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都可以 下一个周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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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个周三，许云霁没有在图书馆门口停太久。
她把最后一本书放回架上，和周茉说了声再见，拿起包就走。走到门口时，周茉在后面问她：“今天不等我一起？”
许云霁回头：“你不是要加班吗？”
“我还没说。”
“你刚才在群里说了。”
周茉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确实看见自己十分钟前发过一句：今晚可能要晚点走。
她抬头看许云霁：“你记得倒挺清楚。”
“顺便看见。”
“你最近很喜欢顺便。”
许云霁没有回答。
她走出图书馆，沿着榆安里街口往栖页书店去。路上没有下雨，天气也不算热，风吹过来时，包里的书页轻轻碰在一起，发出一点细碎的声音。
上周她买的那本散文集已经看完了。
她原本没打算带来，出门前却又把它放进了包里。
这个动作没有经过太多考虑。
所以也可以算顺手。
栖页书店的门开着，程长天坐在柜台后面看一本账册。她听见铃铛声，抬头看了一眼。
“来了。”
许云霁脚步微微一顿。
她原本想说“嗯”，最后问：“你知道是我？”
“不是你还能是谁？”
“也可能是别的客人。”
“别的客人进门不会先站在门口看一眼，再决定要不要进来。”
许云霁看着她：“我没有。”
“你有。”
“什么时候？”
“刚才。”程长天把账册合上，“现在也有。”
许云霁这才发现自己还站在门边。
她走进去，把包放到那张靠窗的桌子旁边。
程长天的目光落在包上：“带书来了？”
“嗯。”
“看完了？”
“看完了。”
“感觉怎么样？”
许云霁把书拿出来，放在桌上。
“中间有一段不太好。”
程长天抬起眉：“这么直接？”
“你问感觉。”
“我以为你会说都可以。”
“书不可以。”
“人可以？”
许云霁看了她一眼：“人也不一定。”
程长天笑了起来。
她拿起书，翻到许云霁夹着书签的地方。那枚白色书签被拿出来过很多次，边缘已经有一点弯。
“你不喜欢中间那段？”
“太慢。”
“前面不慢？”
“前面有事情。”
“中间也有。”
“但她没有说。”
程长天低头看着书页：“有些话不说，也算有事情。”
许云霁安静了片刻。
“那样会让别人猜。”
“猜不到呢？”
“那就算了。”
程长天抬起头：“你会算了？”
“不知道。”
“又不知道。”
许云霁没有接她的调侃。
程长天也没有继续问，只把书合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看书还挺认真。”
“你不是说我翻页很慢。”
“慢和认真不冲突。”
“那你觉得我是认真，还是慢？”
程长天思考了两秒：“今天是认真。”
“上周呢？”
“上周是慢。”
“区别是什么？”
“上周你看了十几分钟，没翻过一页。”
许云霁的手指在书边缘停住。
“你记得？”
“店主记熟客。”
又是这个理由。
许云霁低头，把书签重新夹回去。
“你们店主都记这么多吗？”
“不一定。”
“那你为什么记？”
程长天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起身把柜台旁边的热水壶打开，给许云霁倒了一杯水。
“因为你每次都坐那个位置。”
“这算理由？”
“算。”
“不充分。”
“你要求还挺高。”
“你自己说的。”
程长天把杯子推到她面前：“我说什么了？”
“你说让我记一下。”
“我让你记我的名字。”
“我记住了。”
“那你也可以记住我为什么记你。”
许云霁抬起眼睛。
程长天已经转身去看门口，像是刚才那句话只是接着说下去，没什么特别。
许云霁看着杯子里的水。
水面很平，灯光落进去，轻轻晃了一下。
六点多，街上的人慢慢多起来。有人进来买杂志，有人站在门口问有没有新到的漫画。程长天一会儿在柜台，一会儿在书架边，和每个人都能说上两句。
许云霁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她忙了半个小时。
她想起第一天自己在心里给程长天找的那个理由。
这个人可能对谁都好。
看起来确实是这样。
程长天会替客人找书，会提醒小朋友把鞋擦干，会给熟客留意新到的版本，也会在别人找不到零钱时说下次再补。
她好像对所有人都有耐心。
许云霁低头翻了翻自己的书，忽然发现自己不太喜欢这个结论。
她不是在意程长天对谁好。
她只是觉得，如果都是这样，那程长天记得她翻页慢，也没有什么特别。
她把书合上。
“怎么了？”程长天在柜台后面问。
“没什么。”
“你合书的声音比刚才大。”
许云霁看了看手里的书：“饿了。”
程长天看了眼时间：“那吃饭。”
“不用。”
“你不是饿了吗？”
“还好。”
“你今天已经说了三种程度。”
“什么？”
“不太好、还好、没什么。”
程长天从柜台后面出来，拿起桌上的书，替她装进纸袋。
“走吧。”
“去哪？”
“吃饭。”
“不用了。”
“你刚才说饿了。”
“我可以回家吃。”
“也可以。”
“嗯。”
“但是我现在想吃饭。”
许云霁看向她。
程长天拎着纸袋，神情自然：“你要不要陪我？”
