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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文 仙城, ...
仙城,刑堂的大门缓缓开启,幽暗中依稀能看见里面燃着的魂火。
刑堂——无论何人进入都要脱一层皮,至少是少掉半数仙力。
主刑便是以魂火炙烤,被捆在蔓心草藤制成的桩子上,蔓心草是神草,魂火烧个一万年才能堪堪被烧断。
失了仙力的仙可不一样,柔弱得不能和棵草比。
所幸,进来的几乎都无需等到草烧断,专管刑狱的神仙从灵簿中知晓每个仙的刑期,轻的百年,重的千年。
时间一到,他大手一挥,蔓心草就断了个干净。
受刑的仙衣冠楚楚带着所有记忆站着进去,血肉模糊带着焦香躺着出来的不少,至于记忆,所剩无几,约莫是被魂火烧没了。
魂火带着怨气,与受刑人仙气相冲,会扰乱神志,更有甚者在出来时带着魂火中残魂的记忆。
真正挨过了一万年的这位,进去是衣冠楚楚,出来时,亦然。
唯一的问题是——不记事。
不算一点儿都不记,只是独独忘了最重要的一位。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渡成仙君站在刑堂门口,双手背在身后,拿了一道卷轴,看着漆黑一片中缓步走出的人。
白袍玉冠的男人确实是高大,即使渡成以为九千年间自己长高了不少,似乎也比他矮了一寸。
剑眉下无波无澜的眸子闪过一丝迷茫,瞬间又不见,延虚迟疑着摇摇头。
他的反应被渡成尽收眼底,他亮起的目光暗淡了,思忖片刻,拽起来他的手腕:“先和我回去吧。”
“回哪?”没了记忆,秉性却未改,还是惜字如金。
渡成扶额,怎么什么都忘了:“回你该回的地方。”
“陈明殿?”低沉嗓音在渡成身后响起,语调平缓,其实听起来没有疑问的语气在,他偏偏就能领会到男人话语中的不确定。
“嗯,还记得这个?”他尾音略微上挑,眼底有些意外。
“渡成灵君,九千年不见了。”刑堂中,暗红色魂火登时灭了不少,一身黑色长衫的掌刑仙,霖鉴仙君,毫不在意地靠在沾了血的刑堂大门上,“别来无恙啊。”
“算是不错。”他回道,即使被人打断了对话,也并不恼。
“我看也是,您这今日可比九千年前的气色好太多了。”
“多谢。”渡成颔首。
延虚在他身后微微皱眉,只觉印象里的渡成并非如此。
只是万年已过,再多过往种种都被几丛魂火烧了个透顶,余下的,也蒙上了厚厚尘灰,想得起,忆不清。
陈明殿,掌簿灵君的住所,常年有灵气环绕在周边。
到什么程度?万年前曾有仙君说过玩笑话:靠近这陈明殿方圆十里都能感受到心旷神愉。
换别处,必然是夸张了些,但用在陈明殿,是没有仙敢反驳的。
“灵气无由来,却又浓烈至此,要不说咱这是天上最好的宫府呢?整日整夜浸在里边,仙力定然能突飞猛进!”一道声音从延虚识海中冒出,连带着听这句话的人当时温文尔雅的样子,也清清楚楚映在眼前。
似乎瘦了些,延虚想道。
“大抵得委屈您住侧殿。”渡成一手执卷,一手推开门,带着些遗憾道。
“不算委屈,”延虚跟着他走到殿内,是间纤尘不染的大殿,烛火点得通明,一切都一如当年,“此地本是灵君的住所,能留我在这,已是您抬爱。”
即使天上这群神仙一拂袖便能把蛛网遍布的旧屋打理得干干净净,但延虚无由来觉得,亲手一点一点把这间侧殿清出来,也是渡成能做出的事。
“可……”渡成看着他,眼底流转着不明的情绪,最终没说出什么,“算了,想必灵……仙君应当是记不起来了。”
延虚没什么话说,索性点点头。
