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变成夹心饼干了……》固火明山

1、执行重新部署 很久很久，

　　谢醒已经记不清在这里度过了多久。
　　大抵是二十来天，也可能更长一些。金色火焰昼夜不息地舔舐着结界的边沿，时间在这座浮岛上失去了意义。
　　结界之下是无尽的深渊，再往上便只有一片虚无。
　　这里就是天的尽头了。所谓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大约就是这个意思。
　　谢醒环抱着腿坐在结界边缘，百无聊赖地看那些焰舌一层层舔上来，又被无形的壁障挡回去。
　　容灯没有用任何锁链或禁制束缚她，奈何她的灵力早在封印容灯的那一战中被抽得涓滴不剩，走几步都费力，更遑论穿越那片灵气乱流。
　　如今只有容灯每晚趁她睡着时悄悄渡过来的一点灵力流淌在她身体里，堪堪维持着最基本的生机和知觉。
　　面前摆着一碟剥好的荔枝，白生生的果肉在火光里泛着润润的水光。
　　容灯每天都准时出现，带着上好的灵茶或剥好的荔枝，又或是她从前随口提过一句想吃的点心，又给她端茶递水，掸灰铺被，嘘寒问暖，体贴入微，简直是这世上最周到的伴侣。
　　除了不让她离开结界半步。

　　“沈长歌和萧灵素现在什么情况？”谢醒敲了敲自己脑内的联络面板。
　　过了许久，通讯面板才在她视野里艰难地展开：
　　【沈长歌昨晚离开剑峰，尝试定位容灯所在地……萧灵素留守峰上，同时联络各派残存力量。】
　　【此外，您三哥谢清已在昨日率部从沦陷区突围，目前已和天枢剑宗残部合流……暂无生命危险。】
　　“……凡间呢？”谢醒揉了揉眉心。
　　【凡间……不太好。】
　　不太好。
　　谢醒立刻闭了嘴，没再追问“不太好”到底有多不好。
　　曾经繁华的南疆三城已经沉入地底，海水倒灌了半个东境，灵脉十不存一，饿殍遍地。上古修士封印的秘境接二连三地崩毁，从秘境中涌出的上古妖兽在荒原上横行无忌。
　　失了家园的流民拖家带口涌向天枢剑宗，跪在护山大阵外哭求庇护，但天枢剑宗也已自顾不暇，曾经纵横东南的第一仙门，如今只剩最后一座孤峰。
　　沈长歌和萧灵素带着残存的弟子退守到了剑峰，其余长老散落各处，正在尝试组织联军。
　　整个修真界东倒西歪，至今仍能维持完整运作的仙门，仅余天枢剑宗一支。
　　这倒不是天枢剑宗比别的门派强多少，仅仅是因为容灯没有对那里动过手而已。
　　谢醒阖上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X-007，您的生命力正在持续下降。建议立即对灭世级威胁“容灯”启动抹杀协议。如果您同意，我们将……】
　　“不同意。”谢醒干脆利落地回答。
　　她就是不想让他死，才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
　　通讯界面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剧烈闪烁了一下，边缘泛起细密的噪点。谢醒正准备再问点什么，界面便自行熄灭了。

