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捱》九迭

5、第 5 章

　　“怎么愣住了？”许自熠抬手揉着我的脑袋，将我散落一地的思绪重新团起。
　　我手忙脚乱的在身上摸手机：“不行了，发个博客先。”
　　刚打开锁屏就弹出一条视频通话消息，它将跳动的红点挤到后面，霸道地占满全屏。
　　我先挂掉电话，对着大屏拍下一套九宫格，然后又重新发过去视频邀请。
　　视频被秒接，后视镜头正对着舞台上捧着紫剑兰的墨提斯。
　　“熠熠生辉”，又是“熠熠生辉”。
　　嘈杂的背景音里多了几道清晰的声音。
　　简淮婧：“小衍怎么回事啊？六个视频都不接？你差点就错过大闺女的加冕仪式了！”
　　墨提斯站在舞台中心最高的红色圆台上，和大屏幕重叠。
　　乌云散的太快，阳光太刺眼，只看得清轮廓；全场聚光灯向她聚焦，只看见流光溢彩。
　　阮倾月：“快跪谢墨提斯，她太出息了，你装逼成功了！”
　　周辰：“衍儿啊，你知道格利斯多少票吗？十一万多啊，断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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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挂断后，等我开始编辑博客文本的时，才让感性拿回大脑的控制权。
　　人声鼎沸，那是独属于墨提斯的欢呼。
　　“学长，我怎么写呢？”我快在脑子里编出本书了，但文本栏里还只躺下一个tag。
　　声音止不住的颤抖，我将手机贴在心头，深呼吸，平复激动的心情：“先写感悟，还是角色创造历程？”
　　“呼……呼……要不先写感谢辞呈？”
　　“不行啊，没文化呀我，”我将手机按在心口反复揉搓，“我要不去约个稿件吧？”
　　“学长，你说话……”
　　许自熠一把揽过我的肩，带我正对着那个循环播放着十个角色海报的大屏。
　　墨提斯的照片是我亲自拍的。
　　缪斯女神站在云层中，脚下是盘了藤蔓的鎏金铜台；乌鸦携来紫色鸢尾从云下盘旋而上；蓝雪花做边框，空出右上角来盛放星轨的一角。
　　墨提斯一只手中指和无名指点在胸口，另一只手带着虔诚的渴望尽力地伸向星轨。清水作白锦从身后绕上，覆盖住眼睛；碎钻和珍珠凑成的发帘轻轻搭在白金色的低辫上，唯一一点艳丽是穿缠在在发丝里的玫红色发绳。
　　“我们搞个意象当文案吧。”许自熠突然说。
　　“嗯？”
　　“‘引线’怎么样？”
　　我侧头望向他，手机铃声适时响起，小提琴声悠扬，劲风袭过，乐符绕上我们，落叶腾风飞起，我们与外界隔离。
　　许自熠开口道：“是宇宙大爆炸的引线，是新世纪舞台的幕布拉绳，更是新文化的引言；真正的智慧女神是新时代文化的开创者，是艾雷塞斯的引路人。”
　　我的头发被吹的凌乱，飘在半空像只海胆，我晃头想将其甩到脑后却不料发丝入眼，刺痛难耐。
　　许自熠面向我，抬手将我的头发拢到耳后，只留下一些浅短的头发挠着我的脸，瘙痒难耐，像骨骼又开始增生。
　　“小衍对不起，那个下午我没有记住你说的任何设定。我满脑子都是什么希腊神话。”
　　“我想墨提斯是智慧女神的生母，智慧的诞生源，她来引导以宇宙为单位的文艺复兴再合适不过。”
　　许自熠停顿一瞬继续：“那时理论充斥大脑，我现在才知道墨提斯的美在何处。”
　　铃声戛然而止，我呆立在原地等最后一片落叶归位。
　　“啊……没关系的。”
　　我用手轻推开他的肩膀往后退半步，而后佯装没事的拿起手机：“11:30了，我们先去找他们吃饭吧？”
　　像我错打一个休止符后，一切都骤变。
　　乐声戛然而止，风做的屏障瞬间坍塌，世界开始重新流转，唯一不变的是骨血还在不断的分裂，为第三次生长痛埋伏笔。
　　我拿起手机一一回复未读消息，瞥眼看了许自熠不知道多少遍，他还是那样摸着脖子面色如常。
　　“叮”，许自熠拿出手机。
　　“我把我账号发你了，”我先查看了银行卡余额，再重新回到社交软件主页置顶“引线”。
　　“嗯哼。”
　　粉丝栏闪烁一下，横幅通知提醒——“YIAN 关注了您！”
　　我果断回关发送：“学长^O^！”
　　许自熠抬头看了我一眼，莞尔。
　　“来自互关好友的消息——YIAN ：嗯哼=^_^=。”
　　刚吐完的人嘴里总总含着酸苦，要是再坐上公交，不敢想多苦不堪言，我暗下决定。
　　是珏不是玉：“学长，晚点可以陪我去买个电瓶车吗？”
　　YIAN：“嗯。”
　　是珏不是玉：“学长，你手机键盘坏了吗？”
　　YIAN ：“没有，可以陪你。”
　　两个人就这样一起坐在街边线上交流。

