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声音 从惠城回来 ...
-
从惠城回来后,严疏歇了整整一天。
三天走访,大半时间耗在路上,回程时许雯都说腰疼。严疏本没觉得,但夜里躺下,才猛地觉出那股酸从后腰往下坠,翻个身都得先撑住床沿。这一整天他没定闹钟,醒过几回都没起,到了下午才下床烧水,弯腰去够插座时膝盖依旧隐隐作痛。
第二天早上才稍微缓过来一些。他把从惠城带回来的笔录摊了一桌子,一份一份捋,顾长友那些话来回读了几遍,才起身把能补的节点填到白板上。
写到近中午,白板上已经没什么空地了。吕德利、许寂、马骏、余祁、陈文斌、赵仕泽、老八、辛蓝,每个名字底下拖着箭头和备注,几种颜色的马克笔勾出几套不同的关联。疗养院、传真、那通变了声的电话,惠城这一趟带回来的东西都落在了该落的位置。
他转着手里的笔,目光在满板的线条之间来回扫。该补的都补上了,可扫了几遍,还是觉得缺一块。
那种感觉从惠城回来时就有了。在陈屿的实验室里第一次读到那几条短信的时候,在顾长友家楼下掐灭烟头的时候,脑子里都曾划过一丝很轻的异样。
严疏把笔换到左手,右手在太阳穴上慢慢揉着,又过了一遍。
白板上的箭头还是那些箭头,名字还是那些名字。他盯着它们,它们也盯着他。
下午近四点,许雯推门进来。她刚把手头的事忙完,一进门就看见杵在白板前的那个人。
“严老师,没进展吗?”
严疏缓缓摇头,视线还在板子上。许雯走到他身后,跟他一起看那块写得密密麻麻的白板。来冷案组这些日子,她已经学会了怎么跟这个老刑警一块儿看信息板:不说话,不打断,顺着脉络慢慢看。给足了时间,有些东西会自己浮上来。
过了大概五分钟,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开口问:“这板子上只写了名字,没有涉案者的照片吗?”
严疏的注意力还在那些线条上,闻言下意识摇了摇头:“信息就够了,不需……”
后半句没说出来。
许雯看见他的肩膀僵了一下,肩颈的肌肉绷了起来。这个反应她前天刚见过一回,在惠城,顾长友家楼下。当时他掐了烟,站在单元门口抬头看天,看了很久,久到许雯以为他要再上去一趟。
片刻之后,严疏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翘,差点翻过去,许雯赶紧伸手扶住。严疏没管椅子,人绕到桌子那头,在卷宗堆里翻了起来。
他找出了当年专案组收集的照片,先是吕德利的,然后是许寂的、马骏的、余祁的、赵仕泽的、老八的。有几张甚至不是正经照片,只是当年外围调查时留下的模糊截图。
他把照片一张张用磁扣按在白板上,按在各自的名字上面。
许雯退后两步给他让出位置。她看着他一路按过去,想问,张了张嘴,还是闭上了。
严疏贴完最后一张,往后退了几步。
距离拉开了,白板上的字和箭头缩成一片模糊的网,颜色糊在了一起,但那些面孔还在。
吕德利。圆脸,眼距略宽,嘴唇薄而紧抿,眼睛平视着镜头,像在给人估价。
许寂。高颧骨,眼窝深,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找不出什么能记住的地方,五官规规矩矩地摆着,但无端给人一种压迫感。
马骏。宽下巴,脖子粗短,眉骨突出,看着镜头的样子有点愣。
余祁。这张是从案卷里翻拍的监控截图,照片上的人侧着身子,头发拢在耳后,面部棱角分明,眉眼看不太清。
四张脸。他的目光从一张移到另一张,来回两遍。
贴着边过去的那点异样感又上来了。这一次,它没有滑走。
第一次看那些短信时隐隐觉得不对的地方,总算摸到了边。
严疏转身从桌边翻出许寂那一摞卷宗,逐页翻过去,手指在某些条目上停住,又把页角折回来重新比对。翻完最后一页,目光在纸面上多留了几秒,才转向白板上许寂的照片。
