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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等春来 雪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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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了三天,停了一天,又下了两天。
到元旦那天,整个县城都被一层薄薄的白雪盖住了。
元旦放假一天。
徐怀渡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里漏进来一道白光,亮晃晃的,把整个房间照得发蓝。
他翻了个身,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有一条未读信息。
来自一个未存号码。
[文化馆门口,十点,来不来。]
徐怀渡盯着那行字看了两遍。号码他不认识,但说话的语气他认识。他回了一个字:[来。]
发完他才发现时间是6:43那个人醒得也太早了。
他等了一会儿,对方没再回,他就起床了。
洗漱,吃饭,换衣服,出门前在玄关站了两秒,又把那根橘子味的棒棒糖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放回书桌抽屉里。
他出门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雪后初晴,空气冷得像薄荷,吸一口从鼻腔凉到肺里。
正舟路两旁的香樟树叶,有的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上挂着残雪,偶尔有鸟从枝头弹起,抖落一小片雪雾。
他到文化馆门口的时候九点五十七分。
梁执已经在等了,靠在那扇灰白色木门旁边的墙上,围了一条深灰色的围巾,裹到下巴,只露出半张脸,藏蓝色的羽绒服,低调沉稳。
徐怀渡走过去,两只连头看了他一眼,眉眼含笑:“早。”
“你几点起的?”
“六点。”
“发消息的时候?”
“嗯”梁执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递给他一杯东西。白色塑料杯,上面盖着盖子,热乎乎的。
徐怀渡接过来,掀开盖子一看,是豆浆。他笑了一下:“挺贴心啊咱们小执。”
“别乱叫”梁执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嘴巴,“顺路而已,那个店的豆浆挺好喝的,买多了才给你的。”
其实梁执买豆浆的时候,自家弟弟也在,梁免一刚开始还以为是给自己买的,结果被哥哥拍了一下后脑勺,才意识到不是自己的。
徐怀渡喝了一口,还是热的,豆味很浓,还加了糖。
他握着那杯豆浆,手心都被捂得暖起来。
“今天画室开门吗?”他问。
“开。”梁执转身推门,“元旦没人来,就我们。”
文化馆里空荡荡的,一楼展厅关了灯,走廊里只有应急指示牌亮着绿色的光。
梁执轻车熟路地上了三楼,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打开画室的门。
屋里冷得像冰箱,梁执走到窗边把小太阳拿到板凳前插电打开。
“坐那边,渡渡。”梁执轻笑了一下,仿佛是在为刚才徐怀渡叫他小执报仇。
梁执指了指小太阳旁边的板凳。
徐怀渡也笑了一下,随后径直走向板凳坐下,小太阳把周围都烤暖了,徐怀渡就看着梁执。
徐怀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眼神已经变得宠溺。
梁执把围巾摘下来搭在椅背上,脱了羽绒服,里面只剩那件米白色连帽卫衣。
他弯腰调颜料,后腰露出一小截,徐怀渡看到他的秋衣是深蓝色的。
徐怀渡问:“你冷不冷?”
“不冷。”
“你的秋衣是深蓝色的,好看。”
梁执回头瞪了他一眼:“偷窥狂吗你?”
那个眼神没什么杀伤力,嘴角反而有一点弯,他把调色盘端起来,往画架上夹了一张新画布。
“今天画什么?”徐怀渡问。
“不知道。”
“哈?”
“想画什么画什么,给点建议吗?渡渡。”
“就我那艺术细胞还给建议?”徐怀渡想了一下:“干脆直接画春天呗,反正春天快到了,行吗?小执。”
“可以。”梁执没计较称呼。
徐怀渡靠在椅子上看着他画。
梁执画画的时候不说话,整个人陷进去,只有手腕在动,刮刀在画布上刮出细密的纹理。
他画得不快,有时候停下来盯着画布看几分钟,然后突然加一笔。
徐怀渡就坐在那片暖光里看他,不说话也不觉得无聊。
十一点多的时候,梁执停下来,把刮刀搁在调色盘上,往后退了两步看自己的画。
画面上是一片白,大概是一片雪地,远处有一棵半枯的树,树的轮廓被钴蓝勾勒出来,枝桠伸向灰白色的天空。
画的下半部分还空着,没想好画什么。
“怎么样。”梁执问。
“好看。”徐怀渡说。
“就知道你会说好看。”
“那你想听什么?”
梁执想了想,没想出来。
他拿刮刀又蘸了一点钛白,在画布下面那一大片空白处划了一道。
那道白色横在画布上,像一条路,又像一条河。
“你呢,”梁执没回头,“元旦怎么过的。”
“现在这样过的。”
“以前呢。”
“以前……在家写作业,看电视,十二点吃饺子。”
“今年没吃饺子。”
“嗯,”徐怀渡说,“但喝了豆浆。”
梁执手里的刮刀停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笑了一声。
那个笑很短,藏得很快,但徐怀渡看见了。
电暖器的红光映在梁执的侧脸上,把他原本冷调的皮肤照出一点暖色。
“明年补你一碗饺子。”梁执说。
“明年?”
“嗯。明年元旦,补你。”
徐怀渡握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豆浆,掌心还留着一点余温。
他说:“好,我记住了。”
梁执没再接话,但他画布上又加了一道白。
两道白色并排在画布下半部分,像路,也像河,像两个人并排走着的影子。
那天他们在画室待到下午四点,梁执画完了那幅雪景,又画了一张速写。
画的是徐怀渡坐在沙发上的样子,侧脸,低着头在看手机,电暖器的光把他的轮廓照得柔柔的。
徐怀渡发现的时候已经画完了,梁执把速写本合上,不让他看。
“画得不好。”梁执说。
“那你给我看一眼。”
“不给。”
“小执。”
“叫也没用。”
徐怀渡没再要,但他记住了那个速写本藏的位置。
后来趁梁执去洗调色盘的时候,他翻开看了一眼。
那张速写画得很好,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徐怀渡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是这样的——侧脸被暖光包裹着,神色安宁,好像坐在那个旧沙发上就能坐一辈子。
他把速写本合上,放回原处。
梁执回来的时候徐怀渡正站在窗边看外面的雪。
他什么都没说,梁执也什么都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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