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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怀表 车子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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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平稳驶入市中心别墅区。
这里繁华热闹、灯火常驻,和清冷偏僻的西郊截然不同,街道干净整洁,随处都是人间烟火气。温屿溯坐在副驾驶,全程紧绷的脊背终于悄悄松弛下来,心底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稍稍落地了几分。
只要不去西郊,只要避开那个诡异的地点,好像所有潜藏的危险、未知的恐惧,都会离自己远远的。
车子停稳,两人并肩走进市中心的别墅。
屋内采光极好,装潢明亮通透,没有老宅的阴冷压抑,处处透着暖意。关上门的瞬间,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一室静谧温柔,只剩下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气息。
安砚昒反手带上房门,侧身看向身侧的人,眼底带着浅浅的温柔笑意。他沉默片刻,抬手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个精致小巧的礼盒。
是他提前准备好的礼物。
安砚昒没有多余言语,直接打开了盒盖。
一块银色怀表静静躺在黑色丝绒内衬中央,表盘精致复古,金属质感清冷干净,纹路细腻考究,和温屿溯梦里见到的那只怀表,一模一样。
温屿溯的目光下意识落上去,瞳孔微微一缩。
就在视线触及怀表的那一秒,眼前画面骤然恍惚。
干净透亮的银色表盘上,瞬间浸染大片温热刺目的红。
斑驳、粘稠、厚重的血色铺满整块表身,顺着表链一点点往下滴落,触目惊心,狰狞又恐怖。
整块银色怀表,瞬间被鲜血彻底浸透。
温屿溯心脏猛地骤停,呼吸一瞬停滞,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他猛地抬手用力揉了揉眼睛,指尖用力到发酸、发红,心跳狂乱不止。
不过短短一瞬。
再次睁眼。
眼前干干净净,一切如常。
银色怀表光洁透亮,金属光泽温润好看,纹路精致规整,干干净净,空空朗朗,半点血迹都没有。
刚刚那满眼猩红、沾满鲜血的画面,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又是幻觉。
短短几天时间,他已经被虚实交错的幻象折腾得身心俱疲、草木皆兵。
安砚昒没有察觉他瞬间的失态,指尖捏着怀表,低声开口询问,语气温柔:“喜欢吗?”
温屿溯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悸,压下刚刚那一幕渗人的幻象,用力点头,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软糯又真诚。
“喜欢,超级喜欢,最爱你了。”
他踮起脚尖,主动凑近,唇瓣轻轻擦过安砚昒的嘴角,落下一个轻柔又亲昵的吻,带着满心的依赖与欢喜。
柔软的触碰落下的瞬间,安砚昒眼底的温柔骤然加深。
他抬手稳稳揽住温屿溯的腰身,力道轻柔却不容挣脱,将人牢牢扣在怀里。低头俯身,温热的唇直接覆了上去。
温柔的吻层层递进,从轻柔试探,慢慢变得深沉缱绻。
屋内光线温柔,晚风安静吹拂,一室温存旖旎。
夜色渐深,万物沉寂。
一夜荒唐缱绻,尽数融进温柔夜色里。
次日天光微亮,晨光透过落地窗,温柔洒满整间卧室。
温屿溯是被腰上酸软的酸涩感疼醒的。
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一样,酸软无力,腰腹处绵绵密密的酸胀感不断传来,疼得他忍不住蹙眉,眼眶微微泛红,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他慢吞吞掀开薄被,撑着身子坐起来,浑身酸软,没什么力气,嘴角微微耷拉着,半点笑意都没有,满脸写着委屈。
身边的人早已醒来,安砚昒靠在床头,看着他蔫蔫的模样,眼底藏着淡淡的笑意,无奈又纵容。
温屿溯懒得理他,拖着酸软的身子,慢慢下床,踩着拖鞋走进厨房。
锅里温水煮开,米香缓缓漫开,他熟练地切好瘦肉、腌好入味,搭配鲜嫩的皮蛋,慢慢熬煮着一锅热腾腾的皮蛋瘦肉粥。
不多时,一锅温热适口的皮蛋瘦肉粥彻底煮好。
温屿溯盛出一碗,吹凉些许,端着碗走回卧室。
他依旧没笑,脸上还带着未散的委屈,端着粥坐在床边,拿起勺子,一口一口耐心地喂着安砚昒。
“好喝。”安砚昒乖乖张口。
温屿溯听见夸奖,傲娇地哼唧了一声:“哼哼。”
“好啦,我错了。”安砚昒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满是纵容。
温屿溯抬眸看他,理直气壮开口:“我今天要去你的办公室,我今天放假。”
“好。”
简单收拾过后,两人十指紧扣,手拉着手,慢悠悠朝着工作室走去。
安砚昒的心理咨询工作室干净柔和,灯光暖亮,氛围安静治愈。抵达没多久,前台便带进了今日第一位来访者。
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女生,穿着素净白裙,神色极淡,脸上没有焦虑、没有阴郁、没有忐忑,平静得近乎冷漠。
温屿溯安静坐在侧边休息区,认真看着咨询过程。
安砚昒抬手示意:“坐吧,不用紧张,今天只是常规心理疏导。你可以说说,你最近的状态,或者你心里觉得困扰你的事情。”
女生缓缓坐下,脊背挺直,语气平淡无波:“我没什么困扰,也没有难过的事,我只是……对所有东西都没感觉。”
安砚昒看着她:“没感觉,具体是指什么?”
