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巾》陌尔百

1、第 1 章 路小凡

　　路小凡一直在被人欺负，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村里。
　　欺负他的都是同一批人。
　　暑假，这一天像往常一样，他被他们拉到了一个池塘边。
　　或许是因为他不想再这样了，不想每天都脏兮兮的回家，
　　不想每天都被弄的浑身是伤还要想尽办法掩饰，不想让爷爷奶奶担心，
　　不想每天被他们呼之即来招之即去，
　　不想让爷爷奶奶好不容易赚的钱被他们抢过去乱花，
　　不想再被欺负了。
　　他突然有了反抗的勇气，开始反击。
　　但是瘦小的他一个人怎么打的过一群小孩呢。
　　毫不意外，他还是没能打的过他们，甚至在推搡的过程中被一个小孩推到了池塘里。
　　这是一个对大人来说比较小，但是对一个小孩来说大的池塘，更何况路小凡还不会游泳。
　　他不停地拍打着水面，想要呼救却叫不出来。
　　但是现在没有一个人救他，那群小孩早就怕得逃走了。
　　水不断的从鼻子，嘴巴灌进路小凡的肺里，他的耳朵里也全是水。
　　路小凡感觉全身上下只要有孔的地方，池塘里的水就源源不断地往他的身体里钻。
　　他就像一块不停在吸水的棉花，在水里待的越久下沉就越快。
　　就要被淹死了吗？
　　路小凡想，学校每年暑假放假都会开一次防溺水班会，旱鸭子的他也很少靠近有水的地方，没想到最后要被淹死了。
　　那爷爷奶奶怎么办呢，他们一定一定会很伤心的。
　　突然，一股强劲的力量把他拉出了水面，带他上了岸。
　　“咳咳，咳，咳！呕！”路小凡大口大口地呼吸，他的眼前一片模糊，脑袋发晕，感觉整个世界都天旋地转的。
　　肺部传来强烈的灼烧感，想要把他整个人都烧死一样。
　　面前的人一直在拍打他的后背：“小凡，小凡你没事吧？”
　　过了好一阵，路小凡才缓过来，看清楚眼前人是谁：“秋梅姐，咳咳，没事，我现在没事。”
　　“我带你去诊所看看吧。”秋梅拉着小凡就要往村口的诊所去。
　　“不，不用，秋梅姐，不用去，我现在没事了，过一会就好了。”
　　“好吧，那我们去找李光耀他们，我刚刚都看到了，是他们把你推下去的！”
　　听到这话，路小凡沉默了。
　　秋梅拉着路小凡往李光耀家方向走去，却被他挣开了手。
　　“不用了秋梅姐，我已经没事了，还有就是求你不要告诉我爷爷奶奶，谢谢你。”
　　路小凡说完之后就跑开了。
　　家里只有爷爷奶奶，路小凡不想让他们操心。
　　不过自那天后，每次李光耀来找路小凡时，秋梅都恰好在旁边。
　　比如这次，路小凡也做好了反击的姿态。
　　溺水那次后，路小凡就开始反击，虽然他还是打不过他们那一群人，但是起码他有了反抗的勇气。
　　而且总有一天他能打过他们。
　　“李光耀你给我住手！”秋梅从不远处跑了过来，李光耀一看是秋梅，拉着大伙一起跑了。
　　虽然秋梅是女孩子，但是她长得又高又壮，力气还大，更何况她已经是初中生了，李光耀他们还是小学生呢。
　　秋梅不会打他们，每次都会拉着他们说一大堆道理，打又打不过，走也走不掉，李光耀都快难受死了。
　　“小凡，你没事吧？”秋梅扒拉着路小凡转了两圈，担忧地问道。
　　路小凡露出八颗牙齿，笑了笑：“没事，秋梅姐，他们还没来得及打我你就来了。”
　　“看来他们根本就没把我的话放心上，真的是，小小年纪就开始欺负人，长大了还得了，还有你小凡，你不要每次都听他们的站在这里挨打，你要跑啊，他们那么多人你根本就打不过！”
　　“谢谢你，秋梅姐。”
　　“都是小事，以后他们再来的话小凡你就找我。”
　　每次都被秋梅打断，李光耀也渐渐没了兴趣，再加上他家里也因为李光耀的学习成绩管的严起来了，路小凡很久都没被找过麻烦了。
　　“秋梅姐，你的梦想是什么？”路小凡坐在草堆上，他想起来今天上课的时候，老师布置了一篇作文叫我的梦想，要求每个人都要写完交上去，于是他问问旁边的秋梅姐。
　　秋梅拿着两根狗尾巴草在编兔子，听到这话，她想了一下，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
　　“我想当模特！”
　　“模特？那是什么？”路小凡疑惑，他从来都没有听过也没有见过这个词。
　　秋梅回想着她在支教老师手机上看到的视频，“嗯，模特就是穿着特别漂亮的衣服，化特别漂亮的装，然后在一个台子上走来走去，还可以上电视！”
　　她问那位老师这是什么，老师向她解释这是模特。
　　她问了老师很多很多关于模特的问题，她想，以后她也要成为一名模特。
　　“哇，上电视，那不就跟明星一样！”路小凡发出感叹，“那好厉害哇！”
