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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枯荣 周默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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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默的手,穿透了陈屿的身体。
陈屿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来。但他没有倒下。他转过身,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林知微,"他说,"你的执念,不是'普通的一天'。"
"什么?"
"你的执念,"他重复道,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是'回家'。你妈妈等你回家。你的辞职信,你的围巾,你每天的第四杯茶——都是给'回家'准备的。你从来不想'如常',你想的是结束这一切,回家。"
我愣住了。
回家。
这个词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我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门。
我想起来了。火灾发生前一周,妈妈打来电话,说织了一条新围巾,让我周末回家拿。我说好,但这个周末要加班,下个周末一定回去。
下个周末。
我没有等到下个周末。
"回家,"我喃喃自语,"我想回家……"
"那就回家,"陈屿说,"但不是以亡者的身份。以你自己的身份。结束这一切,然后……"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然后,去你该去的地方。"
我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结束这一切,意味着这个执念空间的崩解。意味着我,林知微,将彻底消失。不是死亡,是比死亡更彻底的——消散。
"我……"我的声音在颤抖,"我害怕。"
"我知道,"陈屿说,"但你不该害怕。你已经一个人走了三年,现在,有人陪着你。"
他向我伸出手。那只手,温暖,有力,带着活人的温度。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怀里的围巾。
妈妈的字,歪歪扭扭,却那么认真。
"微微,辞职吧,妈妈等你回家。"
我伸出手,握住了陈屿的手。
灼痛。但这一次,我没有缩回。
灼痛之后,是一种奇异的、像是冰雪消融的感觉。我的意识在扩张,在蔓延,像是一棵树,终于把根扎进了土壤里。
周默的烟雾发出了尖锐的嘶鸣。
"不!你在干什么!你在觉醒!停下!停下!"
我没有停下。
我站起身,抱着围巾,向周默走去。
"周总,"我说,声音很平静,"你每天跟我说'辛苦了',但我从来没有回答过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周默的烟雾在颤抖。
"因为我不觉得辛苦,"我说,"我只是觉得累。累到连辞职都不敢提。累到连'回家'都不敢说。我把'普通的一天'当成执念,只是因为我不敢承认——我真正想要的,从来都不是'普通',是'自由'。"
我伸出手,触碰了周默的烟雾。
那触感不再是冰冷和粘稠,而是……空。像是触碰了一个巨大的、正在漏气的气球。
"你的执念,"我说,"是'控制'。控制公司,控制员工,控制一切。但你忘了,执念空间不是牢笼,是镜子。你在这里重复的不是'权力',是'恐惧'。你恐惧被发现,恐惧被惩罚,恐惧……"
我停顿了一下。
"恐惧像我们一样,永远困在这里。"
周默的烟雾剧烈地颤抖起来,然后,开始崩塌。
"不!不可能!我已经吞噬了十六个亡者!我是最强的!我不可能……"
"你吞噬的不是亡者,"我说,"是他们的恐惧。你把他们的恐惧当成养料,但恐惧是会反噬的。现在,轮到你了。"
周默发出了最后一声嘶鸣,然后,彻底消散。
办公室里,忽然安静了。
我转过身,看向窗外。
灰色的天空,开始出现裂缝。阳光从裂缝里漏进来,像是一把把金色的剑,刺破了死寂。
陈屿靠在墙上,脸色苍白,但他在笑。
"你做到了,"他说。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他的胸口有一个洞,是周默留下的。血已经浸透了他的夹克。
"你受伤了,"我说,声音在颤抖。
"没关系,"他说,"活人从执念空间出去,伤口会愈合的。"
"真的?"
"真的。"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温柔的东西,"但你……"
他没有说完。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它在变得透明。从指尖开始,一点点消散成光点。
"我要走了,"我说。
"嗯。"
"谢谢你,"我说,"谢谢你让我想起来。谢谢你……"
我的声音哽咽了。
"谢谢你陪我走完最后一段路。"
陈屿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想要触碰我的脸。但他的手穿过了我已经半透明的身体。
"林知微,"他说,"三年前,我调查火灾的时候,在遇难者名单上看到了你的名字。我当时想,这个女孩,连死的时候都在笑。她的遗照,是在公园里拍的,阳光很好,她笑得很开心。"
我愣住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张照片是你妈妈拍的。你妈妈说,你最喜欢去那个公园,因为那里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秋天的时候叶子金黄金黄的,很漂亮。"
我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一次,眼泪没有落在地上,而是化成了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你妈妈,"陈屿的声音很轻,"她每年秋天都会去那个公园,在银杏树下坐一整天。她说,你在那里等她。"
"我……"我的声音已经轻得像风,"我会去的。我会……"
我没有说完。
我的身体彻底化成了光点,像是一场逆向的流星雨,向上飞升,飞升,飞升……
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陈屿仰着头,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眼角有泪光在闪。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