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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祖师爷让我成家 第七个多么 ...

  •   长沙九门的八爷,一张铁嘴断天下,人称江湖百晓生。上天下地、过去未来的事,他人在长沙坐,就已能算个七七八八。

      老人有句古话:善卜者多寡,善算者多残。泄露天机,必缺一门。

      算子看得透天机,自然也看得透自己的命运。齐铁嘴把五弊三缺列了一遍,总觉得他至少离“残”是最远的。

      若真说五弊三缺齐铁嘴缺一门,他自己倒觉得缺的是“钱门”。九门的张大佛爷两次点天灯,让他掏空了老婆本又掏了棺材本,恰好证明算子钱不沾身。

      对于穷这件事,齐铁嘴看得很开。他桃花还没开,仙人独行,说白了就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况且他也有自己的行当,大富大贵谈不上,总也能靠手艺吃口饭,穷点也就穷点。

      但老天爷总喜欢和齐铁嘴开玩笑。这人穷得好好的,突然有一天财运就找上门了。

      长沙的九门背地里做的都是倒斗的买卖。九门分工明确:上三门为官,提供消息,撑起保护伞;平三门为贼,主要负责倒斗;下三门为商,负责把平三门找来的好东西洗白销赃。

      这一套流程下来,平日里都是谁参与得多谁分钱。尤其是下三门的齐铁嘴和解九爷,除了明面上的买卖,其余资金都来自销赃的抽成。

      下三门的路数也不同。霍家走的是平三门和下三门共同的行当,大多自产自销。齐铁嘴走的是买一物送一卦的路子,为的是让那些想求他一卦的人自愿当买主,这样没有后续争执。解九爷的解家对外是商会,他的手段更多,也是平日里吃下货最多的那个。

      只不过最近解九爷因为一些关系,商会被严管起来,销赃的生意到这里被硬生生掐断。不得已,大家只能转头来找齐铁嘴。

      当然,以上都是齐铁嘴个人的想法。否则他怎么也想不出来,为何从张大佛爷到吴老狗,都要把新得来的土货交给他卖,甚至还能多给他让利两成。

      不要小看这两成。这两成日积月累起来,也足够齐铁嘴翻身变土豪。

      穷着穷着日子变好了,可不是好征兆。齐铁嘴给自己掐指算了算,他的五弊三缺换了一门,隐隐像是“寡”字划去。

      齐铁嘴到现在还没有什么桃花运。别管男的女的,他说什么也要把这个“寡”字给堵住。

      所以齐铁嘴准备给自己找一位堂客,遮遮五弊三缺的煞气。

      这位堂客齐铁嘴也是算过的。想要挡住煞气,要不然比它更凶,要不然就采阴补阳,用男性身份去堵住。

      换句话说,齐铁嘴要给自己找一位男性的堂客。

      找男堂客避煞这种事,不能找陌生人。齐铁嘴想了半天,决定在九门中找位朋友帮帮忙。反正他们都能齐心协力救吴老狗,帮他挡个煞也不是大事。

      打定了主意,齐铁嘴就打算操作起来。

      第一步,把他选定目标的照片都摆出来,让他掐指算算,谁是他的这段“孽缘”。

      第二步,做戏做全套,红色的彩头怎么也不能少,要不然老天爷那里骗不过去。

      问题也随之而来:齐铁嘴哪里有各位爷的照片?

      没办法,他只能亲自上门讨要。

      齐铁嘴这边讨要着照片,那边让伙计去扯两块上好的红布做衣服。旁人好奇问起,小满也只是说东家有喜事。

      但是这话不知道怎么传的,就变成了齐铁嘴要成婚,还不打算大操大办。

      张大佛爷听见的就是这个版本。传话的是街上卖果子的老翁。长沙城都知道张大佛爷和齐铁嘴关系好,就想着让张大佛爷代他们说声恭喜。

      谁承想张启山自己都没听说过。

      他本来是顺便想买点桃子,听见老翁的话,那桃子硬生生在他手里被捏碎。

      “佛爷——”

      身边的副官想说些什么,张启山抬手止住了他们的话头。他慢条斯理地从军装内侧口袋里拿出手帕,擦掉了手指上的汁水。

      “老伯,谢谢你对我和老八的祝福。”

      张大佛爷说完让副官付钱,自己转身就走。他倒是要看看,齐铁嘴在家里搞什么,怎么刚刚赚点钱,就要成亲了。

      付了钱的张小鱼同张小烬跟上张启山的步伐。听见齐铁嘴要成亲,张小鱼不爽之余更多的是疑惑,他凑过去低声问张小烬:“佛爷刚刚那话什么意思?”

