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爱的玫瑰》雪泥兔兔

1、情愫暗生 黑色奔驰在

　　黑色奔驰在深夜的高架路上平稳行驶，车窗外的霓虹灯光在真皮座椅上投下流动的光影，车厢里弥漫着浅淡的雪松香水味，混着晚宴残留的香槟气息。
　　“我是你的一条狗，狄米特律斯。你越是打我，我越是向你献媚。请你就像对待你的狗一样对待我吧，踢我、打我、冷淡我、不理我，都好，只容许我跟随着你……”
　　车载音响里传出低柔的女声，正在念着莎士比亚《仲夏夜之梦》的台词，正是海丽娜对狄米特律斯那段卑微的表白。
　　孟窈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指尖还沾着晚宴上握手留下的浅淡温度，侧头看向正在开车的陈锋，指尖轻点前面的储物格笑出了声。
　　“陈师傅，你这品位可够特别的，跟着赵政羿待久了，还真学上附庸斯文这一套了？”
　　陈锋握着方向盘的手没动，视线依旧盯着前方漆黑的路面，声音平稳没有波澜。
　　“赵总也爱听这个？”
　　孟窈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翻着包拿出补妆镜调整口红。赵政羿是业内出了名的精英，哪怕装也能装出几分懂的样子。于是随口说家里堆了好多闲置的珍藏唱片，他要是喜欢随时可以拿，还有那几瓶喝不上的红酒，也能一起搬去。
　　陈锋没接话，孟窈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说他这个人，是不是跟莎翁有仇？书房里摆了一整套全集，装帧精美，一页都没翻过，我看那书脊上的折痕，还是我从书店买回来那天拆封时留下的。”
　　“赵总工作忙。”陈锋的声音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忙？”孟窈嗤笑一声，“他忙到连装都不愿意装一下了，你知道吗，上次我跟他提《罗密欧与朱丽叶》，他问我那是哪家公司的项目。”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笑得有些无奈，又有些自嘲。
　　陈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孟小姐，您喝多了。”
　　“我没喝多。”孟窈说，但她确实有些醉了，醉意让她的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也让她的话比平时多了几分，“陈锋，你说，我是不是挺可笑的？嫁了一个听不懂莎士比亚的人，却还要天天在他面前演一出恩爱夫妻的戏。”
　　陈锋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依然落在前方的路面上，转动方向盘下了高架，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了一些。
　　孟窈眼角扫过他身上的衬衫，赫然是上个月他就穿着来上班的那件，料子已经洗得发旧，扯过话头问他是不是最近手头紧，要不要给他涨月薪。
　　陈锋慢慢踩了刹车，在红灯前停下，转头看向她。
　　“你现在才发现？”
　　孟窈支着下巴笑，指尖划过自己的下颌线。
　　“怎么，你还盼着我能多注意你几次？”
　　陈锋抿紧了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方向盘被握出一道浅浅的印子。孟窈能看见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一直藏着的东西被她这句话划开了一道口子。
　　车子驶入别墅区，在一栋独立的欧式别墅前停了下来。陈锋熄了火，解下安全带，先下车绕到副驾一侧，为她拉开车门。
　　孟窈下了车，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深秋的凉意，让她微微打了个寒噤。她站在门口，低头翻包找钥匙，翻了半天没找到，有些无奈地看了陈锋一眼。
　　陈锋上前一步，从她手中接过那只翻得乱七八糟的手包，在夹层里摸了一下，掏出一把银色的钥匙，递到她面前。
　　孟窈接过钥匙，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在夹层里？”
　　“你每次上车前，都会把钥匙放进那个夹层里。”陈锋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你下车的时候，有时候会忘了拿出来。”
　　孟窈望着他，没有说话。夜风拂过她的发梢，她站在那里，忽然觉得有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这个她认识了好几年，却从来没有真正注意过的司机，好像比她想象中要了解她得多。
　　她开了门，站在玄关处，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进来喝杯红酒吧，反正你今晚也不用再开车了。”
　　陈锋站在门口，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好。”
　　他跟着她走进去，换了鞋，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孟窈从酒柜里拿出一瓶开了封的红酒，倒了两杯，递给他一杯，然后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蜷起腿，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她端着酒杯，轻轻晃了晃，看着杯中深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摇曳，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你说，一个人要花多长时间，才能记住另一个人的习惯？”
　　陈锋端着酒杯，没有喝，只是低头看着杯中的酒液，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低，像是怕惊碎什么似的：“如果他在意的话，一次就够了。”
　　孟窈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她抬起头，望着他。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他那张沉默而克制的面孔照得柔和了几分。
　　她忽然觉得，这个坐在她对面、端着红酒杯、穿着旧衬衫的男人，比她那个住在同一栋别墅里、却像隔着整个银河的丈夫，要真实得多。
　　她端起酒杯，浅浅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望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微醺的认真：“陈锋，你有没有想过，换一份工作？”
　　陈锋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他张了张嘴，想要回答什么，但最终只是重新垂下眼帘，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红酒的涩味在舌尖化开，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一样，既无法前进，又不舍得后退。
　　窗外的夜风轻轻吹动窗帘，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沉默的呼吸声，和酒杯中摇曳的深红色光影。
　　过了很久，他放下酒杯，站起身，低声道：“孟小姐，不早了，我先走了。”
　　孟窈没有挽留，只是点了点头。
　　他走到门口，换好鞋，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却忽然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她，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记得早点休息。”
　　他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声。
　　孟窈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望着那扇关上的门，指尖的酒杯微微倾斜，深红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映出她眼底那一点细碎的光。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她第一次坐上那辆奔驰S级的时候，是嫁给赵政羿的那天。她穿着白色的婚纱，裙摆塞不进车里，局促地坐在后座，陈锋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度。
　　她仰起头，把杯中剩余的红酒一饮而尽。酒液滑过喉咙，带着一丝涩意，在舌尖久久不散。
　　她放下酒杯，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从来没有拨出过的号码，盯着看了很久。
　　最后，她锁了屏，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