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饼中残指》姬知宴

2、外卖小哥的秘密 次日黄昏下

　　次日黄昏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像有层保鲜膜罩在了这个城市外围，潮湿且闷热是这个城市一贯的作风。周玮再次回到了案发现场。张勇的饭店已经停业，卷帘门半拉着，里面黑黢黢的。如果张勇是在这个饭店的厨房分的尸，那么地下水道里肯定还有残留的人体组织。当他走到饭店前厅时忽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那天报案的女孩林茉。她脸色惨白，怯生生地往里观望，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又像一只闻到了血腥味的猫。
　　“你是那天报案的小姑娘？”
　　“是啊，周警官好啊。”
　　“你知道我姓周？”
　　林茉指了指胸前，“那天看到你戴在胸前的名牌了”
　　周玮迟疑了一下，那天她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注意警察身上的名牌并对号入座记住这张脸。
　　“那天把你吓坏了吧”
　　“是啊，现在还惊魂未定呢。”
　　“害怕还敢跑过来？”
　　"我想知道找出真凶了吗？最近老是做噩梦，梦里有个满身血的女孩子找我要手指头。我害怕得整夜整夜睡不着，真希望可以找出凶手让她安息，不要再来找我了。"林茉说完泪眼婆娑，睫毛上挂着水珠，不知道是泪还是雨。
　　周玮仔细打量这个姑娘。他从来不信什么托梦、玄学。一个人在极度恐惧时，会本能地回避与案件相关的细节，而不是主动提及。更何况尸检报告没有泄露给任何人，她是怎么知道，受害者是个女孩子呢？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份怀疑。
　　周玮不动声色：“你认识张勇吗？”
　　“谈不上认识吧，偶尔下班会在他的店吃晚饭。打过几次照面，他很热情，看起来是个面善的人，做的面食也很好吃。哎，谁知道呢，竟卷入这种事情。”
　　“3月28日晚上9点到11点你在哪儿？”
　　林茉怔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3月28号，也就是我吃到……那个然后报警的前一天，那天我没有加班，下了班就直接回来了。公司到家地铁需要一个小时，到家7点左右。到家后我没有出去过。"
　　“有谁可以为你作证吗？”
　　“嗯……我想想。对了，我出租屋电梯里有监控，可以看到我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手机微信的步数如果按正常上下班不去别的地方来算的话每天就4000多步左右。不信给你看。”林茉说完把手机递上去了。
　　周玮检查完手机，果然工作日几乎每天微信步数是4200多步。
　　正准备去找林茉所住小区调取监控，这时候电话响起，是另一位外卖员，陈峰。
　　“周警官好，我是之前的那个……那个外卖员，你还记得我不？我叫陈峰。”
　　“记得，正准备找你，正好，我们找个地方聊一下？”
　　周玮的办公室内，日光灯惨白得让人不舒服。陈峰穿着扎眼的外卖服坐在靠椅上，身体缩成一团，手指局促地摸着茶杯手柄，像是在找一个支点。他的眼镜片上反射着日光灯的光，看不清眼睛里的表情。
　　“所以真正给林茉送餐的人不是你，是另一个外卖员？”周玮掐灭烟，开始发问。
　　“嗯，当时送外卖的途中，有个人给我打电话，自称是医院的人，说我妈路上摔跤晕倒了，要我马上去医院。事发突然，我手上这单还没结束，我只能打电话给我朋友，他也是骑手，请他帮忙送到。“
　　“为什么之前盘问情况的时候不说，现在才说？”
　　“之前因为害怕，一方面害怕被公司知道我没完成订单影响工作，另一方面，我朋友好心帮我，不能让他卷入这件事。”
　　“那现在不怕了？”
　　"后来冷静下来，越想越后怕。因为那天我赶到那家医院，根本没找到我妈，打电话给我妈，发现她好好在家睡觉。我被人骗了。我想打回去给那个骗我的人骂骂他，发现电话接不通，已经找不到人了。我总感觉这里面有蹊跷。我良心上过不去，怕……怕亡灵梦里找我算账。"陈峰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低了下去。
　　周玮拨通桌上的座机电话，叫来人取走了陈峰那通骗人电话的电话号码即刻去查。随即继续谈话。
　　“你说的那个朋友，什么情况？”
　　陈峰即刻坐直急道：“他是个好人，他绝对是个好人，他不可能跟这种事儿有关系的。”
　　周玮连连摆手：“这是例行的程序，没说你朋友就是嫌疑人哈，不要紧张。”
　　“他叫王康，也是个苦命人，从小跟妈妈相依为命，比我早几年入行，但是年纪比我小。因为跟我相似，都是跟妈妈在大城市蜗居，我们俩同病相怜，慢慢成了无话不说的兄弟。”
　　“回忆一下那天那单交接的时候具体情况。”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我接到那通骗子电话后心里很急，打电话给我妈没人接电话，但是王康赶过来还要几分钟。恰好旁边就是体育馆，为了防止外卖被雨淋到，我把外卖放在了体育馆延伸出来的走廊的一个角落里，这样也不会被人发现拿走。放好后我拍了张照片给王康，嘱咐他拿走，我就直奔医院了。"陈峰说这话时语气平缓，像是在复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但周玮注意到一个细节——他说"防止被人发现拿走"时，用词是"被人发现"而不是"被雨淋到"。一个只是怕外卖淋雨的人，不会下意识地说"被人发现"。
　　“体育馆的什么地方？照片可以发给我们看看吗？”
　　陈峰给周玮展示了照片，确实是一份外卖袋子放在一栋建筑的角落。
　　接下来，要调取体育馆的监控看看，外卖离开陈峰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同时，王康的背景也要进一步核查。他真的像陈峰说的那么简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