。
那边停了一会儿。
> 你不是在家?
沈星遥面无表情:
> 刚到。
> 你家到机场至少二十分钟。
> 圣诞节交通好。
> 沈星遥。
> 干嘛。
> 你是不是早就到了?
她没有回。
---
十分钟以后,周既明拖着行李从 Terminal 1 出来。
圣路易斯的雪比下午大了一点。
路灯下可以看见一片一片白色落下来。
沈星遥坐在车里,看见他。
灰色羽绒服。
黑色行李箱。
背着一个包。
他站在路边低头看手机。
下一秒,她的手机响。
“喂?”
“你在哪?”
“你往左看。”
周既明抬头。
视线扫过一排车。
然后看见她。
不知道为什么,他笑了。
隔着挡风玻璃。
隔着雪。
沈星遥也笑了。
---
周既明拉开副驾驶车门。
冷空气一下灌进来。
“好冷。”
“欢迎来到中西部。”
“你们这里不适合人类居住。”
“你可以回去。”
“刚落地就遣返?”
“看表现。”
他把车门关上。
车里重新暖起来。
沈星遥忽然闻到一点很淡的、陌生的味道。
像木头。
又像洗衣液。
她这才真正意识到——
他来了。
不是 Zoom。
不是 FaceTime。
不是手机里的声音。
他现在坐在她旁边。
离她不到半米。
这个事实让她突然有一点紧张。
于是她立刻开始找话说。
“饿吗?”
“有一点。”
“飞机上没吃?”
“没。”
“为什么?”
“不好吃。”
“你怎么这么挑。”
“你做饭?”
“……”
沈星遥看他。
“你是不是因为这个来的?”
周既明系安全带。
“被发现了。”
“下车。”
“已经系安全带了。”
---
车开出机场。
外面雪越来越大。
高速两边的树已经积了一点白。
圣诞夜路上的车很少。
电台在放 Christmas songs。
沈星遥开得比平时慢。
周既明忽然说:
“你今天走路应该也很慢。”
“为什么?”
“下雪。”
“我又不是不会走。”
“你上次差点把我甩在停车场。”
“是你走太慢。”
“今天试试。”
“试什么?”
“正常人速度。”
沈星遥哼了一声。
“你才不是正常人。”
“哦?”
“正常人不会圣诞节飞两千英里来一个无聊城市。”
周既明看着窗外。
很自然地说:
“那不是挺好。”
“什么?”
“你不是一直想找外星人。”
---
沈星遥握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她没有回答。
只把音乐调大了一点。
---
周既明订的酒店离她家只有十分钟。
她把车停到酒店门口。
“你先check in?”
“嗯。”
“那我回家。”
周既明转头。
“?”
“干嘛?”
“今晚不是一起过圣诞?”
“是啊。”
“那你回家干嘛?”
“你check in啊。”
“十分钟。”
“那我在车里等。”
“你进来等。”
“不。”
“为什么?”
“酒店大堂有什么好等的。”
周既明看她几秒。
“你紧张?”
沈星遥立刻:
“没有。”
“哦。”
“你哦什么?”
“没什么。”
“你明明就——”
周既明已经笑着下车。
---
最后她还是跟进去。
周既明 check in 的时候,她站在旁边。
前台是一个很热情的中年女人。
“Merry Christmas!”
周既明笑:
“Merry Christmas.”
女人看了看他们两个。
“You guys visiting family?”
沈星遥正准备解释。
周既明已经说:
“No, just visiting.”
女人又看她一眼。
笑得意味深长。
“Well, enjoy your Christmas.”
沈星遥忽然觉得这个大堂暖气太足。
---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
周既明按楼层。
沈星遥问:
“你带什么了?这么大一个箱子。”
“两天衣服。”
“两天需要这么大?”
“还有东西。”
“什么?”
“等会儿。”
“神神秘秘。”
电梯到。
门开。
周既明拖着箱子出去。
沈星遥站在原地。
“你不出来?”
“我为什么出来?”
“……”
“你放完东西下来啊。”
周既明回头看她。
“礼物在箱子里。”
沈星遥停住。
“什么礼物?”