“没有开心,没有难过,没有同情,也没有遗憾。”女生抬眼,眼神清清冷冷,“别人哭我不理解,别人痛我无所谓,别人离别我毫无波澜。所有人的情绪,在我眼里都是多余的、矫情的。”
安砚昒:“你一直都是这样吗?”
“从小就是。”女生淡淡开口,“小时候小动物死了,全班同学都在哭,我站在旁边只觉得吵闹。亲戚离世、朋友分手、陌生人求助,我心里一丁点起伏都没有。我知道我和别人不一样。”
安砚昒:“你有去了解过自己的情况吗?”
“我查过。”女生垂眸,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反社会人格,共情缺失,情感障碍。医生说我很难感知爱意,很难愧疚,很难心软,对生命、情感、道德都极度淡漠。”
她坦然说出自己的病情,没有自卑,没有恐惧,没有抗拒,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份普通的体检报告。
安砚昒轻声追问:“你会觉得自己这样很痛苦吗?”
“不会。”女生摇头,“我反而觉得轻松。没有软肋,不会受伤,不会被情绪拖累。唯一不好的就是,所有人都觉得我冷血、不正常、可怕,没人敢靠近我。”
安砚昒静静听着,语气温和:“我问你一个假设性问题,你认真回答我。如果你的男朋友死了,现在有一次可以复活他的机会,你会救他吗?”
女生几乎没有一秒犹豫,声音干脆冰冷:“我绝对不会救他。”
安砚昒:“为什么?你们曾经亲密相爱,他是你身边最亲近的人,你也丝毫不动心?”
“相爱是一时的,死亡是结果。”女生语气淡漠,“死了就该彻底消失,没必要强行拉扯回来。我不会为任何人逆转结果,不管是谁,都不值得我破例。”
安砚昒:“那如果他很爱你,他的离开很遗憾呢?”
“遗憾是弱者的情绪。”女生唇角勾起一点极淡的冷弧,“他的遗憾,跟我无关。我不需要有人爱我,也不需要为任何人付出。我的世界里,只有我自己。”
一旁旁听的温屿溯心口微微发沉。
他第一次见到把冷漠、绝情、无感说得如此坦然直白的人。
安砚昒继续耐心对话引导:“你有没有过一瞬间,觉得自己其实也想和普通人一样,拥有情绪、拥有牵挂?”
“偶尔会好奇,但不会羡慕。”女生道,“我看着别人哭、别人闹、别人舍不得,我只会觉得麻烦。情绪太重的人,活得太累,我不想变成那样。”
安砚昒:“那你今天过来做疏导,是想改变什么?”
女生沉默两秒,淡淡开口:“我不想治病。我只是最近频繁做同一个噩梦,有点烦。我想让你帮我把噩梦消掉,仅此而已。我不需要共情,不需要温柔,不需要变好。我只要安稳、清净、不被梦境打扰。”
安砚昒:“可以。我可以给你做轻度催眠,帮你溯源梦境、释放潜意识压力,淡化噩梦记忆。你愿意配合我入梦吗?”
“可以。”女生毫无抗拒,“我配合。”
安砚昒放缓语速,声音压低,变得温柔沉稳,正式开启催眠引导,全程以对话引导她一步步入梦:
“现在,你放松肩膀,双脚平放地面,手心自然放在膝盖上,跟着我的节奏慢慢吸气、呼气。”
女生乖乖照做:“嗯。”
“吸气四秒,停留两秒,呼气六秒。把身体所有紧绷、防备全部松开。”
“好。”
“现在告诉我,你的身体有没有开始变轻?眼皮有没有发沉?”