      和武官没办法沟通。张小烬白了两只眼睛都透露出迷茫的张小鱼一眼,心说白长这么一双大眼睛了,重要的细节什么都没看见。

      “佛爷要娶八爷当堂客。”

      张小鱼在面具下抿紧了嘴唇:“佛爷要让八爷当姨太太吗?”

      张小烬:你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张小鱼:哪壶是开的?

      张小烬:得,除了佛爷暗戳戳送上去的生意外,哪一壶都不开。

      前面的张启山也听见了这句话。他猛地停下脚步。那算子的家近在咫尺,他也有一肚子话想说,但是……

      “回府吧。”

      ……

      人家都说谣言止于智者。但是齐铁嘴这个谣言里面就没有智者,只有愈演愈烈的新八卦。

      什么张大佛爷暗恋齐八爷,什么齐八爷要选的堂客是男堂客,什么齐八爷暗恋的人就在九门里面。

      总之这场巨大的八卦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包括九门的各位。

      从齐铁嘴的谣言传出来之后,九门的人陆续都跑到他家,或是看热闹,或是表达关心。

      二月红带来了一包上好的茶叶。两人品茶对饮,聊了几个问题,坐了一会儿便走了。

      半截李什么都没带,他带了齐铁嘴的干姐姐——他那嫂子。两人倒像是给齐铁嘴撑腰的,说是有任何事情都要说,半截李给他解决。

      解九爷带来了一副棋盘,拉着齐铁嘴下了半天棋。这位主什么都没说,但是齐铁嘴总觉得自己的小秘密没藏住,尤其是他也要了解九爷的小相。

      霍仙姑派人来问齐铁嘴用不用帮忙裁剪新衣,顺便问了问尺寸。齐铁嘴道了谢,很不客气地把自己的尺寸给了出去。另外一个他可不敢给,生怕被霍仙姑笑话去。

      吴老狗带了三寸钉过来,送了一对宋朝的龙凤呈祥玉佩,别别扭扭地说是对齐铁嘴之前散尽家财的赔礼,也可以当新婚贺礼。被齐铁嘴连人带狗数落了一圈,说他没啥文化就不要乱信谣言了。

      陈皮送来了一筐螃蟹,顺便从头到脚参观了一圈现在长沙城舆论的中心——齐铁嘴。看得齐铁嘴想把人锤出去,可是他没敢,毕竟陈皮阿四的九爪钩不是闹着玩的。

      就连黑背老六都带着一壶美酒来了。男人把酒放在齐铁嘴家的桌子上,努努嘴说是上次去北平之前齐铁嘴送的那壶酒的回礼,他可以成亲的时候喝。本来齐铁嘴还挺感动黑背老六终于像个人了,竟然回礼了。谁承想他转头就问齐铁嘴新姑爷是谁,他要回去和白姨八卦。被齐铁嘴狠狠地给了一记白眼。

      长沙九门来了七门,唯独张大佛爷没有踏足齐铁嘴的小香堂半步。

      于是八卦的风向又变了,说是齐八爷暗恋张大佛爷,表白失败,现在张大佛爷对齐八爷避而不见。

      齐铁嘴没有把这些传言放在心上。他也没说那天他其实看见了张启山离开——那人没坐车,提着果子风风火火地来,距离他家百八十步的地方停了,又风风火火地离开。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齐铁嘴想着:夫人回来了,这大抵是给夫人买了果子回去吃的。

