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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深线 付新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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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新元花了四个晚上,把所有线索摊在桌上。
纸质的、电子的、照片的,铺得满桌都是,连放杯子的地方都没留。柳川基地的侦察照、李仇在东部军的物资调令、城西仓库的箱号照片、半张签收单的放大图、匿名消息的时间线、王震早年签的安保方案旧档。
她把匿名消息的发送时间,跟王震那次“外出公务”的记录并排摆着。季风调出来的定位显示,消息发出去的那个钟头,王震在系统里的状态是“外出办公,地点未明”——既没证明他在,也没证明他不在。
付新元盯着那两条对齐的时间线,看了很久。
“外出办公”是个万能说辞,哪个高层都能用。但巧就巧在,他外出的窗口,刚好是消息发出来的时间;消息指的城西仓库,刚好是她挖出S-09箱、捡到半张疑似“王”字签收单的地方。
三件事摞在一起,都指向同一个人。
可拆开看,哪一件都不算证据。时间重合是巧合,半拉字是猜的,什么都锤不死。
她在加密笔记里添了一行:王震—城西仓库—时间重合。待核实。
合了电脑,往椅背上一靠,闭了闭眼。窗外很静,只有远处高压电网的电流声,嗡嗡的,很低。
桌上手机亮了一下。
虞倩发的,一行字:领域用了,守住了。回头说。
付新元扫了一眼,指尖蹭过屏幕边缘,没回。把手机往桌边一推,刚好落在右手够得到的地方,低头继续翻那堆纸。
第三十天清晨,前线新情报送到付新元桌上。
北部军一个旅的试探进攻被打回去之后,没再正面冲,主力往西挪了四十公里。前线指挥部的判断是:要绕开第三防区,直扑柳川。虞倩的部队钉在原地死守,暂时撤不下来。
付新元看完,在地图上描出那条偏移的路线。
线确实指着柳川,但她觉得不对。
李仇真想打柳川,没必要先拿一个旅撞第三防区,平白暴露意图。这更像是……遮人耳目。
她没把这个判断写进报告,搁心里了。
当天下午,从宋柏年那条线递过来另一个消息:西部军下了份“指挥系统临时调整”的通知,岑重云手里的几项权限被收了。没理由,没公示,就是一纸行政通知。
倒戈的窗口在缩。下一个被调走的,会不会就是岑重云自己,谁也说不好。
顾怀安没多说什么,只交代:“岑重云的线别断。真到了要选的时候,先动手,后汇报。”
黄昏的时候,宋柏年的加密消息过来:“新元,柳川有新的侦察结果,你过来一趟。”
付新元看完,按灭屏幕,起身。出门前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虞倩没再发新消息。塞回去,往停车场走。
柳川的新情报、北部军的偏移、李仇宣战的时机、城西搬空的设备、半张看不清的签收单……这些碎片还没拼到一起,但她能感觉到,它们在往一块儿凑,越来越近。
车开出收容所大门,暮色正往下压。车载电台沙沙地响,播着前线的零散通报,夹杂着“七号阵地”“伤亡”几个碎词。她伸手把音量拧小一格,没关死。
远处城市的灯光连成一片模糊的黄,她往联盟大厦开,车速不快。
风从车窗灌进来,混着田野的土味和远处飘来的柴油味。她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搭在窗沿,指尖被风吹得发凉。
宋柏年手里,有她没摸到的牌。
她去拿。
路上车很少,路灯一盏盏往后退。开了一段,她把车窗往上摇了半截——风太硬,吹得脑子发紧,没法想事。
联盟大厦十七层的灯亮到很晚。
宋柏年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张放大的侦察照,红笔在边角圈了一小块。付新元推门进去的时候,他盯着照片没抬头,只吐出一个字:“坐。”
没茶水,没寒暄,副官也不在。宋柏年直接推过来台加密终端,屏幕上跳着几组无人机航拍画面。“柳川地下基地,近一周的。你自己看。”
付新元低头扫。地表看不出动静,唯独镇子北侧那口废井周边,两块植被的颜色跟周围岔开,像刚翻完土埋上的。她指尖把画面拉大,指腹蹭过屏幕的磨砂膜。“撤了?”
“撤了。”宋柏年说,“不是临时跑的。看车辙印,物资设备分批次运的,至少搬了五天。宣战公告发出来的时候,人已经搬得差不多了。”
付新元没说话。脑子里把宣战日期和撤场时间对上了——宣战是幌子。李仇摆着进攻的架势,背地里在清空柳川。城西仓库的设备、北部军主力西移、柳川撤空的物资……三件事的时间点严丝合缝叠在一起。
“还有这个。”宋柏年从抽屉里摸出份打印件,推过来,“王震前阵子以‘协助东部军后勤’的名义,调了柳川周边的地形图和旧工程档。这是他签字的底单。”
付新元低头看。调阅时间在宣战前三天,授权人栏签着王震的名字,盖着中央军的章。她没抬头:“您一直在盯他?”
宋柏年没直接答。他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你母亲走那年,最终的安保方案是王震签的字。我没证据,但他经手的事,我都会多扫一眼。”他顿了顿,“但他坐这个位置十六年,我没抓到过实锤。”
付新元看着他的背影。话说到这儿就停了。宋柏年手里那支笔转了半圈,轻轻搁回桌面,笔尖朝内,放得很稳。
付新元把几份记录折好收进内袋,起身。“柳川的物资,往哪搬了?”
“还没摸到准信。大概率往北。”宋柏年转过身,“李仇不是逃命,是搬家。仗开打之前,得把家底都攥自己手里。”
走到门口,付新元停了一步。“王震调图纸的事,他知道您看见了吗?”
“应该不知道。”宋柏年说,“我走的另一条线。”
点头,推门出去。走廊空无一人,灯管在头顶嗡嗡闪,一下亮一下暗。她按了按内袋里的文件,纸边硌着掌心,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