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化天使》开心青椒

50、我过得不好 陆橙阳没急

　　陆橙阳没急着说什么，只是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愿意，他一直在等你，一直在想你。也许你这一次的开口，就是他一直等待的答案。”
　　“他跟我说过太多你的事，他每说一次，就是在想你一次。”陆橙阳用她没办法聚焦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夏遇阳的方向，“我觉得......或许你应该想想，他对你说过的话。”
　　陆橙阳的话让夏遇阳再一次陷入了回忆的漩涡里，他清楚地记得许迟温对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我不会离开你，我也不会不要你，不管发生什么，我只想要你好好的。”
　　想到这句话，夏遇阳被一股强烈的酸涩敢堵住喉咙，他止不住地又开始愧疚起来，想要在他身边保护他的人是自己，可最后推开他的人也是自己。
　　或许从始至终勇敢的人只有许迟温，只有他敢毫无保留地靠近自己，敢把仅有的真心捧到自己面前，即使被推开也从来没有放弃过。
　　“我知道了......”夏遇阳的声音低哑，他望向陆橙阳空洞的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只有他自己知道，里面还带着苦涩。
　　“那就好，提前祝你们幸福。”陆橙阳笑着，语气真诚地说。
　　菜早就陆陆续续上齐了，许迟温也在没多久之后回到了座位上，重新坐到陆橙阳身边时，他又下意识地看了对面的夏遇阳一眼，发现对方的目光也正落在自己身上，目光深深地望着自己。
　　许迟温被那道目光看得有些不知所措，他垂下眼睛，拿起公筷夹了一筷子菜放到陆橙阳碗里，故作镇定地说：“菜都上了，怎么没先吃？”
　　“因为在等你。”夏遇阳视线还没收回来，他直直地望着许迟温。
　　陆橙阳只是侧着头笑了笑，没有说话。
　　夏遇阳早就注意到桌上的菜都是自己爱吃的，他不知道许迟温是有意点的，还是只是巧合，不管是那种原因，夏遇阳的心都没办法再冷静下来。
　　许迟温刚平静下来的心因为夏遇阳的一句话又乱了节奏，他低着头不敢再去看对面的人，只是轻轻应了一声，然后默默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一顿饭吃得各怀心思，陆橙阳能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她只是安静地吃着许迟温给她夹的菜，偶尔说几句话缓解一下沉默。
　　夏遇阳看着面前两个人的互动，尽管陆橙阳已经跟他说了那些话，让他不要误会，可亲眼看到许迟温那样自然地照顾着别人，夏遇阳不免还是会觉得心口发酸。
　　许迟温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动作，他只是下意识地照顾着“弱者”，并不知道在夏遇阳眼里，这些自然的动作有多么刺眼。
　　安静下来的三人吃得很快，陆橙阳和许迟温本来就吃得少，夏遇阳则是心不在焉没什么胃口。没多长时间，这顿饭就在微妙的气氛中结束了。
　　夏遇阳就在一边看着许迟温如何自然地引导陆橙阳起身，如何拿着她的包和盲杖，如何将她引导出餐厅，每一个动作都温柔而熟练，甚至让他感到些许嫉妒。
　　“要送你回家吗？”许迟温看向陆橙阳，轻声问道。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打车，你……跟他再叙叙旧吧。”陆橙阳微微侧过头，朝着许迟温的方向笑了笑，她拿起手机听着里面的指引，然后熟练地打开了打车软件。
　　“那我看着你上车吧。”许迟温没再坚持，只是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陆橙阳的侧脸上。
　　陆橙阳也没拒绝，点了点头，安静地站在路边等着。没几分钟车就来了，许迟温帮她拉开车门，跟她说“到了发个消息”，然后等她坐稳后关上了车门，目送着网约车汇入车流，消失在夜色里。
　　夏遇阳站在路灯下，浅金色的发丝在路灯暖光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晕，他安静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许迟温身上，眼神里带着不可明说的情绪，就这样静静地望着许迟温。
　　许迟温愣愣地看着夏遇阳，这个人总是这样，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他移不开视线，令他心动不已。
　　“要回家吗？我送你吧。”夏遇阳轻声开口，缓缓朝许迟温走近了几步，没敢太靠近他。
　　许迟温点了点头，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夏遇阳：“你呢？住得远不远？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不远，我先送你。”夏遇阳立即开口，他害怕被拒绝，无论远不远，他都想在许迟温身边多待一会儿。