　　“小姐。”
　　容灯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与此同时，一只赤金色的蝴蝶从结界里凝结出来，停在她面前的玉台边沿。薄翼微微翕张，鳞粉簌簌落下，渗进她的皮肤。
　　这是容灯感知她身体状况的方式。她的灵力枯竭太久，需要定期修补灵脉的裂隙，否则这具凡人之躯迟早会因承受不住负荷而碎裂。
　　容灯的声音带着点邀功似的意味：“沈长歌今天又想过来。我把他赶回去了。”
　　谢醒：“哦。”
　　“他带了二十个人来。”
　　“都活着吗？”
　　“嗯。”容灯认真地补充道，“我答应过小姐不杀人的。”
　　“他怎么找到这里的？”谢醒问。
　　这里是容灯从崩毁的世界边缘撕下来的一块碎片，悬浮在一切因果之外，不属于人界，甚至也不在天道的管辖范围之内。按理来说沈长歌不可能定位到这里。
　　“他找不到。”容灯愉悦地说，“碧落秘境残存的通道还有几条没有完全闭合，他在那些通道里试探，被我发现了。”
　　谢醒“嗯”了一声，又问道：“何必特地赶他一次。你做这些，就是为了不让我离开？”
　　容灯没有直接回答。他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小姐是在问我为什么要把岛放在这里吗？还是问我为什么要拦着沈长歌他们？”
　　“都问。”
　　“因为小姐总是想走。我不开心。”话音刚落，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语气又忽然轻快起来，“对了，还有一件事要告诉小姐。小姐联系那个‘管理局’的通道，刚刚被我截断了。”
　　谢醒愣了一下，在意识深处飞速检测与管理局的连接。
　　果然，无论她怎么呼唤，另一端再无应答。
　　容灯的力量已经成长到能干扰高维通信的程度了。
　　“小姐，”容灯见她不答话，语气里浮上一层委屈，“为什么不理我？”
　　谢醒回过神来，无奈地开口道：“你把通道切断，是不喜欢我和别人说话吗？”
　　容灯坦然地点了点头：“嗯。因为小姐是我一个人的。”
　　谢醒抬起头。
　　四周灼目的光焰将天地烧成一片熔金的囚笼，但那些能灼穿灵脉的火焰在容灯脚下温驯如犬。
　　他怀里抱着一壶灵茶，袅袅的青烟扑上他的脸，把他的眉眼氤氲得柔软了些，仿佛他们还在租住的那一方小院里，天光晴好，日子绵长。
　　但下一秒，谢醒就看见了他衣领下蔓延的暗金色裂纹。
　　那些裂纹一道一道爬满了他的脖颈和锁骨，每深一分，这个世界就崩坏一寸。
　　容灯脱离剧情轨道太久了，天道正在自发地清算这个异物。可这个“异物”的力量过于强大，本就是构成这个世界的基石之一，于是攻击变成了自噬。
　　那些裂隙、乱流、崩毁，都是容灯溃烂的身体投映在世界之上的影子。他越是愤怒，世界就越是碎裂；他越是痛苦，裂隙就越是蔓延。
　　而容灯不在乎。
　　他甚至像是在享受这一切，仿佛这个世界的崩坏是他最后一件能握在手里的东西。