      ……

      不管外面的传言传成什么样子,齐铁嘴找堂客已经刻不容缓了。

      齐铁嘴选了一个黄道吉日,把他要来的小相都铺到桌子上。他对着祖师爷的方向拜了三拜,捏起了自己平日里带着的三枚铜钱。

      也不知道是心情好,还是仅剩的娱乐精神作祟,齐铁嘴甚至哼起了从外国传回来的改编过的小调。他改了改词,唱得有滋有味。

      “祖师爷要我成亲,把我许给第一家。第一个他是个多思的人哪,祖师爷,我不嫁给他。”

      第一卦,算的是第一个小相的人。这人很好,但是人家有正缘。而且齐铁嘴自认为自己算尽天机,还是离这种算尽人心的竹马远点好。

      “祖师爷要我成亲,把我许给第二家。第二家他已经有心爱的人啦,祖师爷,我不嫁给他。”

      第二卦,这个人吧,是唯一看透了齐铁嘴想干什么的人。他喝了一壶茶之后询问齐铁嘴,如果要挡煞的话,他可以帮忙。实际上二月红确实是最优选。两人纯属朋友情谊,人家二爷心里还有丫头。只不过齐铁嘴这人信命,他怕百年之后下去了,丫头和二爷闹脾气他还要从中调和,所以还是算了算了。

      “祖师爷要我成亲,把我许给第三家。第三个就像那飘忽不定的风儿,祖师爷,我不嫁给他。”

      第三卦,这人不是齐铁嘴自己选的。是陈皮听说齐铁嘴要了九门众人的小相,就没他的,他借着送螃蟹主动送来的。

      齐铁嘴当时又好气又好笑。他询问陈皮知不知道自己要小相干什么,他就送过来。陈皮倒是一脸无所谓地说,不管干什么,二月红那个鳏夫都在,总也不能在这里缺了他。

      陈皮这个人,年纪小的时候狂得没边,年长了似乎变了,又似乎没变。人说不上太好,但也提不上太坏。一身煞气也确实唬人,但是这人飘忽不定,招惹上了容易衍生出其他麻烦。

      “祖师爷要我成亲,把我许给第四家。第四个他是个要死要活的人哪,祖师爷,我不嫁给他。”

      第四卦,缘分挺正的。两人还算得上是年纪相仿的青梅竹马。但是齐铁嘴一想到自己现在要从缺钱变成寡相,都是因为这个人,他就嫌弃地把人排除掉了。最主要的是,这人应该至真至诚,喜欢看点戏还没啥文化。齐铁嘴生怕挡煞这事这人当真,后续影响他的一生,所以第四个人他也不能选。

      “祖师爷啊祖师爷,我就想摆脱一个寡命,怎么就这么难呢。”

      齐铁嘴摇着手中的铜钱,对他家祖师爷笑着抱怨了两句。

      “祖师爷要我成亲,把我许给第五家。第五个他应是个自由自在的鱼啊,祖师爷,我不嫁给他。祖师爷要我成亲,把我许给第六家。第六个是个性格恶劣的孩子,祖师爷,我不嫁给他。”

      第五个和第六个的小相是某一天出现在齐铁嘴家里的。不用猜都知道是谁送过来的。这两个人齐铁嘴算了一卦,有缘。但是他本就是仙人独行,和这两个人谁有牵扯,都会影响对方的气运。他齐八爷可做不到用“情”这一字,束缚别人的一生。

      最后一张。齐铁嘴的手指在那张小相上摸了摸。算来算去怎么就剩下最后一个了呢。大抵把人排到最后也有他的私心,总想着可能就算不到他的。不算他,就不用知道两人的结局。

      齐铁嘴突然想到,他给这人也是唱过曲的。泛舟湖上,他唱曲,那人为他倒茶撑船。天地辽阔,那时仿佛这天下只有他们二人而已。

      “祖师爷要我成家,把我许给第七家。第七个多么的英俊稳重可靠,但是……他不爱我呀。第七个多么的英俊稳重可靠,但是,他不爱我呀……”

      齐铁嘴手中的铜钱没有被抛出,反而被他一直握在手中。最后他长叹一口气,把铜钱轻轻地放在了那人的小相旁。

      不算,就不用知道结局。

      “八爷我啊,有钱也挺好的。仙人独啊行啊……”

      祖师爷要我成家,把我许给第七家。第七个多么的英俊稳重可靠,但是……

      但是……

      他不爱我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祖师爷让我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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