“圣诞礼物。”
“你还买礼物?”
“不然呢?”
“我们又没有说要交换礼物。”
“所以你没买?”
沈星遥安静了。
她买了。
当然买了。
甚至纠结了两个星期。
最后买了一支很好看的钢笔。
因为周既明总是在开会的时候用笔写东西。
她甚至专门选了一个不显得太暧昧、价格又不会让人有负担的款。
包装纸现在就在她家圣诞树下面。
“没有。”
她面不改色。
周既明点头。
“行。”
电梯门开始关。
沈星遥伸手挡住。
“等一下。”
周既明笑。
“不是不出来?”
“我看看你买了什么。”
---
礼物是一本书。
准确地说,是一本星图册。
很厚。
深蓝色封面。
上面印着银色的星轨。
沈星遥拿到手的时候,愣了很久。
“打开。”
周既明说。
她翻开第一页。
里面不是印刷文字。
是周既明的字。
很简单的一行:
**For X.Y.**
下面还有一句:
**Until we figure out where you're from.**
沈星遥站在那里。
没说话。
---
“X.Y.是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问。
“你名字。”
“星遥?”
“嗯。”
“你为什么不写中文?”
“写得丑。”
“你英文也没好看到哪里去。”
“那还我。”
周既明伸手。
沈星遥立刻把书抱进怀里。
“不。”
他笑。
---
她低头翻。
星图。
星云。
行星。
银河。
宇宙深处的照片。
有一页是旅行者一号拍下的暗淡蓝点。
地球悬在巨大黑暗里。
小得几乎看不见。
沈星遥停在那里。
“你知道这张照片吗?”
周既明问。
“知道。”
“Pale Blue Dot。”
“嗯。”
她当然知道。
小时候第一次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她盯了很久。
那么多人。
那么多战争。
那么多爱。
那么多失去。
那么多以为无法承受的事情。
最后全部发生在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点上。
那时候她第一次觉得:
也许自己的痛苦没有那么大。
可后来她又想:
不是的。
对宇宙来说很小。
对一个人来说,还是整个世界。
---
“喜欢吗?”
周既明问。
她合上书。
“还行。”
“还行?”
“七分。”
“那我退了。”
“九分。”
“晚了。”
“十分。”
周既明笑。
“你评分系统inflation很严重。”
---
沈星遥抱着书站了一会儿。
忽然说:
“我也有。”
“什么?”
“礼物。”
“你不是没买?”
“刚才忘了。”
“……”
“人会忘记。”
“你忘记自己买了礼物?”
“最近记性不好。”
周既明看着她。
她被看得心虚。
“走不走?”
“走。”
---
他们回到沈星遥家时已经七点多。
门一开,狗疯了一样冲出来。
周既明吓了一跳。
“它这么小声音这么大?”
“他觉得这是他家。”
“不是吗?”
“房租我付。”
狗围着周既明闻了半天。
然后非常迅速地接受了这个陌生人。
五分钟以后已经把玩具叼到他脚边。
沈星遥站在厨房里看。
莫名有一点不爽。
“你不要这么快跟他熟。”
周既明蹲在地上。
“为什么?”
“他没有原则。”
“我觉得挺有眼光。”
“他谁来都这样。”
狗把玩具放在周既明手里。
沈星遥:
“叛徒。”
---
圣诞晚餐是沈星遥准备的。
烤鸡。
土豆。
沙拉。
还有一个她第一次尝试的红酒炖牛肉。
周既明进厨房的时候,她正在尝汤。
“我帮忙?”
“不用。”
“确定?”
“你会什么?”
“切菜。”
“已经切完。”
“洗东西。”
“已经洗完。”
“摆盘?”
沈星遥转头。
“你坐着。”
周既明靠在门边。
“你是不是不信任别人进你厨房?”
她停了一下。
“有一点。”
“为什么?”
“会打乱我的顺序。”
“什么顺序?”
“东西在哪里,什么时候洗,什么时候收。”
周既明点点头。
“明白。”
然后真的退出厨房。
没有说她控制欲强。
没有笑她。
沈星遥反而有一点不习惯。
“你真走啊?”
