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魄少爷被追债后嫁入豪门》一颗奶油栗子

15、人间蒸发 第十五章人

　　第十五章人间蒸发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了。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玄关柜上那束向日葵还插在花瓶里，金黄的花瓣在门厅昏暗的灯光下微微反着光。他看了一眼，把目光移开了。他先去了沈星的房间——小姑娘睡得正熟，被子盖得好好的，怀里抱着那本恐龙大百科。沈言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把掉在地上的一只拖鞋捡起来放回床边，然后把门轻轻关上了。

　　他回到自己房间，坐在床边，没有开灯。那个深蓝色的盒子放在床头柜上，他盯着它看了很久。窗帘没拉，窗外的路灯照进来一点昏黄的影子落在地板上，他的影子斜斜地拉在墙上，单薄的一小片。他没有哭。他只是坐在那里，后背靠着床头，膝盖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床头柜上那个盒子，一直看到天边泛白。

　　他拿起手机看到上面有一条傅明修发来的信息，是凌晨发的，“晚上跟客户聊得太晚了，就不回去睡了，今天直接去公司”。

　　他关上手机然后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几件衣服，沈星的画册和恐龙书，那盆绿萝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留下了。他把那个深蓝色的盒子留在了床头柜上，跟那盆绿萝并排放着。然后他走到沈星房间，蹲下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叫醒了她。

　　"星星，"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我们换个地方住好不好？"

　　沈星仰着那张小小的、圆乎乎的脸看着沈言，伸手摸了摸沈言的脸。她的小手软软的，手心温热。"哥哥在这里不开心了。"她说。

　　沈言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低头在指头上亲了一下。"没有不开心。就是想去一个新的地方看看，你陪哥哥去，好不好？"

　　沈星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从床上爬起来，自己穿好了衣服，又拖出了自己的小书包。书包里塞着她那本恐龙大百科、一盒彩笔，还有傅明修上次给她买的那个草莓发绳。她蹲在地上一样一样往书包里装，装好了拉上拉链，背起来，站在沈言面前仰着头说："哥哥我收好了。"

　　沈言的鼻子一酸。他蹲下来把沈星抱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小小的肩膀上。沈星的小手拍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的，像他平时哄她那样。

　　他坐在客厅的地板上，把傅明修给他买的那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收起来——那套深蓝色的西装、傅明修送他的那件软乎乎的灰色毛衣、床头柜上那条他买来送傅明修、又被傅明修找回来的领带。他把它们叠好放进一个纸袋子里，放在衣柜最下面那一格。他把钥匙放在玄关的鞋柜上，旁边放了一张便签纸，写了七个字。

　　"傅明修，我不玩了。"

　　然后站起来，背着一个书包、抱着一个小人，出了门。

　　沈言不知道要去哪。他只是上了最近的一班火车，买了最近的一个站——那个城市的名字他以前听过，是个南方小城，据说冬天不太冷。沈星在火车上睡了一路，沈言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夜色一点一点地变深，变沉，变成一片什么也看不清的黑暗。他把额头贴在冰凉的玻璃上，他心里很难受，但是还是告诉自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到了那座城市，沈言租了间更小的屋子——比之前那个还小，铁皮棚顶旁边搭出来的一个隔间，月租五百，窗户只有巴掌大，对着一条窄巷子的墙壁。他把沈星安顿好，第二天就去找活干。他什么都能干，洗碗、发传单、超市理货、帮人搬家。他瘦，力气不大，可他肯干，不偷懒。一个水果店的老板娘看他可怜，让他每天下午来帮忙搬货，一小时十八块钱。沈言就每天下午去搬那几箱沉甸甸的苹果和橘子，搬完了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回去之后沈星帮他揉，揉完了第二天接着去。

　　日子又回到了那种"只能活着"的状态。沈言每天忙得像陀螺，可忙起来的好处是，他没有时间去想傅明修。想那句"玩腻了给笔钱甩了"，想他走之前压在书桌上的那七个字。他不让自己想，他把每一个脑子空下来的缝隙都用"下一单在哪""明天沈星的早餐做什么"填满了。

　　沈星也从来不问"叔叔呢"。有一天晚上她躺在床上，忽然开口："哥哥，叔叔是不是不会来了？"沈言正在给她掖被角的手顿了一下。他蹲在床边，在黑暗里看着沈星亮晶晶的眼睛，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嗯，叔叔不来了。以后就我们两个。"

　　沈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小小声地嘟囔了一句："那我以后也不想了。"沈言坐在床边，看着沈星那个蜷成一小团的后背，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关了灯，躺在地铺上睁着眼。天花板上一片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他想起傅明修卧室的天花板是浅米色的，晚上窗帘缝里漏进来的路灯光会在上面投一道细细的、暖黄色的线。他以前躺在傅明修身边的时候经常看着那条线发呆，想着"这就是我男朋友家的天花板"。现在他躺在一块冰凉的地铺上，头顶什么都没有。

　　沈言翻了个身，把自己蜷起来，跟沈星背对背地躺着。他闭着眼，在心里跟自己说：沈言，你别想了。忘了他。可傅明修手背上那张恐龙贴纸、傅明修剥葡萄时低下去的睫毛、傅明修从背后抱着他时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的重量——这些画面潮水一样涌上来，把沈言的所有防线冲垮了。他把脸埋进枕头的凹陷里，肩膀微微发着抖。枕头是干的，新买的，没有傅明修公寓里那种松木洗衣液的味道。

　　他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里，躺在一张陌生的地铺上，怀里抱着一个他唯一拥有的、也是唯一不能失去的人。他把沈星的小手握在掌心里，攥了攥，闭上了眼。窗外的巷子偶尔传来一两声猫叫，远处的城市在深夜里发着模糊的低沉的嗡鸣。沈言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睫毛底下最后滑出来的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流进枕头里，洇湿了一小块，然后干了。

　　沈星在睡梦里翻了个身，小脚丫蹬在了他的后腰上。他没有躲，就让她那么蹬着，感觉着那一小片温热透过衣服传过来。他闭着眼想，至少他还有沈星。至少沈星还在。

　　这念头像一根细线吊着他，在沉沉的黑暗里飘着，没有掉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