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居然净身出户了 匣子里干干 ...
-
柔软的唇瓣擦过微凉侧脸的刹那,满室死寂落地生根。
沈梦文浑身僵硬,那双惯来沉静无波的墨眸,第一次裂开了细碎的慌乱。他垂眸凝着眼前的女子,长睫微颤,素来运筹帷幄的脑子,竟有了片刻的空白。
周遭仆婢更是个个呆若木鸡,眼珠子险些瞪出来。
谁也看不懂自家前夫人的操作。
哭着闹着拼死要和离,字字句句控诉大人冷漠寡情、误她半生,转头就大胆轻薄了当朝二品侍郎?
这到底是恨,还是藏得极深的舍不得?
满堂诡异的寂静里,唯独未雪神色倏然褪去所有局促,硬生生绷出一身坦荡洒脱。
她稳住发烫的耳尖,迎着满室惊疑的目光,抬了抬下巴,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半点不看身侧心绪大乱的男人。
亲都亲了,就此一别两宽,也算痛快。
未雪心里暗自我安慰,努力压下丢失顶级饭票的滔天悲痛,转头对着候在一旁的侍女淡淡开口,语气潇洒得近乎刻意:“不必收拾,我自己的东西,我自行清点便可。”
她打定主意,好歹是当过侍郎夫人的人,就算要落魄离场,场面也必须稳住,绝不能露半分狼狈。
反正沈梦文方才说了,可择随身物件带走,怎么也能捞点金银细软、体面首饰,够她出府后安稳度日,不至于开局就流落街头。
可当她移步到属于原主的妆匣箱笼前,伸手打开红木匣子的那一刻,未雪脸上的潇洒从容,瞬间裂得稀碎。
匣子里干干净净,寥寥几件最普通的素色银饰,几支成色一般的木簪玉梳,除此之外,别说压箱底的金银、私房银票,就连半块值钱的玉佩都找不到。
她不死心,抬手翻遍箱笼夹层、妆台抽屉,最后连衣柜暗格都细细摸了一遍。
空空如也。
干净得离谱。
接收完原主零碎的记忆,未雪终于瞳孔地震,彻底懵了。
合着原主根本不是什么家底丰厚的官家小姐!
原主出身寻常书香门第,父母早逝,无依无靠,当年嫁入沈府,一分嫁妆都没有。
当年沈梦文娶她,全然是看中她性情温顺、模样清雅,从未计较过门第嫁妆,更是从未亏待过她半分。
可偏偏原主性子骄傲又极致敏感自卑,婚后总觉得自己无嫁妆傍身,在高门府邸抬不起头,怕被下人非议,怕被沈梦文看轻。
三年来,她拿着沈府给的月例,大多补贴了娘家远房落魄亲戚,剩下的也尽数攒起、零碎接济旁人,从未为自己留过半分私产。
她一辈子要强、一辈子傲骨,宁愿自己手头空空,也绝不肯花夫君的钱贴补自己,更不肯借着侍郎夫人的身份捞半点好处。
未雪看着空荡荡的箱笼,心口瞬间堵得发闷,又酸又涩,还有种欲哭无泪的绝望。
别人和离是带走十里红妆、满箱嫁妆,潇洒自由、衣食无忧。
到她这儿,和离等于净身出户,身无分文,一无所有!
这哪里是体面和离,这简直是裸辞跑路,还没攒下一分存款!
她总算彻底懂了原主。
世人都道沈夫人矫情任性、不知好歹,放着荣华富贵不要,非要闹着和离。
可没人知道,这三年深宅岁月,原主看似锦衣玉食、风光无限,实则空有夫人虚名,手里半点底气都无。
她敏感、骄傲、缺爱又倔强。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金银钱财,只是沈梦文一分看得见的偏爱与关注。可偏偏求而不得,骄傲又不允许她低头示弱,最后只能硬着头皮,以和离收场,保全自己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
身后,沈梦文已然平复了方才的错愕,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宽容:“府中库房物件,你若有中意的首饰银两、布匹细软,尽可以挑几件带走,不必拘束。”
他为人公正,虽已和离,却也不愿让她一个女子,干干净净来,空空荡荡走,落得无依无靠的境地。
这已是他最大的仁厚与体恤。
未雪指尖攥着空空的匣沿,心里疯狂挣扎。
带走!必须带走!
她现代人思想,不偷不抢,是沈府三年合理生活费,拿得天经地义!有了这些东西,她出府就能租房度日、安稳生活!
可念头刚起,原主残留在骨血里的那点骄傲与傲骨,瞬间狠狠压住了她的私心。
原主赌上半生体面换来的和离,是宁受清贫、不附他人的倔强。
若是她临走大肆搜刮财物,把原主坚持的骨气、尊严、骄傲全数抛掉,那她今日这一场潇洒离场,就成了天大的笑话,更是彻底辜负了原主三年的隐忍与决绝。
罢了。
未雪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压下所有现实的算计与满腹心酸。
钱财事小,风骨事大。
她占了原主的身子,便替她守住这最后一点、也是唯一剩下的体面。
未雪抬手,轻轻合上空荡荡的妆匣,动作从容平静,看不出半分窘迫。
她转过身,看向身侧身姿挺拔、眉眼温润的男人,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坦荡洒脱,再无半分纠葛:
“不必了。”
“我来时一无所有,走时,也照旧一身干净。”
“沈大人三年照拂,就此别过,两不相欠。”
话音落罢,她不再看满堂震惊的众人,也不再看眼前这张让人无比心动、从此再无瓜葛的顶级饭票。
挺直脊背,抬步挺胸,一步步走出这座住了三年、让原主爱怨纠缠、让她开局破产的侍郎府邸。
背影纤细,却格外笔直。
只是没人看见,迈步的瞬间,未雪心里泪流成河。
骨气能当饭吃吗?
不能!
但是没事。
没事……大不了以后自力更生、艰苦创业!
就当是为原主,为爱消失的饭票,含泪守一回傲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