这个问题问得比“你吃什么”直接一点。
许云霁没有马上回答。
书店里还有两个客人，程长天把柜台上的零钱收好，走过去和其中一个客人说了两句。她没有催许云霁，只是在转身时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
许云霁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没有新的消息，也没有任何必须马上回去处理的事。
她把手机锁屏。
“我陪你。”
程长天回过身：“好。”
她走到门边，把营业中的小牌子翻了个面。
许云霁看见上面写着：出去吃饭，半小时后回。
“你店里没人看？”
“有监控。”
“监控会看店？”
“不会，但能证明我没有把店卖掉。”
许云霁看她：“你经常这样出去？”
“不经常。”
“那今天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想吃饭。”
她又把问题绕了回来。
许云霁没再问。
书店旁边有一家粥铺，店面不大，门口摆着几张塑料桌。程长天熟门熟路地走进去，找了个靠墙的位置。
“吃什么？”她问。
许云霁翻开菜单：“都可以。”
程长天伸手，把菜单从她手里抽走。
“不可以。”
许云霁抬头。
“这里没有都可以这道菜。”程长天说，“你要是再说，我就只点一碗白粥，咱们一人一半。”
“我不想喝粥。”
“那你选。”
“你来吧。”
“许云霁。”
这是程长天第一次完整地叫她的名字。
许云霁的注意力从菜单上移开。
程长天自己也像是觉得这个称呼有点重，手指在菜单边缘点了两下。
“你可以说不喜欢，可以说不想要，也可以说你想吃什么。”
“我没有不喜欢。”
“那你想吃什么？”
许云霁看着菜单。
菜单上的字不多，粥、面、蒸饺、拌菜，几样东西排列得很清楚。她平时确实不太挑，家里吃什么就吃什么，同事问吃什么时也总是说都可以。
这样别人比较方便。
她不需要解释，也不会因为选错让别人改变安排。
可是程长天把菜单递回了她手里。
她没有替她决定。
“清汤面。”许云霁说。
程长天看着她：“不吃辣？”
“今天不想吃辣。”
“好。”
她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今天不想吃辣。”
然后招手叫来老板：“一碗清汤面，一碗小米粥，蒸饺一份。面不要葱，粥不要糖。”
许云霁看她：“你记得我不吃葱？”
“你刚才脸上说了。”
“我什么时候说的？”
“你看菜单的时候皱眉了。”
许云霁想了想，自己确实在看到葱花的图片时停了一下。
她没想到程长天连这个都看见了。
“你记得太多了。”
“店主习惯。”
“又来了。”
“不然呢？”
“换个理由。”
程长天撑着下巴，认真想了想：“因为你坐在我对面，比较好看见。”
许云霁看着她。
“这个理由也不充分。”
“那你先用着。”
粥和蒸饺很快端上来，程长天把不加葱的清汤面推到许云霁面前，又把筷子拆开递给她。
“你先吃。”
“你呢？”
“我等蒸饺凉一点。”
“不用等。”
“我怕烫。”
“那你喝粥。”
“你怎么也开始管我了？”
许云霁拿起筷子：“顺手。”
程长天顿了一下，随后低头笑了。
“你真的很喜欢这个词。”
“还好。”
“不许还好。”
“那什么？”
“认真回答。”
许云霁夹了一筷子面，吹了吹。
她吃了一口，才说：“暂时喜欢。”
程长天抬起眼睛。
她没有笑，也没有继续打趣，只把蒸饺往许云霁这边推了推。
“那你多吃一点。”
许云霁低头看着那盘蒸饺，忽然觉得这句话听起来比菜单上的任何选择都具体。
她夹了一个。
程长天看着她，问：“下周想吃什么？”
许云霁咽下嘴里的面。
她本来想说都可以。
话到嘴边，停了一下。
“下周我选。”
程长天笑了：“好。”
“你不问我选什么？”
“下周再问。”
“如果我又说都可以呢？”
“那我就继续问。”
许云霁握着筷子，看向她。
程长天语气很轻，却没有躲开她的目光。
“一直问到你选为止。”
店外有车驶过，车灯从玻璃上划过去，桌面短暂地亮了一下。
许云霁低头，夹了一只蒸饺放进程长天碗里。
“这个凉了。”
程长天看着碗里的蒸饺，笑意慢慢出来。
“你不是怕烫吗？”
“现在不烫了。”
“那你怎么不自己吃？”
许云霁拿起纸巾，擦了擦筷子边缘。
“顺手。”
程长天看了她一会儿，才夹起那只蒸饺。
“好。”
她说，“那我收下。”
回到书店时，门口的牌子还翻在“半小时后回”。店里没有人，落地灯开着，桌上的账册也没有被动过。
程长天把牌子翻回来，重新坐到柜台后面。
许云霁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那本书。
“我走了。”
“好。”
“下周见。”
“下周见。”
她走出几步，程长天忽然在后面叫她。
“许云霁。”
许云霁回头。
程长天靠着柜台，手指轻轻敲着那本账册。
“下周别忘了选。”
许云霁点头：“不会。”
她走到街口，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书。
那张白色书签还夹在原来的位置，边缘露出一小截。
下周她要选什么，她暂时还没有想好。
但她已经开始想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都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