他皱着眉,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许雯站在侧后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照片里那张脸上只有一种冷硬的平静,她什么也没读出来。
严疏拿起笔,在许寂的名字旁边写了四个字:底线、原则。
许雯的眉头动了一下。她不确定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但注意到他写字的力道比平时重了不少。
严疏往后退了一步,重新看那张照片,片刻后又上前两步,在吕德利和许寂之间的连线上画了个方框,写下两个字:待解。
目光移到了马骏的照片上。他拉开抽屉,取出陈屿给的那份短信恢复报告,在桌上摊平,和之前专案组捋好的时间线对比着看,把马骏的行为轨迹从纸面上拉了出来。
他把板子翻过来,把两边的时间抄成两栏。左边一栏出自短信报告,是当晚从公寓里发出去的每一条;右边一栏出自专案组的结论,从有人看见马骏离开公寓起,一路排到桥上。抄完后他停了笔,人往后靠进椅背里。
他盯着面前的两栏内容看了足足十几分钟,一动没动。
桌上摊着的东西许雯都看得见,却不明白他在干什么。但她能感觉到,严疏这会儿跟刚才不一样了。
于是她没有出声。
过了很久,严疏像是忽然醒了过来,上前两步在两栏之间画了一道竖线,把整块板子分成了左右两块。随后他放下笔坐回去,目光从左边挪到右边,又从右边挪回左边。
天色在沉默里暗了下去。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聚起了云,灰蒙蒙地压在天际线上。办公室的日光灯照在白板上,把那些照片的边缘打得发白。
严疏站起来,走到文件柜旁,从底层抽屉里翻出马骏案的全部原始卷宗:南江警方的出警记录、现场物证清单、目击者笔录、法医报告。他把这些在桌上铺开,一份份往下过。
马骏离开公寓之后的轨迹在卷宗里记得清清楚楚。小吃摊,烤冷面和二锅头,付的现金。南江大桥,一对情侣的目击,满身酒气,翻过护栏,坠河。警方到场的时候,桥面上留着他的手机和钱包,坠河时从兜里摔出来的,散在地上。手机里有通话记录、被删得干干净净的短信,以及余祁的死亡照片。
他翻到结案意见那一页。
结论:醉酒后失足落水致死。
严疏又翻出公寓现场的法医报告:血迹飞溅,虽然处理过,但仍有痕迹。余祁被分尸之后,残肢用化学药剂溶解,桶里发现了有机物残留,能确定是人体组织。
他把两份报告并排放在桌上。左手边,玉带河;右手边,化学药剂桶。
手指按在纸面上,很久没有翻页。
许雯走到桌边,低头看了一眼那两份报告,终于没忍住心中的疑问:“严老师,这两份报告……有什么问题吗?”
严疏没有回答,皱着眉微微点头,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玻璃上忽然啪的一声,一颗雨滴撞碎在上面,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没过几秒,细密的水痕连成了一片。
又下雨了。
春末的雨不大,也没有雷声,密密地打在玻璃上,把停车场的灯光揉成一片模糊的黄色光斑。
严疏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雨幕。
许雯没有跟过去。她把桌上那两份报告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得很仔细,却依然没发现什么。
雨下得更密了。停车场的水泥地上积起一层薄薄的水膜,映着路灯的光,像一面打碎了又重新拼起来的镜子。远处有一辆车发动起来,车灯扫过雨幕,光柱在雨里折成无数条细线。
严疏把手从窗台上拿开。
他转过身,先看了许雯一眼,随后目光落回桌上。
桌上摊着那两份报告,报告旁边搁着他的手机,屏幕黑着,玻璃面上反着日光灯的白光。
严疏想起了马骏那部手机。屏幕上有两道裂纹,从右上角斜到左下角。
裂纹。在哪儿摔的?桥上?还是公寓里?