　　谢醒望着远处扭曲的天穹，许久才开口问：“外面的人怎么样了？”
　　容灯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他极力克制着，但谢醒还是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不快：“小姐想知道谁？沈长歌，萧灵素？还是谢清？”
　　他每报一个名字就停一停，像是在等谢醒的反应。
　　“……他们都还好吗。”谢醒避开了具体的人名。
　　容灯低头看着壶口，声音闷闷的：“小姐对别人……就这么上心吗？”
　　谢醒知道自己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太对，识趣地没开口。
　　容灯又道：“小姐只要看着我就够了。别人……都不重要。”
　　谢醒说：“我也不想再见到他们了。”
　　这倒是实话。
　　她不想看见沈长歌疲惫的脸，不想听见萧灵素嘶哑的声音，更不想知道又有多少城池沉入地底、多少流民为此丧命。
　　她做了自己能做的全部，把能安排的都安排了，可天地无情，人力终究有限。她不能做到更多了。
　　容灯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末了才嘴角弯了弯，算是接受了这个答案。
　　谢醒本以为这个话题就这么翻篇了，可容灯忽然又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小姐骗了我三次。”
　　“第一次是封印我。你把我骗进阵里，让沈长歌用剑捅穿了我。”
　　“第二次是说要带我回家，说要重新开始，结果要让我用全部的神力去补天。”
　　“第三次是现在。”
　　“小姐说的话，到底哪一句是真的？”
　　他每说一句就往前走一步，走到谢醒面前时弯下腰，把茶壶放在她手边。
　　那动作轻柔而熟练，仿佛他们朝夕相伴的日子从没被封印、背叛和血色打断过。
　　谢醒没有辩解。
　　一来在她的计算里容灯口中的“三次”并不精确，但眼下明显不是能跟眼前这个喜怒无常的疯子讲道理的时候；二来她也确实骗过他。
　　“小姐，喝茶。”见谢醒无动于衷，容灯便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把杯沿凑到自己嘴边试了试温度，又递过来：“不烫了。”
　　谢醒没接。
　　容灯便维持着那个姿势等着，鸦羽似的眼睫垂着，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像是她如果不接，他就会这样举到天荒地老。
　　谢醒叹了口气，接过茶盏喝了一口。
　　容灯立刻笑起来，再次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仰头看她。
　　“我学会了小姐教我的所有东西。所以这一次，你不许再离开我了。”
　　容灯轻声说着，把额头抵在她膝上，姿态几乎是温驯的。
　　“你走不了的。”他又说了一遍，像是在威胁谢醒，又像是在安慰自己，兼而有之，分不太清。
　　谢醒低头看着他的发顶，一时无话。被囚禁的人明明是她，可蹲在她脚边的那个人看起来比她更害怕被丢下。
　　如果只是这样耗下去，大概还能再耗很久。容灯用神力温养着她的灵脉，她既不会死，也不会饿，甚至连冷热都不太能感知得到。外面烈火烹油、天塌地陷都跟这座浮岛都没有关系，她被一双滚烫的手臂环着，周身便只剩下昏昏欲睡的错觉。
　　但谢醒知道自己不能。
　　无论是为了苍生，还是为了容灯，她总要做一个决定。

　　谢醒终于开口：“容灯。”
　　容灯听到谢醒叫他的名字，几乎是本能地朝她那边倾了倾身。
　　“你抬头。”
　　容灯依言抬起脸，谢醒伸手捧住了他的面颊。
　　他的体温很高，几乎要把她烫伤，但谢醒没有松手。她的指腹沿着他的颧骨慢慢抚过去，从下颌到耳根，又从他面颊最深的裂纹上轻轻按了按。
　　容灯整个人僵住了，那双灰翳弥漫的金色瞳孔骤然收缩。他知道自己的体温会烫到谢醒，本能地想躲，身体却又不听使唤地朝她的掌心贴过去。
　　容灯的声音里带上了困惑和慌乱：“会疼的……小姐。”
　　谢醒摇了摇头：“没关系。”
　　“小姐……”容灯把脸往她掌心里埋了埋，想要避开了谢醒的目光，“不要看我了……不好看……”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糊在舌尖上。他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难看、狼狈，不该让小姐看见这样的自己。他甚至后悔方才抬头得太快了，若早知道她会这样长久地看着他，他宁可抗拒谢醒的命令。
　　谢醒没有回答他。她只是又摇了摇头，把他的脸从低垂的位置轻轻托起来。
　　“疼吗？”
　　暗金色的裂纹从容灯的脖颈一直蔓延到脸颊边缘，她用指腹轻轻抚摸，怎样也无法抚平。
　　容灯不说话了。好半天过去，他才道：“不疼。”
　　他闭上眼，可还是有一滴顺着眼睫淌下来，烫烫的，滴在谢醒的虎口上。
　　谢醒没有拆穿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每次看见容灯这副乖顺的模样，她都觉得自己始乱终弃，罪大恶极。如果不是外面的世界已经溃烂至此，她也许真的会选择留下来。
　　可惜世间一切荣枯有数、聚散难由。从来就没有如果，又哪来万全之策、两全之谋？
　　光阴如川流，覆水难再收。人心似月影，圆缺岂自由。
　　容灯的存在和这个世界的存续已经无法兼容，唯一的方法便是回到一切的起点。
　　于是谢醒收回了手。

