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大山 南星的自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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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星是从小县城考到北京的，说是小县城，其实还算不上。是大山。
他小的时候也是无忧无虑过一段时间的，成天就是和朋友一起找蘑菇，在山里漫无目的地疯跑，但是这一切在他十岁的时候就消失不见了。
山里的人没文化，见识浅，他们被大山困住太久了，早就不知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了，所以他们虐待儿童，奴役他们，困住他们。
南星的亲生父亲早在他出生的时候就死了，他稍大一点才知道，他爸是半夜掉河沟里摔死的，他没有伤心，因为他看见母亲身上的淤青少了。
他十岁的时候，母亲改嫁了一个屠户，二嫁的女人在山里是很不受待见的，不少流言蜚语传入他的耳朵，但他装作什么都听不见，也看不见。
直到他妹妹出生了，他成天围着小姑娘转，山里的女孩是没有名字的，所以他只能一口一个妹妹叫得欢，其实继父一开始对他们没有很苛刻，只是偶尔使唤他们洗衣做饭，随着越长越大，他才发现不对。
山里女孩有的十岁不到就嫁人了，他一直以为他的妹妹能是特例，但他错了。
他十五岁，亲眼看着妹妹换上干净衣服，被送去了隔壁傻子家当童养媳。
他听着妹妹又哭又喊，一声声哥哥救我，是他十几年来一直摆脱不掉的噩梦。他没有反抗吗，他有。
他用肩膀一下下撞击着木门，长期营养不良的身体根本使不上劲，铁锁紧紧箍住他的脚踝，挣扎伴随着铁链的叮当响，久久回荡。
他像个牲畜一样。
那一个星期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的，只知道没有白天，只有无穷无尽的黑夜，他没有合过眼，因为脚踝早已血肉模糊，疼的睡不着。
没有水，没有饭，躺在那，喘气都是艰难。
等他的继父把他放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快死了，陈建平给他涂了药，喂了水和饭，不是他们后悔了，只是因为他们还需要这个男孩，来给他们长面子，在山里，没有男孩的人家是抬不起头的。
昏睡了两天，他醒了，但他没有去找他的妹妹，因为他知道没用的，他看见隔壁傻子家又来送钱了，是丧葬费。
河里又多了一具尸体，陈建平又买了好酒好肉。
自此以后，他每天白天从山上捡蘑菇，又走几十公里去镇上卖，大多时候天一黑就出发，天亮了刚好到集市。
夜晚的山里有蛇，有狼，有毒虫，但他走了几个月，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终于，他攒够了去镇上念书的钱，他不知道继父会不会同意，所以他自己走了，没告诉任何人，只带了一块石子，和几块钱。
走了几十里山路，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他走到镇上唯一一所高中面前，求着保安只为了见校长一面。
一开始校长是不同意的，他们早过了开学季了，但是架不住那孩子拿着钱一遍遍说我有钱的，我不会欠学费的，于是他松了口，让那孩子做一张高一测试卷。
他本来没打算对那孩子抱什么希望的，但等他改完，立马让那孩子去高一二班报道，因为卷子上的答案是全对。
南星半工半读的度过了整个高中，一开始别人还因为他年纪太小不要他，但都拗不过这个少年的倔强，更何况，他样样都是优秀，没有山里孩子的粗糙和拘谨，对待每一位客人都是温柔有礼的，干活也从不马虎。
就这样，他几乎把黑夜也当成白天用，才堪堪够学费。
也不知道是谁去查的，知道了南星是大山里来的，就拼命霸凌他，在木桌子上写他没父母，把他辛苦攒钱买的练习册撕碎，这些都只是冰山一角。
甚至有人开始说他是同性恋，恶心，往他书包里放姨妈巾。
他猜到是谁说的了，但他没有反驳，也没有争吵。
他高中的时候开始长身体，五官也锋利起来，成绩又一直都是年级第一，所以有很多女生追，但他每次都是礼貌拒绝，直到有一次，一个女孩往他书包里放了一封情书，他没有打开，只是托人送回去，后来那个女生放学之后拽着他的衣袖，不停抽泣，他叹了口气，只是说：“同学，我喜欢男生。”
再后来，他就记不得了，他只记得那个女生厌恶的眼神，和猛地收回的手，那个女生在原地把手擦了又擦，但他没多看，走了，他赶着去兼职。
没几天，流言就传出来了，他没什么反应，但每次和那个女生再擦肩而过时，他都能看到那个女生躲闪的目光。
再后来，他考上了A大，市里给了一万奖学金，他就来北京读书了。
南星坐在室外的沙发上，缓缓地讲述着他从小到大的经历，沈平就在旁边陪着，不说话。
他发现南星讲话的时候总是慢慢的，像是在斟酌该怎么讲，可能是怕把完完全全的经历讲出来会吓到他，所以美化了又再美化。
南星的眸子湿湿的，在月光下反射出细碎的蓝，他的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是晶莹的泪不自觉涌出。
“其实我知道那个女孩可能也不是故意的，她是被威胁的，我知道。”
“为什么？”
“因为霸凌我的那个男生，他会杀人，没有人会想死。”
“没人管吗？”
“没有。”
那个男生砸钱也上了北京的一个职校，南星也不知道他怎么参加的辩论赛。
上大学以后，别人都以为他已经忘记高中生活了，但只有他知道，他忘不掉，他怕。
尤其当高中时候的网络暴力又一次出现的时候，他逃了。他没办法跟别人澄清，也没办法把痛苦从心里挖出来，血淋淋的给所有人看，就为了证明他没有抛弃妹妹自己逃出来，那也太残酷了。
沈平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抬眼和南星对视，在南星要移开目光的时候，开了口：“从三亚回去之后，让他们知道法律是什么吧，这不也是你学法的原因吗？”
南星一瞬间怔愣，对，他当年学法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可以为自己讨一个公道，但是他一直觉得自己羽翼不够丰满，迟迟没有踏出那一步，那么坚强的人，却选择了逃避。
他嗫嚅着嘴唇，险些说不出来话：“好。”
沈平笑了笑：“那接下来这几天就好好玩，三亚是可是一个自由的城市，你不要再被束缚了。”
南星终于有了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好！”
他沾着水珠的睫毛弯起来，今晚的月色真美。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大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