“严老师?”
严疏从思绪中抽身,抬眼看向许雯,终于开口了。
“我知道要怎么做了。”
* * * * * *
第二天一早,严疏先给许雯打了个电话,让她有空的话就直接到技术科去,别的什么也没说。挂了电话,他没直接去局里,而是先绕到街边,找了一家手机号代办点。
柜员问他办什么号,他说最便宜的,能打电话就行。对方摸出一张三切卡,压在登记单上,让他出示身份证。严疏把证件推过去,签了字,卡收进兜里,前后不到十分钟。
推开电子物证组的门时,陈屿正站在饮水机边上冲速溶咖啡。
“严老师早。”他把杯子端起来晃了晃,“来一杯?”
严疏摆手,说喝茶,喝不惯这个。
陈屿点点头,顺口问:“又送东西来?这次要检查啥?”
“小陈,再帮我个忙。”严疏反手把门关上,“能不能把那部手机重新装回去?我想试试拨个号。”
“打电话?”陈屿把咖啡放下,愣了愣,“严老师,芯片拆下来之后我没焊回去。那块板子上的焊盘拆过一次,已经有点氧化了,再焊上去不一定稳。而且电池早就报废了,充不进去的,修复难度有点大呀。”
“不用整个修复。”严疏解释说,“我意思是,能开机,能把卡插进去拨一个号,就行。能搞不?”
陈屿看了他两秒,像是想问点什么,最后还是什么也没问,只是把咖啡推到一边,拉开了抽屉。
抽屉刚拉开,门又响了。
进来的是许雯,胳膊底下夹着笔记本。她先看了严疏一眼,又看了看台面上那堆东西,随后把门带上。
“严老师,什么事?”
“不急。”严疏朝台面上扬了扬下巴,“看看能不能搞好吧。”
陈屿已经把防静电手环扣上了。他从防静电袋里取出主板,先拿万用表在几处供电回路上点了一遍,确认没有短路,才从稳压电源上引出两根线。
“电池彻底废了。”他边接边嘀咕,“放空到这份儿上,里头早短路了……得直接灌电。”
他说着要去搭线头,手到半路又收住了,想了想,从零件盒里翻出一颗米粒大的电阻。
板子上并排躺着三片金色的触点,两片宽,一片窄。陈屿把电阻的一头压在窄片上,另一头搭到紧挨着的负极片上,烙铁点了两下。
许雯盯着那个米粒大的东西:“这是在干啥?”
“那片是量电池温度的。”陈屿把红黑两根线并到触点上,“空着,它读不到电池,不给开机。糊个电阻过去,就当温度正常了。”
许雯凑近半步,看着台面上那块裸露的板子。板子比她的手掌大不了多少,边角上还留着上回拆芯片时烫黄的印子。
“这还装得回去?”
“严老师说不用装回去。”陈屿头也不抬,“就这么架着,当开发机用。话说光灌电还不稳,这机器刚发射那一下电流很大,那两根细线跟不上,电压一塌,它自己就关机了。”
他转身从零件盒里挑出一颗粗壮的电解电容,两脚焊到电池触点旁边,跟供电线并在一起,把电源的夹子从线头挪到电容腿上。
那颗存储芯片被拆下来后一直没焊回去。陈屿在焊盘四周点了一圈助焊剂,镊子把芯片对准板子上的定位白框,停住了。
“不行,这个得先植锡。”
他把芯片重新夹起来,从抽屉里翻出一块巴掌大的钢网,芯片压上去,锡膏刮过一遍,抬起来时,底下已经密密铺了一层小锡球。
热风枪举到上方,风口离焊盘两指远。他的手很稳,绕着芯片慢慢画圈,等锡面开始发亮,才用镊子尖碰了一下芯片的边。
芯片自己挪了半格,正正落进白框。
陈屿把风枪抬起来。助焊剂化开的气味散了出来,一股松香混着焦味,在这间常年恒温恒湿的屋子里格外冲。
许雯往后退了半步。
“焊上了?”