　　许迟温看着夏遇阳那双浅色的眼睛，在他眼眶里往复颤抖着，里面映着路灯的光，也映着自己的影子，他轻轻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好。”
　　两人沿着道路并肩走着，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轻轻拂起两人的衣角和发丝，路灯偶尔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交叠又分开。
　　没有人说话，两人都有自己的心事，许迟温不确定离开了这么久的夏遇阳是否还像从前一样喜欢自己，他不敢问，也不敢想，只能沉默地走在他身边，感受着这熟悉而又陌生的距离。
　　本就不擅长表达自己的许迟温，在面对许久未见的夏遇阳时，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他有太多想说的话，太多想问的话，现在全都堵在喉咙里，任凭它们发酵。
　　一路上许迟温都只敢偷偷去看夏遇阳，就像几年前他们刚认识的时候那样，许迟温什么都不说，就只是专注地注视着他的天使，可是现在，许迟温越看就越想，明明夏遇阳已经在他身边了，他却觉得还是很遥远。
　　他耳朵上戴着的耳钉在夜晚各种灯光的照射下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让夏遇阳看起来更加有距离，好像他整个人都会随着那闪烁着的光消失一样，让许迟温不安。
　　夏遇阳的内心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同样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该说些什么，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许迟温自己这些年有多想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当初的离开，更不知道许迟温心里是否还留着他的位置。
　　夏遇阳清楚，从始至终都是自己亏欠着许迟温，他也许没有资格主动提出想要复合，更不敢奢望许迟温还能像从前一样毫无保留地对待自己。
　　明明说要重新回到他身边、重新追回他的是自己，可真正站在许迟温面前的时候，夏遇阳却发现自己连多迈出一步的勇气都没有了。
　　分开的时间太久了，甚至消磨掉了夏遇阳的勇气，当初那个想明白就毫不犹豫表白的自己，如今却开始患得患失。
　　不知不觉两人就这样一路无言地走到了许迟温所住的小区，昏黄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好长。
　　许迟温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夏遇阳，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让他那颤抖着的浅色瞳孔映出细碎的光，那对太阳耳钉像两颗星星缀在他耳垂上，漂亮得让他移不开眼。
　　“我到了。”许迟温的声音还是那么细腻，他看着夏遇阳轻声说着。
　　夏遇阳不自觉地眨了几下眼睛，睫毛在路灯下投出斑驳的阴影，他轻轻抿了抿嘴唇，轻握了一下拳头，目光落在许迟温的脸上，露出一个自然的笑容，轻声开口：“不请我上去坐坐吗？”
　　许迟温愣了一下，他当然不想夏遇阳就这样离开，他想了好久的人好不容易才出现在自己面前，怎么可能舍得让他走，可他也没有了最初邀请夏遇阳的勇气，现在对方主动开口了，他无法拒绝。
　　“好。”许迟温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垂下眼，又抬起，目光落在夏遇阳那双含着笑意的浅色瞳孔上，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上来吧。”
　　夏遇阳直直地望着许迟温乌黑的眼睛，那双曾经满眼都只有他的眼睛，现在正在路灯下闪着光，然后他弯了弯嘴角，轻声应道：“好。”
　　上了电梯，许迟温的手机响了一声，是陆橙阳给他发的消息，说自己已经安全到家了，让他放心。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指尖在键盘上轻轻敲了几个字发过去，然后将手机收进口袋。
　　一直到进门，两人都没再说话，许迟温的住处是一个很小的公寓，站在门口就能将整个屋子的全貌看得大差不差，布局很简单，家具也很简单，但收拾得很干净，阳台门边还摆着一颗看不太清是什么品种的绿植，茶几上也摊开着一本什么，由于反着光，看不清内容。
　　“随便坐吧，我去倒杯水。”许迟温说着，就转到了旁边的开放式厨房里，他这边从来就没人来，连杯子都要先翻找一下。
　　许迟温从柜子里找出一个杯子，仔细清洗过后才给倒上一杯水。
　　夏遇阳进了屋，刚走近茶几，就看清了那本摊开的东西，他陡然怔在了原地，那是一本相册，打开的那页夹着的正是他的照片，一张一张，都被细心地用透明保护膜封好，整齐地排列着。可能不止有摊开的这两页，或许这整本相册里，装的都是他。
