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冬尽处》亡月语

34、唯一一次的勇气迟到了 时絮第

　　时絮第二天去见了李正。

　　韩雷也在，旁边坐着一个长相清秀的男生，穿着长袖长裤，领子拉的很高。

　　李正：“来，坐我旁边。”

　　时絮坐下，问：“那天的酒里加了什么？”

　　韩雷笑出了声。

　　李正：“以后就知道了，说说回去怎么解决的。”

　　时絮抿着嘴不说话。

　　李青河也不追问，下一秒，面前的帘子开了，隔着单向玻璃，另一个房间的场景展现了出来。

　　四个男性，躺在展示台上的那个人身上全是青青紫紫的痕迹，脸上的表情又爽又痛，满是媚态。

　　时絮两世以来第一次知道有这样的设计，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李正和韩雷这样看过很多次。

　　只是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李正不让人碰他的脸，而是坐在沙发上，让他的脸近距离面对自己，一边抽烟一边看着。

　　“啊——”

　　韩雷旁边的男生叫了一下，李正不满的皱了皱眉。

　　韩雷哼笑两声，一脚给人踹倒在地上，“碰你两下叫什么？”

　　男生爬起来跪在韩雷脚边，抬起头乖巧的笑了笑，露出的一只脚裸上是一圈红痕。

　　李正收回目光，对时絮说：“坐过去，不想看就面向我坐那。”

　　时絮往后一靠，皱着眉拒绝：“不去，好恶心。”

　　韩雷挑眉，“哟，看不出来是个脾气不好的。”

　　李正敲了下酒杯，说：“不去就倒酒。”

　　时絮靠在那不动。

　　李正：“不想多聊聊吗？”

　　时絮还是没动。

　　韩雷轻踢了一下脚边的人，说：“去，小白你去倒。”

　　李正看着前方，说：“沈武说你脾气一般，我看是气性不小。”

　　时絮：“你们看法这么像，小心你下场和他也差不多。”

　　韩雷歪着头哈哈大笑，好似时絮说的话有多么可笑。

　　李正似笑非笑道：“我和他不熟，下场怎么会一样呢。”

　　时絮看着另一个房间，冷声说：“你们两个这种变态行径和他们两个傻逼不是一伙的吗？”

　　韩雷不笑了，抽出腿上别的匕首在时絮胳膊上划了一刀，鲜红的血从伤口往外流，滴在李正和时絮中间的空隙上。

　　李青河在一边事不关己的喝酒。

　　时絮疼的脸色一白，扯了一堆纸擦。

　　李青河看了会戏，指了指桌子下面，说：“里面有纱布。”

　　时絮弯腰拿出来缠住伤口，没一会就被血浸红。

　　“疯子吗？”时絮冷着脸咒骂。

　　时絮知道韩雷讨厌别人骂他变态，但时絮现在不应该知道，所以刚才没有单骂李正，而是连着韩雷一起骂。

　　他想知道李正和韩雷态度和上一世不一样的原因，如果上辈子出现这样的情况，依韩雷的性子，估计早就拿别的法子折磨他了。

　　李正的原因他看不出来具体的，韩雷的原因看样子是李青河和他说了什么。

　　在时絮的印象里，韩雷是个有暴力倾向的人，他身边的伴侣衣服一脱全是伤。

　　他选择拿刀，说明他很生气，可要看李正的面子，动手不解气才拿了刀。

　　李正和韩雷说了什么让他不动脸，时絮大概能猜到一点。

　　李正：“不放心就先回去看伤吧，别留疤了。”

　　时絮走之前喝了李正给他准备的酒，打车回了自己公寓后简单处理了一下去找陆卓诚。

　　时絮去的虽然不突然，但确实不在陆卓诚的预料内，毕竟沈武和林海的事还没完全结束。

　　时絮靠近陆卓诚的一瞬间，陆卓诚就闻到了时絮身上有血的味道。

　　陆卓诚侧声让时絮进去，打了电话让医生过来。

　　陆卓诚看着时絮问：“你去干了什么？”

　　时絮浅笑了一下，理所当然的说：“去干了还没干完的事情。”

　　陆卓诚眼神一动，沈武和林海的事他当然看出了点不同寻常的意思，“你在往下查？”

　　时絮，“是有人把我往上推。”

　　陆卓诚想到什么，说：“沈武带你去见了他上面的人，林颜鑫本来也要被带过去的，所以你让林颜鑫尽快行动，免得她退不了。”

　　陆卓诚悠悠说道：“你借我把宋瑞拉下水，又辜负我的信任想把我也拉下去。”

　　时絮把装在袋子里的东西丢过去，说：“装什么，你会相信刚认识的人？你自己有怀疑没问，怪的了谁。”

　　陆卓诚打开皱巴巴的塑料袋一看，里面是一幅卷起来的纸，纸展开后上面依稀可以看出来是一个长相身材都很奇怪的人。

　　陆卓诚：“这是……”

　　时絮：“你不是说让我给你画幅画吗？自己裱。”

　　“我当然记得，不过你这画的是谁——是人吗？”陆卓诚的话头一转，问道。

　　时絮：“光头强你不认识？”

　　陆卓诚：“谁？”

　　时絮：“没看过动画片？”

　　陆卓诚卷好收起，装模作样的惋惜道：“我收下了，但我非常失望。”

　　时絮：“哦，我就这水平。”

　　时絮拿出一袋液体放在桌子上，说：“检查一下这个吧。”

　　陆卓诚没碰，“希望不要再是过期的。”

　　时絮无语，他怎么知道林海当时为了保险起见是专门挑的临期奶给他，就那一次，陆卓诚记到现在。

　　时絮：“新鲜的，从我嘴里吐出来还没一个小时。”