“也不算吧。”陈屿直起腰,“手搓的,肯定不如机器贴的。不过撑个把钟头没问题,只要不断,够打两个电话。”
拔卡座的时候出了点意外。原机的卡座弹片锈得厉害,一碰就断了,陈屿只好从抽屉底下摸出一个从报废机上拆下来的旧卡座,飞了五根线到主板对应的测试点上,一根根焊。
“帮个忙。”他捏着镊子冲许雯招了招手,“两根手指按住这儿,别太使劲,压住就行。”
许雯走过来,照他说的把食指和中指搭在板子边角上。板子底下垫着一层防静电垫,凉凉的,边角很薄。
“这么细的线,焊上去管用吗?”
“指定管用。”陈屿一手捏着线头,一手拿烙铁,“把卡座脚引到这儿,就能绕过原来那个烂座子。只要不虚焊,理论上跟原装的没区别。”
“虚焊了呢?”
“时通时不通呗。”他吹了一下刚落的焊点,“最烦的就是这种,一会儿接得上一会儿接不上,而且说不清为什么。”
五根线焊完,他用镊子轻轻拨了两下,又拿万用表量了一遍通断,确保没有虚焊。
严疏看着差不多了,开口问道:“可以插卡了?”
陈屿摇头,用指甲盖敲了敲板子上方一个空着的金属簧片。
“天线在后壳上。壳子拆了,它跟板子就断了,没信号。等我焊一个。”
他说着从线轴上剪了一截漆包线,比了比长短,一头焊到那个簧片上,另一头空着,翘在外头。
“土办法。”他把那截线顺了顺,“凑一根天线使。”
那根线翘着,许雯伸手想去拨一下。
“哎,别碰。”陈屿拦住了,“手上有静电,信号会掉。”
许雯收回了手。
严疏把那张卡从兜里摸出来,搁在台面上。三切卡,外框没掰,整块插进去大小正合适。
陈屿把卡推进卡座,核了一遍电源上的限流,才把输出打开。表头掉了一下,几秒后回到三点八,电容充满了。
他捏起镊子,在板上开机键的两个点上短接一下,松开。
屏幕亮了。背光发黄,右侧有一小片液晶漏液,洇成一团暗斑,剩下的部分勉强能看清。开机动画卡了两回,停了半天,总算进了待机画面。
“起来了。”陈屿把镊子搁下,“不过屏幕基本是废的,一会儿接电话得看手感。”
许雯低头看了看那块屏幕,上面糊着两块暗斑,什么也认不出来。
“这哪看得清?”
“能亮就不错了。”陈屿说。
说话间信号格开始闪烁,十几秒后停住,只有两格。
严疏看着那两格信号,问:“这能行吗?”
“能。”陈屿说,“2G的网现在还在,打电话够使。”他把那套飞线往台面中间拢了拢,“现在最怕的不是没信号,是不知道哪根线松了,断电又得从头来。我扶着点吧。”
“小许。”严疏回头,“一会儿要是通了,你说句话。随便什么都行。”
许雯愣了一下。她看看严疏,又看看陈屿。陈屿冲她耸了耸肩。
严疏没再解释。他退到角落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把买卡时记下的号码一位一位输进去,按下拨号,贴到耳边。
嘟。
他背对着工作台,面朝墙角,左手肘抵着墙壁。
嘟。
第二声。头顶的空调机在嗡嗡地响。
嘟。
那部老手机响了。铃声又尖又薄,是十几年前经典的那种电子和弦,从飞线和稳压电源中间传了出来。
陈屿两只手扶着那套装置,侧头看向许雯:“快快快,接听键,我腾不出手。”
许雯弯下腰,捏起搁在垫子上的镊子去搭那两个点。第一下没搭上,第二下偏了,第三下碰住了,那头一声轻响,通了。
她松开镊子,想了想,把脸凑到板子上头,轻声说:“严老师?”