　　“是吧！”秋梅得意地摇了摇头，说着，她就站起来了：“我还学了她们走路，你看。”
　　那天的阳光不大，洒在路小凡身上暖洋洋的，照的秋梅整个人都闪闪的。
　　稻田绿了一轮又一轮，村门口的小黄狗越来越大，爷爷奶□□上的头发也白的越来越多。
　　路小凡到了镇上的中学上初一，镇上有一家精品店，店里有一条围巾。
　　围巾是白色，摸起来特别特别的舒服，摆在那里像奶奶做的米糕一样。
　　路小凡觉得这个围巾很好看，送给秋梅姐她一定会喜欢。
　　于是路小凡攒了很久很久的钱，终于，在暑□□攒够了，他可以买下那条围巾了。
　　再过几天，就是秋梅姐的生日，他打算在那天送给秋梅姐。
　　明天就是秋梅姐的生日了，因为太过激动，导致第二天路小凡醒来的时候已经快接近中午了。
　　路小凡打算吃完饭再把围巾送给秋梅姐。
　　奶奶在外面跟隔壁的大娘聊天。
　　“秋梅也是有福气，嫁了个条件那样好的男的，”大娘一边磕着瓜子一边说，“那男的在县里的一个工厂里管人的，一个月钱不少呢，听说彩礼有五万嘞。”
　　听到熟悉的名字，路小凡愣了一下，“大娘，你说谁嫁人了？”
　　“秋梅啊。”大娘拍了拍手，“婶子我先回去做饭了啊。”说完，大娘就走了。
　　路小凡站在原地：“但是秋梅姐还在读高中啊。”
　　正常来说，秋梅姐应该读完高中，然后考大学，上完大学后去当她一直都梦想的模特。
　　可是她现在就嫁人了，这不正常，非常非常的不正常。
　　“奶奶，我出去一下马上就回来！”路小凡跑到了秋梅姐家，她家门口紧闭。
　　路小凡用力的拍门：“有人吗！有人在家吗？有人在吗？”
　　隔壁房子出来一个年龄大概四五十岁的男的，“是小凡啊，怎么了，你找秋老大家有什么事吗？”
　　“孙伯伯，您知道他们家人去哪了吗？”
　　“秋老大他们去喝喜酒了，他们家女儿嫁人嘞。”
　　“是嘞，秋梅还真是嫁了个好人家，以后都不愁吃不愁穿。”孙伯伯的老婆李婶凑过来说道。
　　“小凡，你要是有什么事跟我们说，到时候我帮你告诉秋老大他们。”
　　“没事，谢谢孙伯伯，我先走了。”
　　那天路小凡看着白色的围巾，发了很久很久的呆，最后把它放到了柜子里的最底下。
　　稻田继续绿了一轮又一轮，村门口的大黄狗生了一窝小狗崽，爷爷奶奶的背越来越佝偻。
　　路小凡考上了县里最好的高中，一个月回来才一次。
　　他如愿考上了自己想去的大学，高中毕业的暑假，他一直待在爷爷奶奶身边。
　　有一天，他在田里干活的时候，很远处走过来一个人影。
　　走近后，他看清了那个人的面容，是秋梅姐。
　　很久不见，秋梅姐变了很多很多，她好像不是那么高那么壮了，她的皮肤变得更加黝黑粗糙。
　　“是小凡啊，好久不见。”秋梅对路小凡笑了笑，路小凡不知道要说什么，也只说了个好久不见。
　　两人沉默了很久，路小凡看向秋梅姐的脖子，突然想到了那条白色的围巾。
　　虽然现在是大夏天，而且是很久之前买的围巾，但是路小凡还是想把那一条围巾给送出去。
　　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做了：“秋梅姐你在这里等一下我，我有东西给你，很快就回来！”
　　路小凡跑回家，从柜子最里面翻出那条围巾，即使从来没有被拿出来过，那条围巾也已经变得灰扑扑的。
　　等路小凡再回来的时候，秋梅已经走了。
　　他看着手上的围巾想，怎么还是没有送出去。
　　第二天的时候，村口那条河打捞出来一具尸体。
　　尸体上有很多伤疤和淤青，是生前长期被人虐打折磨所致。
　　“嗐，我还以为秋梅嫁过去能享福呢，没想到唉。”
　　“谁说不是呢，年纪轻轻的一个女孩子，就这么跳了嘞。”
　　“知人知面不知心，那个男的看着样貌挺好，没想到是个打老婆的。”
　　“她家小孩怎么办，年纪小小的就没了妈，还有个那样的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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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路小凡听着她们的议论，默默的干着手上的活。
　　干完后，他说：“奶奶，我出去一会，马上就回来。”
　　他走到村门口那条河边，想到他小时候被推到水里，秋梅姐把他救上来那一次。
　　他好像回到被推下水的那一刻，鼻子耳朵嘴巴都被堵住了一样透不过气，也没有空气进入他的身体。
　　但是这次没有秋梅姐来救他了，秋梅姐溺水了。
　　他又想到一直被压在柜子最底下那条灰扑扑的白色围巾，
　　再也送不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