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后，前夫夜夜蹲我巷口》淡墨卿衫

15、惊鸿一瞥居然是一个男子？ 她浑然不知

　　顾一帆几乎成了迎宾酒楼的固定客人。

　　隔三差五便独自过来，点几样小菜一壶好酒，临窗坐着，目光总下意识往后院老槐树的方向飘。旁人只当他念着后院清静，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那点执念从未淡去。

　　这天暮色刚落，顾一帆照旧登门入座。

　　未雪一身灰布小厮短打，束发藏容，低眉敛目，端着刚出锅的热菜稳稳送进雅间。她如今伺候这位大人物已经熟门熟路，放下碗筷便躬身退出去，半点多余的神情也无。

　　顾一帆漫不经心夹了两口菜，舌尖尝得出滋味，心思却半点落不到吃食上。

　　心口那股萦绕许久的落空感又冒了出来。

　　他放不下那夜溶溶月色，槐树下那道缥缈孤绝的身影，那一眼撞进心底的温柔，整整缠了他好几个月，人海翻遍，杳无音讯。

　　草草吃了一半，胃口全无。

　　他放下竹筷，下意识起身，熟门熟路绕去酒楼后院。

　　夕阳未落，天色半明半暗，庭院里安安静静没有旁人。

　　老槐树枝叶繁茂，晚风轻轻晃着树梢。

　　而树干之下，那道他日思夜想的身影，正安安稳稳靠在树干上。

　　未雪白天端了一整天盘子，浑身骨头发酸，趁着没活的空档，习惯性溜到后院闭目养神，稍稍歇口气。她彻底放松了浑身紧绷的筋骨，脊背轻轻贴着树皮，双眼闭着，长睫垂落，卸下了平日里刻意装出来的粗粝麻木，侧脸线条柔和干净，褪去了小厮的市井俗气，只剩下一身淡淡的寂寥温顺。

　　光线柔和朦胧，掩去了她刻意描粗的眉眼，一身男装穿在纤细单薄的身上，只看得出清瘦俊秀的少年轮廓。

　　顾一帆脚步猛地钉在月亮门口，呼吸骤然一顿。

　　找到了。

　　他找了无数个日夜，心心念念的月下人影，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落在眼前。

　　胸腔里猛地涌上巨大的狂喜，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慌乱茫然。

　　他一步步慢慢走近，目光牢牢锁在树下闭目休憩的人身上，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数月的惦念、莫名的心动、反复的寻觅，全部在这一刻有了落点。

　　可下一秒，理智猛地砸醒了他。

　　这人穿着小厮男装，身形清瘦，分明是个少年郎。

　　顾一帆浑身一僵，脑子里轰然一响，整个人彻底懵了。

　　他念念不忘、日夜牵挂、辗转寻访的惊鸿一瞥，居然是一个男子。

　　他戎马半生，性情刚直，从来只想着日后娶温婉世家女子，成家立业，安稳度日。

　　何曾想过，自己会对着一个素昧平生的少年，耿耿于怀这么久，生出这般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与念想。

　　一股慌乱无措的情绪席卷全身，耳根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

　　他竟然……动心于一名男子？

　　顾一帆站在原地进退两难，往前走不是，退回去也不是。满心欢喜瞬间拧成了满腹纠结，又舍不得移开视线，舍不得打断这人片刻的安宁。

　　月色慢慢爬上天边，薄薄笼罩着树下闭目养神的未雪。

　　她浑然不知身后站着苦苦寻觅她许久的将军，更不知道对方内心已经掀起惊涛骇浪，正在疯狂自我拉扯。

　　未雪只是单纯累了，靠着大树放空脑袋，脑子里盘算着这个月攒下的银子还差多少，什么时候能搬出破院子，别的一概无心顾及。

　　顾一帆攥紧了手心，心绪纷乱如麻。

　　明明只是萍水相逢的一面之缘，偏偏刻在心底拔不掉。

　　他苦笑一声，暗暗暗骂自己荒唐。

　　沙场百战一身铁骨，到头来栽在了月色里的一个陌生少年身上。

　　他不敢上前惊扰，静静伫立在阴影里看了许久，把这张安静平和的侧脸牢牢记在心底，才带着满心矛盾慌乱，悄悄转身离开。

　　前厅人声喧闹，他坐回座位，再无半分胃口。

　　满心都是荒唐的自问。

　　怎么偏偏是他。

　　偏偏是一个素昧平生的少年郎，偷走了他全部的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