严疏听见了。
不是在实验室那头响起来的、隔着半个屋子传来的声音。是响在耳朵边上的。
声音劣质、粗糙,带着轻微的过载失真,底噪也很明显,嘶嘶的交流声和低频嗡嗡声混在一起,噪得人心慌。可能是飞线和稳压电源带进来的干扰,也可能是手机上那块麦克风落灰落得太久。
可他听见了。具体内容听得不真切,但听见动静了,能听得出来是个女人的嗓音。
许雯看见他的后背绷紧了。从她站的位置看过去,他整个人像钉在了墙上。
陈屿完全不理解这个场面。他依然扶着设备,看看严疏的背影,又看看许雯,终于没忍住:“什么情况?成了不?我手酸了。”
这句话,严疏也听见了。
陈屿趴在那堆飞线上头,那句话几乎是贴着话筒出去的。传到严疏耳边时,字还是糊的,意思却能听出来。所以刚才许雯那句不是错觉,他真的听见了。
严疏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挂了电话,转过身来。
许雯看见了他的脸。
这张脸已经很熟悉了,从来都是不苟言笑的。可这会儿它却在抖,很轻,颊边的肌肉一下一下地跳,眼眶里甚至浮起了一层亮光。
跟着严疏已经不少日子了,许雯从没见过他这样。像……一个在黑屋子里摸索了很久的人,忽然摸到了门缝。
她低下头,看向台面上那部机器,脑中划过严疏刚刚的行为,忽然明白他在验什么了。
陈屿感觉氛围有异,张了张嘴:“诶——”
许雯往前走了一步,抬手按了按他的肩膀,摇了摇头。
严疏慢慢走了过来。他蹲下身,看向台面上那部开了壳的机器。充电口旁边有个不大不小的孔,是麦克风的进音孔,里面积了十几年的灰,边沿一圈已经发暗了。
可这个孔,没有坏。
不但没坏,还在电池烂透、靠稳压电源直接灌电、主板焊盘已经二次焊接的状态下,把刚才那两句话送了出来。音质一塌糊涂,可到底送出来了。
十二年前,它的状态只会比现在好。
严疏缓缓起身,后退两步,两手按在工作台边上,指节发白。
陈屿不明所以,只好继续扶着那套摇摇欲坠的飞线设备,一动不敢动。许雯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垂眸看着地板,静静思索。
严疏沉默片刻,松开了台沿。他慢慢把自己的手机揣回兜里,随后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停了一下,回过头。
“小陈,辛苦了。”他说,“这东西先搁你这,可以关机,但先别拆。”
严疏开门出了实验室,走了几步,在走廊拐角站住了。
许雯跟在后面,顺手把门带上。关门的时候她透过门缝看了陈屿一眼,他还坐在工作台前,两只手扶着飞线,满脸莫名其妙,又带着点发现了什么的兴奋。
她轻轻把门关好,走到严疏身后。
严疏伸手去摸烟,手到口袋边上想起这是局里,又停住了。他站在窗前,透过玻璃望着外面。昨夜的雨把天空洗过一遍,蓝得异常干净。
他没有说话。许雯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也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许雯才轻声开口:“严老师。短信里不是说……手机坏了,没有声音?”
严疏低着头,沉默。两只手撑在窗台上,肩膀微微往前塌,仿佛背上压着东西。
许雯没有再问。有些东西她还串不起来,但严疏昨天在办公室里那些没头没尾的举动,她大概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又过了片刻,严疏才慢慢转过身,抬起头。
“我明白了。”他说,“准备准备,明天去见莫队。”
严疏看着许雯,眼里有光在闪。
“咱们……立案。”
身后走廊那头传来实验室门开合的声音。陈屿探出半个身子,朝这边说他已经把那套设备弄稳当了,但没人接他的话。
他看看严疏,又看看许雯,表情一如既往地茫然。
许雯回头看了一眼,冲他点了点头,算是道谢。然后她转向严疏:“好。”
严疏重新转过身,望向那片蔚蓝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