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直男攻当充电宝后》纫川

13、上来 你知道我想

　　小弟们饶有趣味地偷瞄沈承峥，可沈承峥却始终不接话。

　　延启也不恼，食手一弯，一个红本本就被人递到了沈承峥面前。

　　是房产证。

　　四角微微内卷，表面有些磨损。

　　沈承峥伸手去拿，延启却用手挡住。

　　手指恰好穿过断指的截面。

　　沈承峥眉目凛冽，像碰到脏东西一样收回了手，“你到底想要什么？”

　　小弟拿回房产证，当着他们的面放到了一个保险箱里，不到两秒就上好了锁，恭敬地把钥匙交到延启的手里。

　　延启将钥匙扣环在食指上，转了好几圈，忽然又取下来，将它抛到半空。

　　钥匙在空中掉了个头尾，可回落时延启没有接住，一下掉在了地上。

　　沈承峥的视线也跟着上下移动，延启将他这副模样看在眼底，满意地咧开嘴角，将那口黄牙暴露无遗。

　　他朝小弟抬了抬下巴，慢悠悠地伸出手掌。

　　小弟立马弯腰将钥匙捡起来，放回他的掌心。

　　延启握着钥匙，慵懒地靠在小沙发里，翘起二郎腿，惬意地抖动着。

　　小沙发响起一阵嘎吱嘎吱的声音，听着让人心烦意乱。

　　沈承峥绷紧了下颌，快要忍无可忍，他才悠然道：

　　“沈总，我不是做慈善的。”

　　“小樊是我的人，你信得过他，就是信得过我。”

　　“不如这样，你当着我的面亲他一下，我就信他对你是有用的。”

　　空气瞬间凝固。

　　夏炘明的眼皮重重地跳了跳，压根不敢看沈承峥的眼神。

　　延启的目的并不是测试自己对沈承峥的重要程度，而是对沈承峥进行服从性测试。

　　上一次在工厂自己借位亲了沈承峥，被沈承峥当场揍个半死……

　　他不敢再往下想。

　　延启却觉得不够，唤狗似的朝向云勾了勾手。

　　向云一秒领会他的用意，轻车熟路地掏出自己的手机递过去。

　　延启将镜头对准了沈承峥，双指同时摁着屏幕，缓缓分开。

　　那张惊为天人的帅脸被一再放大，直到占满整个画面。

　　连有几根眉毛都能数清，即便镜头霸凌到这种程度，也挑不出一丝缺陷。

　　延启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贱兮兮地说：

　　“不介意我录像留念吧？”

　　沈承峥一语不发地盯着延启，眼神有些瘆人。

　　夏炘明瞥到他不动声色地攥紧了那把偷带进来的小刀。

　　横竖都是死……

　　夏炘明硬着头皮，颤声打断道：“抱歉，能不能让我先去上个厕所？”

　　延启不爽地压下眉头，把镜头斜向他，“怎么？攀上沈总后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夏炘明下意识地躲镜头，垂眸道：“不是的老板！我今晚没吃东西，太难受了，刚才喝了冷茶之后有点不舒服，想……”

　　话没说完，他悄悄地将舌根拼命往里缩，发出一阵震天动地的干呕声。

　　“呕……”

　　一滩不知名液体从他的喉咙里吐了出来，溅了好些到桌面上，延启的茶杯里。

　　他像被呛到一样，不停地咳嗽着，眼尾溢出几滴生理性泪水。

　　延启徒劳地抬手去挡，对上那双泪眼汪汪的眼睛后，还是松了语气，指了指向云：

　　“真他爹晦气！你去看着他。”

　　“是，老大。”

　　“咳咳……”夏炘明的口水挂了长长一串，说话时还不停往外飚：“谢谢老板，老板您最好了！”

　　向云赶紧将他拉出房间，低声威胁道：“劝你别耍花招，不要忘本，没有老板你也不会有今天。”

　　夏炘明点点头，鼻涕也跟着甩了甩，差点飞到向云的身上，“我知道的云哥，您也帮了我很多忙……”