　　“小姐，”容灯下意识地朝她那只手追了一寸，声音带上了哭腔，“不要骗我……不要离开我……”
　　“不骗你。”谢醒说，“以后都不骗你了。”
　　她低头，在他眉心落了一个很轻的吻。
　　容灯彻底呆住了。他仰着脸，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
　　“容灯，我要走了。”
　　容灯倏地睁开眼睛。
　　银白色的光幕从谢醒脚底急速蔓延开来，无声地覆盖了整座浮岛，将金色的火焰一寸寸冻结。
　　这是退休系统管理局特制的一次性定向传送信标，无需借助任何外界通道，只要意念触发就能立刻将她的神识抽离当前世界。无论她被什么人看守、被困在什么级别的禁制中，都能立刻执行。
　　“小姐？！”容灯猛地朝她迈了一步，身体却像撞上了透明的壁垒，重重弹回去。
　　他的脸色骤变，抬手便是一道金光贯日砸向光幕。
　　薄壁震荡，裂开蛛网般的纹路，但并未破碎。
　　银色的光屏在谢醒视野中展开：
　　【检测到您位于“《万界仙途》编号A-3972”内部，当前世界状态：高危。灭世级威胁“容灯”已脱离剧情轨道，世界代码已崩坏。】
　　【根据《退休系统管理局用户协议》第29条，当被投放用户面临不可抗力之生命威胁时，管理局有权在征求用户意愿的前提下，将其重新投放至原定退休世界的平行时间线起点。】
　　【经评估，您在上一个世界中的情感波动已超出系统职业规范的允许范围。为保证本次退休体验的稳定性与安全性，管理局将冻结您所有与该世界相关的记忆。】
　　【冻结期限：直至您成功推动世界主线完成，或触发特定情感解锁密钥。】
　　【是否同意执行重新部署？】
　　一道银白色的光柱从天穹正中垂落下来，将谢醒整个人笼在其中。
　　这不是一个无懈可击的计划，里面有太多的不确定因素，在谢醒的预设中并不算首选。
　　“冻结所有与该世界相关的记忆”意味着她会忘记在这个世界的全部经历和积攒的经验，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再次被投放。
　　谢醒几乎可以预见那个全新的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毕竟性格底色不变，逻辑框架不变，面对同一道选择题，她大概率会勾出同一个答案。
　　她凭什么相信第二个自己不会重蹈覆辙？
　　浮岛上的日子冗长而空洞，谢醒有大把的时间用来思考。
　　被困的第不知道多少天，她终于想通了这个问题。
　　她不需要第二个自己变聪明，只需要第一个自己把正确答案藏在沿途的必经之路上。
　　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已经无法修复了。裂隙和崩毁覆盖了三分之二的大陆，即使容灯停止暴走、天道停止清算，死去的生灵也无法复生。一局棋下到中盘，满目疮痍，再怎么落子也只是在残局上添几道无用的痕迹。
　　谢醒拿不出更多的筹码去赌一个完美的结局，她三百年来积累的全部经验在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里已经派不上用场，可她还有一个去处可以安放它们。
　　一个一切尚未开始的起点。
　　谢醒知道这样对待另一个自己是无比残忍的。她什么都不知道，却要承受两世造下的所有因果，被卷入漩涡、推上绝路，在满身伤痕的尽头发现自己早就无路可走。
　　那时候的她，会比现在的她更痛苦吗？
　　也许会。
　　可谢醒想了很久，还是选择了相信。
　　世间哪有两全之法？不负苍天不负卿，原本就是一句痴话。既然两全不得，那她便在两个两难的选择中各取一端，保全容灯，保全苍生，唯独不用保全自己。
　　她相信那个自己在最深的痛苦里不会闭上眼睛，即使走到尽头也会找到另一条路。
　　哪怕前路漆黑一片，哪怕手中空无一物。
　　就像她此刻正在做的那样。
　　【是否同意执行重新部署？】
　　“同意。”

