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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他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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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室已经熄灯很久了,白珩冶缓缓坐起身,走廊灯光挤进门缝,像一条跨不过的线,又很模糊,兴许是自己近视吧。手腕上的血顺着手指滑落在地板。他低头看了看,起身走到水龙头前 ,冲冲手腕,神色平静的像是在做一件小事,淡红淡红的血水顺着洗手池底部形成漩涡,消散在无底水道中。街道的路灯透过窗户打在他脸上,阴影遮盖了眼底的乌青。他随手扯了两张纸按在手腕处,低着头,看血在纸巾上缓缓洇开,好陌生,似乎那不是自己的,有一瞬间他竟也觉得有些好看。虽美,但不值得留恋。
温青转学的第三天。
说不上来的滋味又蔓延到心头,是难过吗?他不知道,明明自己是不配的,明明,从一开始就想过会是这个结果。不意外吧……应该不意外吧,他用力的指尖微微颤抖,再抬头,对上镜中的眼,晶莹的,是泪。他伸手抹了抹,为什么…
不就是那个人走了吗,为什么像一同带走了他的心。
又忆起与他的第一次见面,那是一八年秋,他记得,那天,那个晚自习。刚下课白珩冶就趴在桌子上,他困得脑子一片混沌,闭着眼,却怎么也没法睡着,突然有人拍了拍他
“同学,你是白珩冶吗?老师让你去办公室”
“是我,好的,谢谢”
他离开座位,一边想着自己最近有没有惹老师生气,一边往外走,出了教室门,手腕一凉,才猛地清醒,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连忙伸手搭着,想遮盖住那些疤痕,可刚抬头——视线隔着不远的走廊,与另一个人交汇
白珩冶连忙拽了拽袖子,装作若无其事微微侧身从他旁边走过。他很后悔,明明高一刚买校服时尺寸还算合适的,甚至还有些大,哪想蹿个子这么快,仅仅一年,现在动作大一点袖子就会缩到手臂中部,以致于他平常走路大多时候都缩着手,或者左手一直插在衣兜里。
老师的训斥他一个字没听进去。他……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他看见了吗?又看到了多少?白珩冶不敢确定。刚走出办公室不远,就在楼梯口碰到了那个人。他站在那里,楼道的灯光射下来,在他清晰轮廓的脸上,他手里还拎着外套,白珩冶刚准备继续装作不认识,没看见,想绕过他,投在地上的影子却在下一秒靠近了。
“同学,我看见了”他的尾音很淡
白珩冶没抬头,只是盯着地板上的花纹,指尖用力攥着衣服一角,像是被抽空了耳边嗡嗡的,楼梯也像要从四周压过来。一瞬间就喘不上气
“所以呢”其实还想说,你爱笑就他妈滚一边去笑,要告诉谁就他妈去告诉谁,对,我就是神经病,碍着你什么了,痛又不痛在你手,难不难看跟你也没关系,在这里拦着我干什么…
他伸手递出外套,袖口是工整的挽着的,淡淡的洗衣粉的香味迎面扑来,赶走了所有的不安,平抚了他的窘迫。
“穿着吧”他又凑近了些,继续到“可以遮遮你手上那些——独特的印记”
独特的,印记……
原来被另一个人知道可以不被嘲笑,找一种疼,可以不被当成神经病,原来,划痕也可以是独特的印记,就像陶器上烧出的裂纹,匠人说,那叫冰裂,是美的。
白珩冶最终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谢谢”
套在身上时,袖子刚好遮住手腕。他怔怔的看着袖口,习惯性的缩了缩手
“那你…冷吗,今天气温不高”
“不冷”他听出来,那人声音里含了点笑
“我是温青,你的同班同学”
“嗯,白珩冶”
晚上的一整个晚自习,白珩冶都没怎么把手抬起来过,一如既往缩着,或是一如既往的揣着,不同的是,他感觉,是暖的,袖子挨着皮肤是暖的,被包裹着的是暖的,他用力攥了攥,想要留住这份暖,他又想,一松手,还是会散吧。
他会说出去吗,他帮我,肯定也是有目的的吧……白珩冶自己心里也明白,这世上一切的伸手都是为了握住些什么,可是他想,温青想握住的东西,大概率,自己是没有的。
那些胡乱的猜想,由时间给出了答案,温青还是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刷题,看书或者睡觉,自己也还是安安稳稳守在自己一方天地,偶尔对视,眼里也没有什么波澜,就好像多大风都吹不散一粒沙的沙漠,靠不近,走不进,出不来。
温青,我怎么也走不出来……
夜,是凉的。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呜咽着,像什么人在很远的地方哭完了,只剩下抽气声。
寝室楼留校的人向来很少,他望向窗外,这个夜晚,或许每一格暗下的窗户背后,都有人在安稳的睡着,只有他还睁着眼睛,像一只不属于这个时间的鸟,停在错位的树枝上。
回到床上,他打开那盏只属于他的小灯
“明日太阳会依旧升起,只是今夜难以入眠——2018.8.28 寝室 阳台 想他”

第一次写书,有不好的地方见谅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