本以为一万年过,延虚走了多时,陈明殿围绕着的灵气该散光了。
可在路上便感知到的灵气,让他心头微微一颤。
这人在一万年里究竟干了些什么。
实际上延虚心知肚明,接替了他的灵簿君身份,继承了灵簿里前任灵簿君留下的部分仙力。
收了个后辈当跟从,还让陈明殿周围,布满自己的灵气。
最后一项本是无需渡成做的,当年延虚会放这么多灵气在陈明殿周边,也不是白白让它们缭绕着。
只是渡成会错了意。
既然如此,那随他心中所想吧。
领着延虚到偏殿,渡成并未立刻离开去做自己的事,他肉眼可见有些紧张,看着延虚打量四周。
灵簿君平日里很少有空闲,要问灵簿的事情太多,灵簿的回应若是有异动,须得向仙帝禀明。
一切正常嘛,自然是再好不过。
说白了就是与一卷竹简对坐,以仙力催动那卷叫灵簿的竹简,以窥未来之事。
不知道的以为这是个好差事,只有自己试过,才明白那些问话有多费神。
万年前延虚做这个,万年后渡成做这个。
“不愧是第一灵殿,竟连偏殿都如此恢弘大气。”
闻言,渡成既欣喜又酸涩。
他合该让延虚住回主殿,如今以他们二人的身份,约莫不可能了。
更休说此时延虚已忘却了渡成。
住下以后,延虚便做起了当年渡成每日做的事,尽职尽责服侍着掌簿灵君,有事禀报,无事安静在自己房里修行、读书写字。
与延虚的淡漠不同,每每见到延虚,渡成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几欲开口,在眼神相触时,都不再多言。
延虚当看不见,从不为难渡成。
九千年前,渡成闯进刑堂时,延虚的表现的确像从未见过他。
而眼下,渡成倒是不确定了。
他太了解自己了。
写字时砚台的位置,几时睡下,几时起床,爱吃的食物。
真正天神、天仙是不必吃东西的。
原本是人,靠修行与功德成神成仙的,也不必,只是他们会有那习惯。
其中就囊括渡成。
他尤其偏爱人间吃食,毕竟是自己吃过千年的东西。
万年前他还住偏殿,作为延虚侍从之时,延虚每日都会为他备好人间的食物,往里灌注灵气,助他修行。
只是这回,每吃一口,万年前的事便越发清楚地展开在渡成脑海。
那日也是渡成不大小心,饮酒时将酒杯打翻了,散着醇香的酒液就这么撒在了延虚身上,他自己却不胜酒力,红着脸看延虚笑:“灵君,真,真对不住,我给您去洗洗。”
说着居然还要把延虚湿了的外袍脱下来。
延虚看着起身都要打个晃的渡成,只叹了口气,任由渡成解他衣带。
将延虚的外袍拿在手里,渡成便向殿外走去:“得找个池子帮您洗衣服,您别着急。”
眼看那是陈明殿仙池的方向,延虚终于忍不住,放下了手中灵簿,拽住渡成手腕,把人打横抱起来,带回了偏殿的床上。
延虚对渡成施了净身的灵术,又对袍子施了净衣的灵术,为渡成盖好锦被,才回了主殿。
而那仙池发生过的事,更加荒唐了。
渡成刚成仙不久,上来时又没被哪位神仙挑中做侍从,于是成了天宫的散侍,与另一位散侍同吃同住,一起做事。
他总是沉默,胆子也不大,和他一道的散侍终文倒是健谈得很,碰到别的散侍都能聊上几句,天上的事,渡成能想到的,他俱是略知一二。
两人一道走,总是终文说许多话,渡成偶尔附和一句,或是笑笑。
“你听说没有,这延虚灵君的,可是出了名的大家伙。”
渡成愣了一下,蓦地红了面颊,轻声道:“你说什么呢,马上就要到浴池了,我们是来送东西的。”
“你胆子也太小了吧,渡成。”
这位掌簿灵君,延虚,怪倒也怪。
他是两位天神结合所生,自小灵力高强,三千岁时不负众望接任了掌簿灵君父亲的衣钵,成了新的掌簿灵君。
怪在哪呢?