　　“行了闭嘴。”向云用手背擦着自己的脸，快步和他拉开距离。

　　一进厕所，夏炘明就立马把门反锁，敛起所有表情。

　　他将头伸到水龙头旁，双手合十，不停地将一捧又一捧的水泼向自己的脸。

　　镜中的那双眼睛无比通红，还泛着薄薄一层泪花，看起来脆弱又痛苦。

　　但他其实没事，只是看着吓人。

　　这一招还是小时候在福利院里无师自通的。

　　每次有人想收养他，可现实中的“向云”没被看上时，他就会用这种方法打消领养人的想法，留下来陪“向云”。

　　在外面那些人眼里，他就像夜市里被低价贩卖的宠物，看似正常，实则病入膏肓，只要泄露一丝风险，就没人想赌。

　　他将脸上多余的水捋下来，水龙头开到最大，在裤子上蹭干水渍后拿出键盘，拨起开关，蹲在地上码字：

　　【延启想到另外一个办法，不仅能证明炮灰在沈承峥心里的分量，还能让沈承峥成功和自己合作，于是放过了炮灰】

　　水流声盖过了他的敲字声。

　　至于具体是什么办法，夏炘明一时间还没想出来。

　　文本还在自动更新。

　　他刚想看，手机就弹出一条久违的匿名短信。

　　【宝宝，只要你听话，我保证你不会有事的】

　　夏炘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警惕地盯着四周。

　　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云哥？”

　　门外很快传来回应：“干什么？你大爷的还要多久？老子数羊都数到一百了。”

　　等等……

　　他的手机还在向云的手里！

　　见夏炘明不说话，对方又开口，语气不像在开玩笑，威胁着催道：“信不信我直接抓你出来！”

　　“没，那个……厕所没纸了，可以麻烦你帮我再拿一卷吗？”夏炘明软声问道，又弱弱地补了句：“等我发达一定不会忘了你的，云哥。”

　　向云沉默了一瞬，才爆发道：“草你大爷的！等着。”

　　脚步声远离后。

　　夏炘明打算死马当活马医，给对面回了条：

　　【我要怎么做？你救救我吧，你要钱吗？等我有了都给你】

　　只是打字而已，夏炘明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浑身都出了冷汗。

　　对方秒回道：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待在原地，哪也别去】

　　夏炘明反复看着这两行字。

　　这人从现实中跟过来的，虽然不知道他的目的，但好像也没有恶意？

　　不过，他为什么能跟过来？

　　自己穿书会不会和他有关？

　　想得正入迷时，门突然被人用力敲响了，吓得夏炘明差点把手机甩飞。

　　“拿着，快点。”

　　夏炘明放好键盘，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门缝，手伸了出去，可怎么都够不到纸。

　　门外传来放肆的笑声。

　　他这才反应过来向云在玩他，直接求饶道：“云哥，别逗我了，快把纸给我吧，我怕臭到你。”

　　向云这才把纸塞进他的手里，嫌弃地捏着鼻子，说：

　　“快点啊，天都要亮了，今天要是不能把这件事谈拢，老板打算让你们在这殉情，我们还得收尾来着……”

　　吐槽戛然而止。

　　夏炘明心脏猛地一缩。

　　殉情？！

　　小说里根本没有这段啊！

　　他这才注意到键盘上弹出来的新剧情。

　　【软磨硬泡的方法都不奏效，沈承峥一直不肯跟延启合作。

　　一气之下，延启命人将事先准备好的汽油倒满了屋子，一把按住打火机，抢眼的火苗摇曳着身姿，狠声道：

　　“这栋房子对我来说就是个垃圾，买它的钱就当给狗下葬了。”

　　“外人只会当你因为亲爹的死过于伤心，自寻死路，而樊柏竹，只是一个为你殉情的玩物，没人在意。”

　　“怎么样，这个故事喜欢吗？”】

　　剧情居然没按他改的发展……

　　夏炘明内心警铃大作，立刻给那条匿名短信发去消息：

　　【我真的要一直呆在这里？】

　　【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心跳逐渐加快。

　　对方难得没有回应。

　　夏炘明只好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回文本上。

　　【沈承峥拧了拧眉，薄唇微启，反问道：“故事不错，主角错了。”

　　他单手握着刀，本想箭步上前，却突然垂下眸，目中无人地拿出手机，看了眼后还随手划了几下。

　　延启被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两个小弟本想配合着给他捏肩捶腿，其中一个走过去时，不小心踩到夏炘明的呕吐物。

　　脚一打滑，整个人扑到延启的身上。

　　延启手里的打火机被撞飞出去，摔在地上，余热霎时点燃汽油。】

　　夏炘明的瞳孔骤然一缩。

　　与此同时，向云丢了耐心，砸门声又急又快。

　　“喂，到底好了没有啊？！”

　　嘭嘭嘭……

　　最后一下，被楼下的爆炸声淹没。

　　“轰——”

　　滚滚黑烟不断地从楼下冒出来，伴随着一股浓烈又刺鼻的焦臭味。

　　尖叫和咒骂声混在一起，几乎要掀翻整个屋顶：

　　“着火了，快保护老大！！”

　　“按计划来，把那两个贱人锁在里面。都给老子处理好，否则你们也跟着陪葬！”

　　“老大，我不想死啊！”

　　敲门声停了。

　　夏炘明拧下把手，才发现厕所门果然怎么都打不开，于是扯着嗓子喊道：

　　“开门啊！！”

