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化天使》开心青椒

20、再次降临 这几天来找

　　这几天来找夏遇阳的不再只有李奕然，还有几个隔壁班的男生，甚至偶尔会有女生来跟他说话，夏遇阳的人缘似乎越来越好，课间十分钟总有不同的人来找他说话、约他一起去超市、约他一起去室内体育馆打球，甚至约他放学后一起吃饭。
　　许迟温坐在座位上，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乱画着。他能感觉到周围的嘈杂，听到那些笑声，听到有人叫夏遇阳的名字，然后听到夏遇阳用那种好听的、温和的声音回应。许迟温觉得心里麻麻酸酸的，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他的心脏。
　　每天还没到放学时间夏遇阳就已经被不同的同学约走，许迟温表面上依旧是若无其事的样子，每次放学铃一打他就背着书包走掉了，他不太想看着别人和夏遇阳勾肩搭背的样子，那样许迟温又会不受控制地变得自私。
　　许迟温一直跟自己说这是不对的，夏遇阳本来就不属于任何人，更不属于他，他没有资格去阻止别人靠近夏遇阳，也没有资格因为夏遇阳和别人走得近就感到难过。夏遇阳的朋友那么多，自己就是最无趣的那一个。
　　他盯着草稿纸上被自己画得乱七八糟的线条，那些交错的线条像极了他此刻乱成一团的心绪。明明夏遇阳对谁都那么温柔，对谁都那么好，可他还是贪心地想成为那个唯一被特殊对待的人。
　　就算心里那些阴暗的、见不得光的念头像藤蔓一样疯长，许迟温也只能把它们死死地压在心底，不敢让任何人察觉，更不敢让夏遇阳发现。
　　“许迟温，许迟温？”林清和在旁边的声音把他从自己的思绪里拉了回来，他猛地回过神，抬头看向她。
　　“你最近怎么了？魂不守舍的。”林清和微微歪了歪头，目光里带着些许担忧，“我喊你好几声了，你都没听见。”
　　“没什么。”许迟温垂下眼，避开了林清和的目光，手里的笔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又画了两道，“有事吗？”
　　林清和看了他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读出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追问，只是轻声说：“英语作业要交了。”
　　许迟温这才注意她手上还拿着一沓作业本，连忙应了一声，翻出自己写完的英语作业递了过去。
　　林清和接过作业本，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旁边空着的位置：“夏遇阳呢？他去哪儿了？他的也没交，等会儿他回来了麻烦你跟他说一声，谢谢。”
　　“好。”许迟温应了一声，目光也不自觉地扫过旁边那张空荡荡的课桌。
　　见许迟温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林清和只多看了几眼，也没再说什么，抱着作业本转身走开了。
　　许迟温重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手里的笔，目光却忍不住再次往旁边望去。夏遇阳的课桌上还摊着一本翻开的数学书，笔帽没盖，像是离开得很匆忙。
　　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许迟温正想着，余光里就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教室后门走了进来。
　　夏遇阳回到座位上坐下，把手里拿着的一瓶橙子味汽水放在许迟温桌上，轻轻推到他面前：“给你喝。”
　　许迟温愣了一下，看着桌上那瓶橙子味的汽水，瓶身还带着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凉意，正往下淌着晶莹的小水珠。他抬起眼，对上夏遇阳那双含着笑意的浅色眼睛，喉咙微微滚动了一下，指尖轻轻摩挲着瓶身，感受着那层冰凉的触感在指尖化开。
　　“你的英语作业还没交。”许迟温说完，目光落到了汽水瓶身上。
　　“对哦，差点儿忘记。”夏遇阳应了一声，低头翻了翻桌膛，找出自己的英语作业本，然后起身去交给林清和了。
　　重新回到座位上后，夏遇阳抽出几张纸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细汗，他在夏天的时候，短袖校服里会再穿一件白色的薄衫，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上。夏遇阳侧过头，看着许迟温手里那瓶还没开封的汽水，笑了笑说：“怎么不喝？特地给你买的。”
　　许迟温垂下眼，指尖轻轻拧开瓶盖，橙子味的清甜气息瞬间散开，他举起瓶子，小心地喝了一口，冰凉的气泡在舌尖上炸开，带着微甜的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一点心里的那些烦躁和不安。
　　夏遇阳看他喝了，就笑了笑，随便拿了个本子给自己扇了几下。
　　“你最近......朋友好像挺多的。”许迟温一边拧着瓶盖，一边平淡地开口，就像是随便找了个话题一样。
　　“嗯？还好吧，就认识了一些人。”夏遇阳随口应了一句，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侧过头看了许迟温一眼，见他想看自己又不好意思看过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怎么，你吃醋了？”
　　许迟温听到夏遇阳最后一句话，他拧瓶盖的动作顿住了，看了一眼夏遇阳又转开视线，过了几秒才开口：“我只是随便问问。”
　　“好的。”夏遇阳最后扬了扬声调，语气满是笑意，也不再追问，笑着继续拿本子扇着风。
　　许迟温也没再说话了，他一直想着夏遇阳刚刚说的，吃醋？他抿了抿嘴唇，汽水瓶身上凝结的水珠顺着他的指尖滑落，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我这些不舒服的感觉都是吃醋吗？可我为什么要吃醋呢？就因为他跟别人走得近了些，我心里就不舒服了吗？许迟温越想越觉得心里乱成了一团麻，他从来没有对别人有过这种说不清的感觉，他低头看着桌面上洇开的那一小片湿痕，指尖无意识地在上面划了划。