女生轻声回应:“有,眼皮很重,身体有点飘。”
“很好。”安砚昒声音愈发轻柔,“接下来,我数三秒,你会慢慢闭上眼睛,彻底卸下所有警惕,进入放松状态。一——二——三,闭眼。”
女生缓缓合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垂落,整个人瞬间安静下来。
安砚昒持续对话式催眠引导:
“现在,告诉我,你眼前是什么画面?不用克制,如实说出来。”
女生呼吸均匀,声音轻轻浅浅,带着入梦后的空茫:“很黑……一条很长的路。路边有花,蓝色的花。”
温屿溯坐在一旁,心脏猛地一跳。
蓝星花。
又是蓝星花。
安砚昒语气平稳,继续引导对话:“别怕,那是你的潜意识场景,很安全。往前走,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路的尽头有一栋房子。”女生轻声道,“很旧、很偏,像是……西郊的老房子。”
西郊二字落下,温屿溯指尖瞬间冰凉,浑身骤然发紧。
安砚昒继续追问:“房子里有什么?”
“没有人。”女生眉头微蹙,入梦后情绪终于出现一丝细微波动,“但是有声音……有人在说话,一直在重复一句话。”
“什么话?”
“不要忘记他。”女生轻轻复述,声音发虚,“一直在说,永远永远不要忘记他。”
这句话彻底砸下来,温屿溯大脑瞬间嗡鸣。
和他梦里的台词,一模一样。
安砚昒依旧平稳引导对话,耐心拆解她的潜意识心结:
“这句话让你感觉烦躁,对吗?所以你反复做噩梦。”
“嗯。”女生轻轻应声,“我不想记住……我不想被这句话困住。我不喜欢牵挂,不喜欢执念,我不想有记挂的人。”
安砚昒:“你潜意识里抗拒‘记住、牵挂、不舍’这些情绪,所以你极度排斥共情、排斥温柔、排斥深情,你用冷漠包裹自己,对吗?”
“对。”
“你不是天生无情。”安砚昒轻声对话疏导,“你是害怕牵绊,害怕失去,害怕记住一个人之后,会被回忆折磨、被遗憾困住。所以你干脆切断所有情绪,告诉自己不需要任何人、不救任何人、不留恋任何人。”
入梦状态下的女生,心理防线彻底软化。
她轻轻颤声:“……是。”
这是她第一次承认自己的恐惧,而非一味冷漠伪装。
安砚昒继续温柔疏导、解开她的心结:
“死亡和离别本身不可怕,可怕的是执念和回忆。你刻意冷血、刻意无情,是你保护自己的方式。你没有病,你只是太怕被情绪困住。”
女生呼吸微促:“我可以……彻底忘掉吗?我不想再听见那句话,不想再做这个梦。”
“可以。”安砚昒认真回应,“接下来跟着我的指令,慢慢剥离潜意识里的执念碎片。”
他继续用对话式催眠收尾、帮她彻底化解困扰:
“现在,看着那条长路,看着蓝色的花。告诉我,你愿意放下这段让你紧绷、烦躁的潜意识执念吗?”
“我愿意。”
“很好。”安砚昒语调温柔坚定,“放下抗拒,放下冷漠伪装,放下对情绪的憎恨。你可以不深情、不心软,但不必逼自己彻底无情。”
“现在,我数三秒,所有噩梦画面、重复语句、潜意识压抑,全部消散。
一:负面情绪剥离。
二:梦境执念清零。
三:彻底释怀。”
女生睫毛轻轻颤动,身体彻底松弛下来,语气安稳:“……没了。黑路没了,声音也没了。心里轻松了。”
安砚昒:“现在跟着我的声音,慢慢回归现实。我数五秒,你会清醒、安稳、身心舒展,再也不会被重复噩梦困扰。”
“五——四——三——二——一。”
话音落下,女生缓缓睁开眼睛。
眼底的空洞淡漠褪去几分,多了一丝真切的松弛和平稳,不再是之前死寂般的冰冷。
她轻轻呼气,主动开口:“我现在……很轻松,头不沉了,心里也不堵了。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我不是生病,只是害怕。”
安砚昒:“你只是在用极端的方式保护自己。今天的疏导结束,你的潜意识心结已经解开,重复噩梦不会再出现。以后如果再有情绪困扰,可以随时过来。”
女生轻轻点头,难得认真说了一句:“谢谢。”
她站起身,状态安稳平和,和来时极致冷漠的模样判若两人,平静转身离开了咨询室。
咨询室瞬间恢复安静。
温屿溯坐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蓝星花、西郊老房子、永远永远不要忘记他……
所有陌生的线索,全部串联到了一起。
他抬眸看着身前温柔从容、冷静专业的安砚昒,心底的寒意一点点往上冒。
温柔是真的,宠溺是真的,归来是真的。
可西郊的秘密、血色怀表、反复出现的梦境、一模一样的潜意识画面……
也全都是真的。
他越来越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