　　“有人吗？！”

　　没人理他。

　　他脱掉上衣，用水龙头打湿后，死死捂住口鼻。

　　也许是上次死里逃生后，他没那么慌了，翻起手机的联系人。

　　被绑架前，手机就因为码字低电量，只剩一口气吊着，此刻又弹出了充电提醒，夏炘明快速划走，眼不见为净。

　　要不打给顾凡？

　　可他找过来还要时间，赶到只能给他收尸了。

　　早知道问沈承峥要电话号码了，蹭一下主角光环，说不定还能活下去。

　　对了，可以打给那个匿名变态！

　　管它黑猫白猫，能抓老鼠的就是好猫！

　　如是想着，他就真的拨下了电话。

　　嘟……

　　拨号音响起，能打通！

　　夏炘明紧张又期待地攥紧了手机，指尖都微微泛白。

　　时间从未如此漫长过。

　　猛然间，声音停止。

　　电话通了！！

　　夏炘明急得语无伦次，“那个，你、我，现在怎么办？你来救我吗？”

　　可等了两秒，对方都没说话。

　　“喂……？”

　　他将手机从耳边拿开，定睛一看，瞬间两眼一黑。

　　手机没电了！

　　他走到窗边，探头往下看，思考从二楼跳下去生还的可能性。

　　问题最大的不是高度。

　　而是好像有人早就料到了他这个选择，正对着窗的地面也被燃起了一簇大火，跳楼和跳进火海没区别。

　　光是看这么几眼，浓烟都熏得夏炘明眼睛生疼。

　　他瞬间像泄气的皮球，紧关上窗后，靠着墙面缓缓坐下，静静地看着眼前不断跳动的文本。

　　【老宅被火烧得面目全非。

　　沈承峥和手下们里应外合，反应迅速，成功脱险，导致延启计划落空。

　　可延启的小弟们清场时，才发现并非一无所获。

　　二楼的洗手间里，躺着一名炮灰，死状惨烈，早已没了呼吸】

　　毒气渐渐从门缝里飘进来，蚕食夏炘明每一根神经。

　　脑子开始变得昏沉，四肢慢慢变得无力。

　　每一次换气，喉咙都生疼，隐约尝到细微的血腥味。

　　夏炘明咬破自己的嘴唇，血腥味霎时在口腔里爆开，逼迫他集中注意力，快速地删掉自己死掉的那句话。

　　他每个字都打得很认真，尤其是在“救”这个字上。

　　【炮灰被救了】

　　【厕所的天花板突然塌陷，砸中炮灰的头】

　　手动打下的话和世界更新的文本同时弹了出来。

　　夏炘明来不及修改，只顾得上删掉“头”字。

　　下一秒，“轰”的一声，天花板塌下半块，重重地砸到夏炘明的右手。

　　剧痛从手指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变得血肉模糊。

　　几根手指歪七扭八地耷拉着，血像泄闸的洪水般不断往外淌。

　　溅到他的脸上，滴到键盘里，又流进键帽的缝隙，被光浪衬得有种惊心动魄的诡异感。

　　他不敢乱动，也不敢再看。

　　极度恐惧下，他张大嘴巴想要尖叫，可喉咙被一团巨大的情绪堵住，只能发出一阵低低的呜咽。

　　这是他用来码字的手……

　　眼泪霎时夺眶而出，视线一片朦胧。

　　他心有余悸地盯着那块碎砖，浑身止不住地发颤，大口喘气时又吸入更多的毒气，咳嗽个不停。

　　“咳……”

　　“我、我可以的……”

　　这可是他自己创造的世界，凭什么不能逆天改命？！

　　他偏过头将血和泪蹭在肩膀上，重新摆正键盘，左手覆了上去。

　　左手一个字一个字地戳，打几个字还要抬头看一眼文本框，发现错字后又要删掉，像个刚学会打字的新手。

　　【炮灰不会死，能逃出】

　　烟越来越浓，肺如刀割的痛苦越来越强烈，每咳一下，他都会按错字母，最后索性咳够了再敲字。

　　可怎么都咳不够。

　　又一块天花板摇摇欲坠，小小的碎砖正在往下落。

　　夏炘明盯着文本上那句还没打完的话，忽然停下了打字的动作，自暴自弃地在墙角蜷成一团，死死地将键盘护在怀里。

　　打…打不完了……

　　意识混沌之际，头顶的裂缝里探出一只大手。

　　夏炘明惊讶地猛然抬起头，对上那双毫无波澜的冷眸。

　　沈承峥身上沾了不少灰，正趴在天花板破口的边缘，上半身几乎悬空，仅靠右手撑在断裂处，发力的臂膀线条分明，额头青筋鼓动，朝他伸出手：

　　“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