周既明回头。
“不是你让我坐着?”
“……”
“那我回来?”
“算了。”
---
最后他负责开瓶气泡水。
非常没有技术含量。
沈星遥允许了。
---
吃饭的时候外面的雪已经很大。
窗外一片白。
客厅里只开了暖黄色的灯。
圣诞树是沈星遥自己买的小树。
不大。
上面挂着一些她这些年慢慢收集的小东西。
一个匹兹堡的雪花球。
一个芝加哥的小火车。
一个黄石公园的木牌。
还有一个很丑的手工星星。
周既明指着它。
“这个谁做的?”
“我。”
“哦。”
“你那个哦是什么意思?”
“艺术价值很高。”
“周既明。”
“真的。”
---
吃完饭,他们坐在地毯上拆礼物。
沈星遥把钢笔递给他。
“本来没买。”
“嗯。”
“后来突然出现在树下面。”
“圣诞老人。”
“对。”
周既明拆开。
看了一会儿。
“喜欢吗?”
“很喜欢。”
“几分?”
“十分。”
“这么高?”
“评分 inflation。”
沈星遥笑了。
---
九点以后,他们找了一部电影。
谁也没认真看。
狗趴在两个人中间。
沈星遥抱着毯子。
周既明坐在沙发另一端。
中间隔着大概一个人的距离。
不远。
也不近。
这让她觉得安全。
又有一点莫名失望。
她不愿意承认后面那部分。
---
电影演到一半,周既明忽然问:
“你为什么不回国?”
“什么?”
“圣诞。”
“国内又不过圣诞。”
“春节呢?”
“今年可能也不回。”
“为什么?”
沈星遥看着电视。
“远。”
“嗯。”
“贵。”
“嗯。”
“请假麻烦。”
“还有呢?”
她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
“回去以后再回来,会很难受。”
周既明看向她。
---
她很少跟别人说这个。
每次回中国都很开心。
妈妈做饭。
爸爸接她。
熟悉的街道。
熟悉的语言。
不用想保险。
不用想签证。
不用解释为什么春节还要上班。
可每次再从上海飞回美国。
飞机降落的时候。
她都会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被重新扔回宇宙。
车停在公寓楼下。
打开门。
没有声音。
冰箱是空的。
房间很冷。
十几个小时以前还有人在机场抱她。
十几个小时以后,她又变成一个人在美国生活的成年人。
“所以有时候干脆不回。”
她说。
“就不会经历回来那一下。”
---
周既明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
他问:
“很孤单吗?”
沈星遥笑了一下。
“还好。”
“你每次说还好,一般都不太好。”
“谁教你的?”
“training data。”
她笑。
然后安静下来。
---
窗外的雪还在下。
电视里的电影进入一个很吵的追车场景。
沈星遥忽然说:
“其实我以前特别怕一个人。”
“现在呢?”
“现在还行。”
“怎么变的?”
“没办法。”
她想了想。
“人总得学会。”
第一次一个人生病。
第一次一个人过生日。
第一次一个人搬家。
第一次自己去急诊。
第一次半夜情绪掉到底,却知道不能给国内的父母打电话,因为那里是凌晨。
第一次意识到:
有些事情真的只能自己熬过去。
后来慢慢就会了。
一个人去超市。
一个人吃饭。
一个人旅行。
一个人庆祝。
一个人难过。
甚至一个人去看海。
“久了就觉得。”
她说。
“其实一个人也挺好。”
周既明点点头。
“嗯。”
“你又嗯?”
“我同意。”
她转头。
周既明看着电视。
“一个人本来就可以很好。”
他说。
“有人来,不应该是因为一个人活不下去。”
沈星遥安静。
“那因为什么?”
周既明也停了一会儿。
“因为本来就过得挺好。”
“然后呢?”
“然后有一天。”
他说。
“觉得两个人好像也不错。”
---
沈星遥心里很轻地震了一下。
她没有问:
**那你呢?**
也没有问:
**你来这里,是不是因为这个?**
她只是把视线重新移回电视。
“电影快结束了。”
“嗯。”
“你看懂了吗?”