　　夏遇阳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像汹涌的海啸，一波一波地翻涌而来，让他的心又开始变得酸胀发疼。他僵硬地坐在沙发上，视线不受控制地紧紧盯着自己的照片，发不出任何声音，直到听到旁边许迟温打开水龙头的声音才回过神。
　　夏遇阳的目光始终跟随着许迟温，他的身影还是那么瘦削那么单薄，只是看着他的动作，夏遇阳都觉得自己的心又被扯了一下，他好想过去像以前一样从背后抱住他。
　　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对别人的触碰反感，夏遇阳现在不敢轻易去试探。他看着许迟温端着水杯走了过来，赶紧站起身，伸手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地碰了一下许迟温的手背，又很快收了回来，轻声说了句“谢谢”。
　　许迟温这才注意到茶几上摊开着的相册，他急忙弯下腰把相册合起来，胡乱地塞到茶几下的抽屉里面。他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夏遇阳，见对方只是浅浅地弯着嘴角看着自己，这让他耳朵有点烧。
　　许迟温又站在原地环视了一圈，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坐到哪，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坐在夏遇阳旁边的位置上，两个个子一米八几的成年男性坐在那个小沙发上大概率会挤，可能会让夏遇阳坐得不舒服，许迟温只能又搬来一把椅子放在茶几旁边，自己才坐了下来。
　　夏遇阳喝了一口水，他瞟了一眼自己身边的位置，又看了看单独坐在旁边的许迟温，心里有些发堵，但又觉得现在的自己没有立场说些什么，他放下水杯，沉默了几秒才装作随意地开了口：“什么时候来的B市？”
　　“高中毕业就来了......”许迟温回应着，手掌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布料，他耳朵还有些发烫，不太敢看夏遇阳的眼睛。
　　“一个人来的吗？”夏遇阳深深地看着旁边的人，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声音，“你家里人……”
　　夏遇阳还在想着那本摊开的相册，下意识想问他家里的事，反应过来后喉咙滚了一下，又把话咽了回去，觉得自己不应该再提起会让许迟温难过的事。
　　“我爸刚好在这边......”许迟温说着移开了视线，看着眼前的茶几，“他们离婚了。”
　　夏遇阳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无法揣测许迟温的心情，许迟温的语气太平静了，听起来像与他无关，夏遇阳能感觉到，许迟温肯定又经历了什么，才这样平静而麻木。
　　“你......”夏遇阳迟疑了一下，还是低声问出了口，“过得好吗？”
　　许迟温哽咽了一下，才缓缓开口：“挺好的，我挺好的。”
　　许迟温重复着，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告诉夏遇阳，他真的没事。
　　他答应过夏遇阳，不管发生什么，都要照顾好自己，让自己好好的。只要是夏遇阳说的，许迟温都会照做，他不想再让夏遇阳为自己担心。
　　可是当夏遇阳真的站在他面前，用那种小心翼翼的语气问他过得好不好的时候，许迟温才真实地感受到，这些年的自己过得并没有那么好。
　　没有夏遇阳的他还是只有一个人，经常睡不好觉吃不下饭，不愿意主动跟任何人产生交集，许迟温把自己关在只有自己的世界里，那个灰暗又潮湿的世界，日复一日地熬着。
　　他只是不想让夏遇阳再为自己担心，害怕自己那些藏在心底的委屈和难过一旦说出口，会变成夏遇阳的负担。
　　“你呢？你过得好吗？”许迟温眨眨眼把涌上来的酸涩压了回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随意一些，可尾音还是忍不住微微发颤。
　　听着许迟温颤抖的声音，夏遇阳的心也跟着颤抖起来，酸涩感从胸口蔓延到喉咙，让他无处可躲，他不想再继续欺骗自己，也不想再让许迟温独自消化这些情绪了。
　　他想着陆橙阳说过的话，想着刚才的那本满是他照片的相册，夏遇阳没办法再压住自己的情绪了。
　　“不好......”夏遇阳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许迟温有些听不清，让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抬起眼怔怔地望着距离自己并不太远的夏遇阳。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面泛着水光，不断颤抖着的瞳孔将这些水光映得破碎又明亮，看起来脆弱又令人心疼。
　　“我过得不好。”夏遇阳用颤抖着的声音清晰地重复了一遍，他的目光落在许迟温脸上，那双向来温和的浅色眼睛里，此刻装着的只有脆弱和委屈，毫不掩饰地暴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