寻常人神,在天上至多待五百年,也就能从某一年上来的全部新人神里挑个顺眼的,收为侍从了。
别说天神。
他合该是一百岁便收侍从的。
可灵簿有言,他不到五千岁不可收侍从。
他索性到了八千岁都没受邀选人。
性子冷得可怕,路上有神仙与他打招呼,大多不理不睬,鲜少人见他颔首。
求他问话的也常被拒之门外。
爱说笑的神仙总说,陈明殿能掉冰碴子了。
大小宴席,一概不去,无事发生,一概不出门。
就这么一位深居简出的灵君。
渡成作为散侍,却能比活了几万年的神更容易见到延虚。
“我,我有些怕他,不如你送一下。”终文在话间已经把手中放着衣物的木架搁到渡成那儿了。
看了他一眼,渡成也无法拒绝,只是默默拨开浴池边环绕的茂密仙树上前去。
终文紧跟在他身后,却不小心被地上树枝绊了一跤。
终文整个人往前扑去,手推到了渡成的背。
渡成一时不查,就那样落进了浴池里,与赤身裸体的延虚面面相觑。
“我……”渡成即刻闭上了眼,连声致歉,“延虚灵君,我不是故意的,不小心才掉下来的。”
他似乎听见对面的人很轻地笑了一声。
“看清楚了?大家伙?”
低沉嗓音就这么传入渡成耳畔,原本羞红的脸和要烧起来似的。
他只觉得这位掌簿灵君兴许倒也没旁人说的那么不苟言笑。
延虚施了术,不仅终文见不到池内情景,且他只会看见池子里独有渡成一人,还不过是缭绕雾气下的虚影。
他又一挥手,两个架子与上面摆着的东西,便齐整地到了池边的地上。
“明日开始,住到陈明殿偏殿去吧。”
半裸的男人再次开口,那声音勾得渡成依旧不敢睁眼。
“哦,只你一人。”延虚补上一句,走到池边,兀自施了术把身上弄干,穿上了衣裳。
他人一走,灵术自然也就收了,终文眼里的雾气散了个彻底,池子里只有个闭了眼浑身湿透的渡成,池边的架子却已经空空如也。
“渡成,你傻站着做什么,延虚灵君呢?”
这时渡成才睁开眼,身前的人已经换成了颇有些狼狈的终文。
但大抵没有自己狼狈。
他走出池子,把自己弄干了:“没事,我明日起不能和你一道做事了。”
渡成说这话时有些底气不足,方才的事和做梦一样。
他以为自己要被灭口了,而延虚却只是调侃了他一句,他以为自己要被责罚了,他却成了八千年来第一位住在陈明殿做侍从的仙。
终文大张了嘴:“都说那延虚灵君不好惹,他也不至于如此,你分明是不小心落进去的,怎么能直接把你贬下凡去,天帝都没这么昏庸吧。”
他也知这话不妥,是压着声和渡成说的。
渡成听完,头摇得和拨浪鼓别无二致:“没有没有,他是让我做他的侍从,我明日开始要住陈明殿去了。”
闻言,盯着地的终文猛然抬头,脸上挂着欣慰的笑,甚至拍了拍渡成的肩:“可以啊你小子,这就攀上高枝了,有机会接济下兄弟啊。”
有了来时的教训,他们俩回程的步子慢了许多,更加谨慎了,生怕又跌进什么地方,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刚出仙池范围,迎面便是纵雨神,终文收了笑,与渡成一道躬身行礼。
“二位仙君是怎么了,有什么喜事不妨同我分享一二。”
纵雨神绛铎不是个好惹的,总是面上笑着,背地里捅刀子,打心眼里看不起掌簿灵君,觉得他们灵力高强全是灵簿给的,本身根本就是废物。
让他知道了渡成要去给延虚当侍从,可不得好好刁难他们一番才让走。
“无事,方才渡成这小闷葫芦居然破天荒给小仙讲了个笑话,可让我高兴许久。”终文抬了头,谄媚地着看绛铎。
“是吗,不如讲与我听听,让我也笑笑。”
渡成露出个很柔软的笑,解释道:“这,是凡间的笑话,仙上大抵是听不懂的。”
他们都知道绛铎作为天仙看不起凡人,只收了两个同为天仙的侍从,一男一女,皮囊好看得很,这性情嘛,的确与绛铎很像就是了。
渡成语毕,绛铎果然皱了皱眉:“那算了,你们慢慢讲慢慢听。”
两人如释重负,欠身告别了绛铎。
于是第二日,渡成便搬去了陈明殿。
一进院子,充盈的灵气就将他包裹在内了。
殿上很空,侧殿不比主殿小多少,他东西量也不大,显得大殿更为阔气,是他原来住所的几十倍有余。
说是侍从,他不必形影不离地跟着延虚,因为问话这种事,是不能有第二人在场的,而耗时久,也更加减少了渡成见延虚的时间,一天下来两人连话都没说过几句,渡成已经在房内运气几个时辰了。
即使见到了,延虚也不怎么说话,多数时间读书,记录要问话的条目,就好像和那日的池子里不是同一个人。
延虚问话时,准许渡成做自己的事,他也乐得清闲,看院子空,便去天宫的花苑里折几支花、树来种。
看殿里缺摆设,还特意下凡自己拉坯上釉做瓷器。
第一次做这些事,渡成还怕延虚见了会说他。
但延虚问完话,到院中走动时,只对他点了点头:“不错。”
他就放下心来,而每次延虚见到新的摆设,都会说句不错,让他信心大增。
“几月没见,你这殿上倒是旧貌换新颜了。”霖鉴仙君掌管刑堂,是少有的能与延虚搭上话还不会被忽视的仙,“听说你收了个小侍从,是他做的吧?”