　　一直到十二点过，简淮婧一行人出来，在告别委托老师后，简淮婧表示自己有人接，于是就只剩下四个人。
　　简淮婧得意忘形，做出浮夸表情：“我不和你们去哦，我哥哥要来接我啦！”
　　阮倾月：“我靠，小婧婧你不要我了吗？”
　　简淮婧一脸无辜：“我没要过啊。”
　　阮倾月：“呵呵，不知道票选结束后抱着我说爱死我的到底是你的第几人格。”
　　简淮婧：“不知道啊，但是随便哪个的都有人接哦。”
　　“我靠，”潜水的周辰终于联上网：“什么嘴脸啊？我都听不下去了。小婧婧怎么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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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分钟后，综合考量我们的经济实力，我们四个人坐在了工地食堂。
　　4个人坐在街边支起的小桌边，只委屈许自熠近一米九的个子蜷着腿坐在三十厘米的小凳上。
　　许自熠没忍住问：“这么有生活的吗？”
　　周辰：“学长，刚刚小衍发消息说他感冒了，想坐在外面吃。”
　　我臆想了一阵风吹来，虚咳几声：“嗯……咳感冒了。”
　　许自熠给我分了一块红烧肉：“嗯，知道了。”
　　饭后，周、阮二人先去隔壁的湿地公园拍照，许自熠则陪我去买电瓶车。
　　“其实是小阮家里最近出了点事，手头比较紧。”我快两步面对许自熠，倒退着走，“我看你没吃多少，你要不喜欢的话，我们可以重新去吃点东西的，他们说拍照的时间够吃个饭了。”
　　许自熠双手抱胸偏头笑笑：“我不介意的，只是小衍，你看过哪个人刚吐完就能吃下饭的，嗯？”
　　“噢，那倒也是。”
　　许自熠继续道：“你怎么就直接把小阮的家庭条件告诉我了？”
　　我皱眉，想不通这到底有什么不可以说的，开口问道：“小阮从来不在意这些，她让我说的，怕你误会我们不欢迎你，而且……”我停下来看着他的眼睛：“只是陈述一个家庭经济不太好的事实而已啊，你介意吗？”
　　许自熠还在往前走：“我刚刚没有说，我不介意吗？”
　　我继续往后倒退着：“那你问？”
　　“只是没见过多少不介意的，小阮挺……勇敢吧。”
　　我弄不清楚许自熠的逻辑 ：“这到底有什么介意的啊，很丢人吗？”
　　“是啊，很丢人吗？应该不吧。”许自熠还是平视前方。
　　我好像看见他的唇角微动讲最后几个字喃喃了几遍。
　　小猫耳朵不太听话，它把风纺成线绕在许自熠的头上。
　　“就是不丢人啊，”我肯定道：“这……”
　　“我靠！”
　　背后不长眼，许自熠也心不在焉忘记帮我看路，我这一下扎进了蔷薇枝里。
　　“欸欸欸……”
　　许自熠将我从树枝里拉出来，扒拉开我的头发查看。
　　我下意思偏过头看，那是含苞待放的粉蔷薇。
　　许自熠替我整理好发型：“你没事吧？”
　　我伸出手摆弄插头上的枝条：“嗐，这能有什么事？”

　　“有事啊叔！”我站在电瓶车商贩门口同它的老板王二柳据理力争：“再便宜200，我马上拿着就走。”
　　王二柳矮胖一个，头上是流油的地中海，开口就是咿呀诶呀的：“哎呦，四千七一口价概不讲价的哈，小朋友，生意不能像你这么做的。”
　　太不体面了，我汗毛直立，但又想着手机里四千五的存款，咬咬牙决定暂时放下长衫继续：“王老板，我可是新用户啊，打游戏还有新人福利的，你这个卖电瓶不得搞一个？我还可以帮你拉老玩家回归！”
　　“哎哟，学长，你在旁边站着，别推我啊！”
　　许自熠走过来将我的肩膀扣着往里推，听到我这句之后也没说什么，转身走到门口去等着我了。
　　王二柳又是“咿呀”一声：“我就一个卖电瓶的，几年没有一个回头客，等你老玩家回归的时候再谈折扣吧！”
　　“叔啊，你有所不知啊，我是一个家庭……”
　　我两眼一眯一瞪就要开始卖惨，却立马被中断。
　　王二柳抬头假装擦泪：“我是一个家庭贫困的小孩，好不容易考上大学，家里负担不起，现在勤工俭学就是为了买个电瓶送外卖补贴家用。”
　　“啊？”我不可置信的挪到许自熠旁边低声问：“他咋知道的？”
　　许自熠不语，只是把旁边那个代言人立牌拉近挡住我，这一下是彻底看不到外面的情形了。
　　只听背后王二柳啧一声：“我都听百来回了，走流程嘛。”
　　那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我决定用终极大招让他挽留我，于是拉住许自熠转身就走。
　　“3，2，1……”
　　我在心里默数三秒，突然反应过来手里好空，还没来得及想为什么没人挽留我，就发现自己抓着的是那个立牌。
　　转过头寻找才发现二人还在拉扯。
　　王二柳五大三粗，许自熠温润如玉，我高下立见——许自熠要受欺负了！
　　“学……”
　　“小衍？”许自熠侧过头，用手摸了摸鼻子浅笑晏晏：“谈好了。”
　　我仍处在宕机当中，稀里糊涂的付了三千四，还出乎意料的便宜了三百。

　　“我就说这个世界是要偏爱许自熠的，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初见端倪了。”

　　我死活都讲不下来的价，就被许自熠三言两语说清。
　　在回湿地公园的那条路上，我又看到那条蔷薇枝，它静静躺在树根旁，我捡起一看花包仍在，就将它插在旁边紧挨着它自己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