“没有。”
“我也没有。”
“那继续看。”
“好。”
---
十一点半。
周既明准备回酒店。
沈星遥送他到门口。
他穿好外套。
外面的雪已经积了很厚。
“Uber能叫到吗?”
“能。”
“到了告诉我。”
“嗯。”
“路上小心。”
“嗯。”
周既明打开门。
冷风进来。
他走出去一步。
忽然回头。
“Merry Christmas,沈星遥。”
她站在门里面。
“Merry Christmas。”
停了一下。
她又说:
“周既明。”
“嗯?”
“谢谢你来。”
---
他看着她。
走廊的灯很暖。
沈星遥穿着袜子站在门口。
身后是她的小公寓。
圣诞树还亮着。
狗从她脚边探出脑袋。
这是她在美国生活很多年以后,一点一点建立起来的小小世界。
她的家具。
她的书。
她的药盒。
她的狗。
她的工作电脑。
她冰箱上的 Winter Protocol。
她一个人熬过的那些冬天。
全部都在身后。
周既明没有说“不客气”。
他说:
“谢谢你让我来。”
---
门关上以后。
沈星遥靠在门上。
站了一会儿。
然后慢慢走回客厅。
房间忽然显得比刚才安静。
她坐到圣诞树旁边。
拿起那本星图册。
翻开第一页。
**For X.Y.**
**Until we figure out where you're from.**
她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手机。
给周既明发:
> 到酒店了吗?
一分钟。
> 还在车上。
> 哦。
过了一会儿。
> 沈星遥。
> 嗯?
> 明天想干嘛?
她看着窗外。
圣诞节。
大部分店不开。
城市被雪覆盖。
没有 itinerary。
没有景点。
没有必须完成的事情。
她忽然想起他说:
散步为什么需要效率?
于是她第一次没有打开 Google Maps。
没有搜索“Things to do in St. Louis on Christmas Day”。
她只回:
> 不知道。
然后:
> 明天再说。
周既明:
> 好。
---
十二点零三分。
手机又亮。
> 到了。
沈星遥:
> Copy.
周既明:
> Good night, alien.
她看着那句话。
这一次没有回 earthling。
她想了很久。
最后打:
> Good night.
停了一下。
又加:
> 谢谢你今年来地球找我。
消息发出去。
她立刻觉得太矫情。
手指按住消息。
想撤回。
可还没来得及。
对面已经显示:
**Read.**
完了。
沈星遥把手机扣在地毯上。
整个人倒进沙发。
“救命。”
狗跑过来舔她的脸。
“我为什么要发这种话。”
手机震了一下。
她不想看。
又震一下。
最后还是拿起来。
周既明第一条:
> 不客气。
第二条:
> 明年也可以。
---
沈星遥盯着那四个字。
**明年也可以。**
很普通。
甚至没有任何承诺。
可她忽然觉得,这句话比“以后”更让人心动。
因为以后太大了。
永远也太大了。
她从来不太相信那些词。
她的人生让她很早就知道,状态会变,工作会变,城市会变,人也会变。
没有人可以保证永远。
可是明年不一样。
明年很具体。
明年只有十二个月。
明年是一个可以抵达的地方。
---
她把星图册抱在怀里。
窗外雪落得很慢。
圣诞树上的灯一闪一闪。
狗蜷缩在她腿边。
这一刻,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个觉得自己来自另一颗星球的小女孩。
她曾经以为,长大以后最好的结局,是终于找到回家的路。
后来她才慢慢明白。
也许所谓家,
并不一定是你最初来自的地方。
有时候,
是在一个陌生的国家。
一座原本没有任何意义的城市。
一间自己付房租的小公寓里。
你一点一点建立秩序。
养活自己。
照顾自己。
学会在冬天来临以前准备好灯。
然后某一年,
雪落下来的圣诞夜,
有人穿过两千英里的夜空,
敲响你的门。
不是来救你。
不是来带你离开。
只是问:
**明天想干嘛?**
而你终于可以回答:
**不知道。**
因为你开始相信,
明天到了以后,
你们可以一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