这日延虚得空,霖鉴找来和他喝茶,此时他们在主殿中对坐下棋。
“嗯,添了许多凡间的东西,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无论人还是仙,都总有些好奇心,渡成当然不例外,他正用了点小术法,偷偷听着主殿二人的对话,发现延虚在夸自己,心里喜滋滋的。
“凡间事物的确有趣,改日你不忙了我们一道去凡间游玩几个月可好?带上你的小侍从一起。”
“再议吧。”说完,延虚抿了口茶,吃掉霖鉴二子。
“不带你这么聊天的,怎么还吃我子。”霖鉴抱怨道,一身黑衣穿在他身,竟不显得成熟,而添了一丝俏皮。
“本就是下棋,顺带聊天。”
“再议”二字,在别人口中是揶揄,若是延虚说了那即是答应的意思,渡成的高兴中夹杂了点偷听的愧疚,便收了术法。
这时霖鉴松了口气:“你对他倒是真用心,特意说与他听的?”
延虚点点头。
半晌,霖鉴才再次开口:“别陷进去就行。”
可惜了,一语成谶。
延虚几乎是弥足深陷。
灵气的浸润下,渡成的灵力突飞猛进,只用二百年,便修到了寻常仙两千年的灵力。
这自然惊动了天帝。
天上有规矩,修行速度过快,是会被扣上意欲覆天的罪行的。
延虚深谙这一点,一早便揽下了所有罪名,而渡成还在陈明殿内,一无所知。
他只觉得陈明殿灵气在一天天变淡,延虚走了以后再没回来。
不过三日,渡成便接任了掌簿灵君的位置,来使告诉他,这是延虚仙君的意思。
“他在哪,为何不回来。”
“既已非掌簿灵君,自然不再回来。”仙使美丽动人,渡成只觉得索然无味,他想见延虚。
直到延虚待在刑堂的第一千年。
渡成找到躲了他许久的终文。
一千二百年已过,终文也成了纵风神。
“我,我也不知道延虚仙君去了哪儿啊。”他依旧油滑,笑着装傻。
“终文,求你告诉我。”说话间,渡成红了眼眶,看起来要下跪。
终文立马将他扶起来:“不是,不必行此大礼,延虚仙君不让说。”
他能当上纵风神,也是延虚在背后推了一把的结果,当年延虚交代过他不能告诉渡成,他不得不照做。
终文从没见过那么急,话那么多的渡成,求了他一路。
无可奈何地在心中默念了几句仙君饶命,将事情和盘托出。
渡成紧抓着手中灵簿,说不出一个字。
“多谢。”
一炷香后,便有了那次闯刑堂的光辉事迹。
从门口杀灭魂火,一直到延虚面前。
他轻柔地抚了延虚的脸。
换来的是一句:“你是谁?”
魂火灼人,却没有这句话来得让他疼。
心上毫无由来地像被细密的针扎着。
“可以了吧,渡成灵君,第一日我就问过他,他执意要把你忘了。”霖鉴在一旁淡淡道,嘴角还挂着笑。
入了刑堂的仙,能够自行抉择是否将犯仙规的原因忘掉,或是一个人,或是一件事,或是一个念头,忘却之后,再也不会记起。
“他受完刑后,可有办法再记起。”
霖鉴摇摇头。
渡成收了手中的灵簿,举起他的佩剑,架在霖鉴脖颈:“当真没有?”