　　可指尖划过的痕迹很快就被水渍重新覆盖，就像他那些翻涌的情绪，怎么也压不下去。
　　许迟温在心里叹了口气，用手掌将那一片水渍胡乱抹去，指尖残留的湿意让他觉得有些黏腻，他正准备抽出一张纸来擦，旁边的夏遇阳却快他一步，从自己桌上抽了几张纸递过来：“喏，擦一下吧。”
　　许迟温看了他一眼，发现他还在笑，许迟温伸手接过纸巾，低头擦了擦手指，又抬眼看了一下夏遇阳，低声说：“你在笑什么？”
　　“没笑什么。”夏遇阳收回手，也没多解释，只是弯了弯眼睛，继续拿本子扇着风，目光却一直落在许迟温正在擦拭的手上。
　　许迟温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把擦了手的纸巾团成一团，捏在手心里，指尖无意识地揉搓着那团褶皱的纸巾，却没有扔进垃圾桶，许迟温也不知道为什么还要把这团纸巾攥在手里。
　　很快就上课了，波妞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地讲着课文，声音平稳而有力，偶尔推一下鼻梁上的眼镜，目光扫过底下的学生。
　　“......偃仰啸歌，冥然兀坐，万籁有声。”波妞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许迟温目光跟着胡景莲的身影在教室里移动，脑海里却还在想着刚才夏遇阳说的那句“吃醋”。
　　许迟温在思考这两个字，他没有体会过这种名为“吃醋”的情绪，更不知道它从何而起。只是听说过这种情绪是对喜欢的人才会有的，可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对夏遇阳产生这种感觉。
　　许迟温不敢想，自己从前对夏遇阳的仰望，到现在的求之不得，这种变化到底意味着什么？他心里隐隐有一个答案，却不敢去触碰它，仿佛只要不去想，那份模糊的念头就不会变成现实。
　　“眼睛都看课本上的内容啊，我脸上又没有字。”波妞突然的一句话将许迟温从纷乱的思绪里拉了回来，他猛地回过神，目光重新聚焦在课本上。
　　到了最后一节课之前的课间，许迟温从卫生间回来，看到夏遇阳正站在走廊里跟一个男生说话。
　　“放学一起去吃烤肉呗？旁边商场新开的那家，听说味道不错。”隔壁班的男生拍了拍夏遇阳的肩膀，热情地邀请道。
　　“行啊。”夏遇阳笑着应了一声，正好看到了许迟温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的身影，便朝他招了招手。
　　许迟温的脚步顿了一下，看清了站在夏遇阳身边的人，是隔壁班那个常来找夏遇阳的男生，他有印象，之前跟夏遇阳一块儿的时候见过几次面，但从来没有说过话。出于礼貌，许迟温也抬起手，轻轻挥了一下，算作回应。
　　“诶，你同桌也一起去呗？”隔壁班的男生顺着夏遇阳的视线看过来，朝许迟温扬了扬下巴，语气随意却带着几分客套的邀请。
　　许迟温抬眼看了那个男生一眼，目光淡淡地扫过他的脸，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里的客套，也知道对方只是顺口一问，并不是真的想让他一起去。
　　“谢谢，你们去吧，我有事。”许迟温语气平淡，目光从那个男生脸上移开，没有多做解释，径直从两人身边走过，回了自己的座位。
　　夏遇阳眉心微微动了动，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在许迟温的背影上停留了片刻，才转过头对隔壁班的男生笑了笑：“行，那放学见。”
　　夏遇阳又往许迟温的方向看了一眼，见他已经在座位上坐好，正低头翻着课本，便也回了教室。
　　放学铃响了之后，许迟温没有像以往那样迅速收拾好书包起身离开，而是慢条斯理地将课本和作业慢慢塞到书包里。
　　夏遇阳倒是收拾得很快，急匆匆地跟许迟温说了一句“那我先走了”，便背上书包跟着隔壁班的男生一起出了教室。
　　尽管夏遇阳看不到了，许迟温还是点了点头，算作回应，然后继续低头慢慢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又到了该许迟温做值日了，今天依旧是他一个人。他先把桌椅摆好，再把地面扫干净，然后拿起拖把，从教室后排开始，一下一下地往前拖。
　　他不让自己去想夏遇阳已经走了，可是许迟温又变得无法控制自己，他甚至开始担心夏遇阳以后会不会发现其他人有趣多了而慢慢地离开他。
　　很快打扫完之后许迟温把拖把放回卫生角，洗净了手，又检查了一遍教室的窗户和灯，确认都关好了，才背上书包关上教室门离开。
　　如果夏遇阳要离开就离开吧，自己又凭什么能留得住他呢？许迟温跟自己说，欣然接受才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走廊里空空荡荡的，余晖从尽头的窗口斜射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道暖橙色的光带。许迟温背着书包沿着走廊往外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许迟温走出教学楼，夕阳落在他身上，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等快要走到校门口时，路边一棵茂密的香樟树下，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倚着树干，见许迟温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便直起身来，朝他招了招手，那双浅色的瞳孔在橙色的光线里微微弯起。
　　是夏遇阳！他没走！他还在等自己！
　　许迟温无法形容这一刻的心情，就像以为自己马上要坠入悬崖的时候，却被人稳稳地接住了。他愣在原地，怔怔地望着树下的夏遇阳，这位白化天使再一次降临在他面前。
　　对，没错！我就是吃醋！我就是喜欢夏遇阳！我就是不想你跟别人走！我不想你身边有那么多朋友，我希望你只看着我一个人，就算是亵渎，我也愿意接受将要付出的代价。
　　许迟温在心里回答着自己的问题，那些压抑了许久的、阴暗的、自私的念头，此刻终于不再躲藏，而是赤裸裸地摊开在他自己面前，他任凭自己就这样沦陷下去。他攥紧了书包的肩带，指尖微微发白，目光却始终没有从夏遇阳身上移开。
　　许迟温迈开步子，朝那棵香樟树下走去，脚步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