　　“你又骗我——？！”
　　容灯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恐惧，他背后金色的火焰猛然暴涨，将整座浮岛吞入一片刺目的光海。
　　“我……不能留在这里。”谢醒慢慢地说，“对不起……”
　　“不，不要再说对不起……”
　　光幕在那一瞬间居然被容灯硬生生撕扯开了一条裂缝，容灯跌跌撞撞冲过来，一把将谢醒搂进怀里。
　　“留下来……留下来好不好……我会乖的，不会再这样了……小姐……”
　　他语无伦次地喊着，手臂却越收越紧，像是只要抱得足够用力就能把她嵌回自己身体里。
　　“我留下来，这个世界会继续崩坏。天道会继续追杀你。”谢醒被他箍得几乎喘不过气来，面颊贴着他的胸膛，能听见急促又紊乱的心跳声。
　　“我不在乎！”
　　“我在乎。”
　　谢醒苦笑着摇了摇头。
　　她慢慢伸手，把落在容灯颊边的一缕银发别到耳后，最后一次对上他金色的眼眸。
　　那是灭世灯神的本相，纯粹、暴烈、不可遏制，可她偏偏还记得他第一次睁开眼时，这双眼睛里的柔软与无措。

　　【程序倒计时开始。3。】
　　“小姐——！”
　　【2。】
　　眼前整个世界变成了数据流，不断缠绕压缩。
　　“小姐，”容灯的语气从愤怒变成了哀求，最后只剩断断续续的呢喃，“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容灯的脸在扭曲的金光里碎裂成千万片，他的声音在倒计时的嗡鸣中变得越来越远。
　　有眼泪滚进她的嘴角，又咸又烫，模糊了她最后一点清明。
　　【1。】
　　容灯的怀里越来越空，越来越轻，最后只剩一捧正在散逸的光尘。他的手指穿过她的身体，第一次真正抱了个空。
　　谢醒看着他朝自己跌过来，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碧落秘境那个潮湿的岩洞里，容灯也是这样朝她扑过来的。
　　那时候他连走路都不熟练，笨拙地扑到她身上，攥着她的衣角，结结巴巴地对自己说：
　　“我等你等了很久很久，我要和你永远、永远在一起。”
　　很久很久，永远永远。
　　终究没能实现。
　　空间开始折叠，谢醒的意识被一层一层地剥离开来。
　　好了好了。谢醒心道。不想了。
　　最后一刻，她又听见容灯的声音。
　　那声音穿过层层叠叠的数据乱流、正在崩毁的世界代码，一直追到她即将沉寂的意识深处。
　　“我一定会——找到你——！”

　　意识被剥离肉身的瞬间，谢醒感觉自己像一滴落入大海的雨水，被无穷无尽的数据洪流裹挟着冲向未知的深渊。
　　世界的图像在眼前飞速剥落，一切事物都从她的脑海里褪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温和的机械音在她意识深处响起：
　　“编号X-007，退休程序重新加载中。”
　　“检测到情感数据残留，正在执行深度清洗……”
　　“清洗进度：7%……23%……51%……”
　　“目标：100%。”
　　“清洗完毕。”
　　“记忆模块：清空。情感数据冻结：完成。因果锚点定位：完成。”
　　怎么这么疼？
　　谢醒在模糊的混沌中想。
　　被投放进一个用于养老的世界不应该会疼。
　　程序报错了，还是她自己的灵魂拒绝被清理？
　　她在失去什么？
　　她在忘记什么？
　　她刚才……在想谁的脸？
　　下一个瞬间，她什么都感知不到了。
　　【数据包X-007，正在加载至目标世界：仙侠副本《万界仙途》。】
　　【身份定位：鲛珠谢氏独女，谢醒。】
　　【执行完毕。】
　　【祝您在新的世界里退休愉快，X-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