忽略了脖颈上的淡淡血痕,霖鉴无奈道:“灵君,你就是真杀了我,也没办法的。”
抿着唇,渡成丢下了那把剑:“抱歉,我失态了。”
“无妨,我当时也劝了他好久,只觉可惜。”霖鉴轻拍着渡成的后背,“他已选择,倒不如顺其意,你们今后还能重新开始呢。”
“多谢。”
或许是霖鉴与延虚那层关系,渡成本以为自己至少该被贬成散侍,却并没有。
好似闯刑堂的事从未发生过,也没有仙再提起。
九千年一晃过了,他终于能将延虚接回陈明殿,这个他自小生活的地方。
日子一天天地过。
又到了延虚的生辰那天。
从前渡成是会给他过生辰的,每年都会。
延虚走后便只剩他一个人。
他依旧做些不一样的事。
比如一人饮下一瓶无梦酿。
虽说名字叫无梦,可它却是用来造梦。
在梦中,渡成还住在偏殿,延虚还在陈明殿。
渡成忘记告诉送酒仙,今年不必再给他送无梦酿。
所以当天那瓶酒还是来了。
由延虚收下,放在了主殿桌案上。
渡成有些心虚。
他笑了笑说:“麻烦你了。”
“分内之事。”
等到忙完所有的事,渡成才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北海灵珠。
“今年送你的生辰礼,希望今后我都不会错过你的生辰。”
对面的人脸上难得出现了错愕。
“牢狱中不辨昼夜,你忘记生辰是应该的。”
渡成浅浅地笑,安慰着延虚。
谁知他下一句居然问的是;“那酒呢?也是送我的。”
灵簿君即刻就不淡定了。
他连忙摆手:“不是,不是,这是我自己喝的。”
声音越来越小,他不想被延虚知道。
“为何?”
渡成呆住了。
他若是说因为想你,延虚会被吓跑吗?
“因为,烦心事有点多。”他揶揄道。
“这灵珠可以放在寝殿里,入夜了也不会黑。”
延虚离开后,渡成对着那瓶无梦酿犯了难。
不喝也是浪费,可如果喝了……
他先前每次喝完,第二天一早都是在偏殿里醒来的。
算了,最后为自己造一场梦吧。
毕竟他永远不可能得到延虚的。
“渡成?你在做什么?”
“回偏殿,睡觉,不能烦扰灵君,他为我做的,够多了。”
已经无意识的渡成喃喃着。
他看到延虚的那一刻,脸上是止不住的雀跃。
“灵君,你回来啦?”
他用力抱住延虚。
“渡成,醒醒。”
渡成充耳不闻,只是轻轻吻着延虚颈侧,随后是唇角……
延虚耳根红了,不知该拿面前的醉鬼怎么样。
“灵君,我好想你,和我,在一起吧。”
渡成闭上眼,沉沉睡去。
“他每年这样?”
安顿好渡成,延虚找到了送酒仙。
“是,是的仙君。”
无梦酿不是普通神仙该喝的。
渡成受他影响颇多。
他不该成为渡成的麻烦。
“我今后不会再走了,你不要喝那个。”
第二天一早,延虚就和渡成说。
渡成总觉得哪里不对,不过他本就没想再让送酒仙来了。
“好,都听你的。”
这可是延虚亲口保证的,他一定会信守承诺。
“延虚,昨晚的事我很抱歉,我说了什么,你千万不要当真。”
听渡成主动提起,延虚倒来了兴趣。
“是吗?”
“你说的话都不做数?”
“你也并不喜欢我,不想和我在一起。”
“我……”
心思就这样被戳破,渡成一时失语。
他现在可谓是进退两难。
所幸看延虚的态度不坏。
他放弃挣扎。
“是真的。”
“我喜欢你,一直喜欢你,等一万年也要喜欢你。”
谁知延虚答应得很轻巧。
“好啊,那今后就换个身份吧。”
“你也无需再不小心跌进我池子了。”
“你都记得?”
延虚点了点头。
渡成眼眶泛红。
他一把抱住延虚,好像这才是他们一万年后的重逢。
(全文完)
这篇割裂感有点严重,因为是今天晚上突然翻出来了几年前没写完的脑洞,当作小点心写完发了吧
(很难看的话就难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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