　　陆卓诚拧眉：“你嘴里？”

　　时絮：“不然呢，你让我怎么带出来。”

　　陆卓诚没说话，正好医生来了。

　　时絮看见了，说：“我没喝，今天不抽血。”

　　陆卓诚：“血味都渗出来了，不处理一下。”

　　时絮沉默的伸出胳膊。

　　上臂潦草处理的伤口露了出来，一道一指长的伤口。

　　陆卓诚看了几秒，说：“会留疤啊。”

　　时絮要的就是留疤，韩雷似乎不喜欢疤痕，找的都是不易留疤的。

　　李正和韩雷的身份他不知道，但从李正行事小心极少露面来看至少明面上是正经人，可韩雷不一样，据他所知韩雷干的事不能放明面上说，大概率不是正经人，做事的顾虑比较少。

　　要是他各方面合了韩雷的喜好，保不齐铁了心要动他，李正也不会和韩雷计较，从韩雷手上出来，到时候还能不能是个正常人都难说。

　　陆卓诚沉默半晌，说：“现在看来，我似乎是你唯一能表达诉求寻求帮助的人，不说点什么吗？”

　　时絮：“你知道叫李正的人吗？一个木一个子的那个李，和正常的正。”

　　陆卓诚脑海里过了一遍，“从来没听说过这号人。”

　　时絮在犹豫要不要问韩雷，李正有明面身份，陆卓诚知道这个人也不知道他干的事，韩雷就不一定了。

　　时絮现在还不能确定陆卓诚了解清楚是否愿意继续看戏。

　　陆卓诚：“有照片吗？有时候可能你知道的是假名字。”

　　时絮摇头：“进去会检查。”

　　陆卓诚想起那副画，打趣道：“要是你会画画，说不定能画出来。”

　　时絮诚实的说：“我不是没好好学，是没天赋。”

　　“对了。”陆卓诚话锋一转，说：“你之前让我注意宋语声，我查了，她相当于沈武的半个合作伙伴，沈武出事后她就突然消停了。”

　　消停了？那应该接触不到李正。

　　时絮问道：“能正常解决掉吗？”

　　陆卓诚：“可以，我处理。”

　　时絮站起身，“没事我走了。”

　　陆卓诚坐那没动，“慢走，不送。”

　　时絮回去后没多久，纪维桢拿着一沓资料找到他，说：“这个也断掉。”

　　时絮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看见了林暂的名字和照片，以及生平经历。

　　时絮抬起头，问：“怎么了？”

　　纪维桢：“不要什么人都随便信任，更何论是一个并不算好的人。”

　　时絮没有看下面的资料，问：“什么样的人算好的人？他的品行为人和我有关系吗？”

　　林暂确实帮助过他，没有伤害过他，好坏他评判不了，但对他而言就是一个还不错的人。

　　纪维桢：“不管是作为朋友还是别的什么，在没有困难和需要的时候，钱和人都应该选人不是吗？”

　　时絮眨着眼睛一愣。

　　纪维桢放缓语气，“他不仅贪心，一开始接近你也是别有所图，你现在处境不一样了，他想要的更多了。”

　　那个人根本不是也不可能是同性恋，除了别有所图，这样一个人还有别的理由吗？

　　时絮慢半拍的问：“你去找他了？”

　　纪维桢：“要去看最后一面吗？”

　　时絮点点头，“去吧。”

　　纪维桢上车再次把资料推到时絮面前，“看看吧。”

　　时絮接过翻开看，在资料里他看到了另一个没见过的名字，许笑笑。

　　第三张纸上，他看到了许笑笑的照片，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穿着可爱漂亮的花裙子看着有些丧的女孩，看着很瘦小，照片也很旧。

　　照片右下角标着已逝。

　　在这份资料里，他看到了林暂老实温和的另一面，胆小怯懦。

　　林暂在十八岁四处找活干的那年认识了隔壁镇上的许笑笑。

　　许笑笑家里重男轻女，弟弟没出生时尚且对她不好，弟弟出生后她的日子更是难过。

　　林暂和许笑笑谈恋爱之后会经常给许笑笑带点零食和小玩意，那段时间许笑笑最起码有开心的时候，不久，许笑笑的家里人发现了两人的事，要求林暂负责，花钱把许笑笑买走。

　　许笑笑的父亲要的彩礼钱太多，林暂家里还有个年纪大的母亲，他给不起就这样算了。

　　那时，许笑笑已经要被家里人逼疯了，找到林暂说私奔，林暂放不下母亲也没有那个勇气，打消了许笑笑的想法，之后，许笑笑的脸上慢慢没了笑容。

　　林暂母亲去世后简单办了一场，许笑笑重新燃起了希望，再次提出私奔，可林暂再次拒绝了，许笑笑甚至提出过以她的名义贷款给林暂，让林暂提亲，林暂觉得贷款风险大没同意。

　　许笑笑再也开心不起来了。

　　一直拖，拖到许笑笑的家人准备把许笑笑卖给一个拿的出彩礼的人，许笑笑疯了一样痛骂他们，告诉了林暂这件事希望他想想办法。

　　林暂无能为力没有任何办法，连孤注一掷带她走的勇气都没有，或许那刻许笑笑看清了林暂的胆小，明白了之前的理由都是为了拒绝她。

　　许笑笑的父亲把许笑笑带了回去，定亲那天，林暂鼓足勇气上门，看到的却是许笑笑倒在地上的尸体。

　　许笑笑爬上屋顶跳了下去。

　　生前，许笑笑能跳能跑 ，不要钱林暂也没带她走，死后，许笑笑不会动，林暂想带也带不走她。

　　唯一一次的勇气迟到了。

　　林暂在那之后离开了那个地方，偶尔会赶在许笑笑忌日的时候回去烧点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