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公好客-辞星换景》士天蓝

7、第七章 师州-夜探州牧所 盛千景

　　盛千景回头发现竟然是刚刚的那个红衣公子，他的衣服形制特殊，一眼就能记住，想来不敢有人仿制一模一样的。

　　“嗯？”那人见他俩都不出声，于是只好哼一声作提醒。

　　盛千景这才醒神，打了声招呼，随后简单将名字告知，没有直接透露来路，不过想来这人和李赣关系不错，要是去问应该也就知道了。

　　“宴咎。”那人自报名姓，跳下墙头，身量十分轻盈，踩在院中树叶上也几乎没有一点声响。

　　盛千景心中有数：“原来也是个修士。”

　　对方貌似对他们十分警惕，眼神上下将两人都打量一番之后，才稍微松口气，语气比刚才好一点：“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他若是修士，自然也能看出来我们两个的气场不一样，难怪忽然放松了一些。”盛千景心想，面上不显，对他一礼：“既然都是修行人就不隐瞒了，短时内人死过数必然成怨，我俩师徒来此为的自然也是这事。”

　　说不隐瞒也是胡说八道的，虽然猜测他是修士，但是并不能直接放松警惕，什么都合盘脱出。

　　“哦，你们是师徒啊。”宴咎手中不知道在把玩着什么，一直轻轻揉搓着，“也行，别乱来。”

　　他琢磨了半天就说了这么句话，看了一眼莲池又转身去了其他院落。

　　两人避开了他，单独在其他地方找寻问题，但除了发现这宅子非常气派之外，再无其他。

　　锦中庄的陈设华丽气派，但这种地方若是没有活人的欢声笑语就容易生出不一样的氛围。

　　如此安静、“祥和”的高门大户，让盛千景想起自己的家中的样子。他莫名觉得有些窒息，似是几百年前的呛人烟味寻着记忆来找他。

　　他逃也似的飞速离开，辞亦在身后追着，不知怎么了，喊了两声皆没有应答。

　　“盛千景！”

　　盛千景落在一转角后才走出。

　　辞亦跟在他身后，转出死角后发现是在城门附近。

　　盛千景忽然在前方停下，辞亦没反应便径直撞上他。

　　他还没说什么，盛千景倒是先转身，又捏着他的木头扇子敲敲辞亦的脑袋道：“你刚喊我什么？没礼貌，要喊师叔。”

　　辞亦是因为他突然走的急，想问是怎么了，却不得回应，才直呼其名。他不觉得有什么，反正之前也是这么喊的，于是又加两遍：“盛千景，盛千景，千景千景。”

　　盛千景无奈重重“唉！“了一声。

　　辞亦正要问他为何方才不答，就被盛千景拉着袖子走到一告示前。

　　“锦蓁的？”

　　盛千景点头，道：“昨日看见的。”

　　他倒不是在意通缉令，他都见过锦蓁了，既然锦家满门抄斩，明显不会只放过她一人。

　　他刚一出神没留意就到了这里，正好借着这个转移一下辞亦的注意，盛千景略有些尴尬想：“失态失态，险些失了师叔的威严，哼。”

　　辞亦此时却提起：“师叔，我总觉得撞见这李赣，不是意外。“

　　盛千景点点头，他也觉得有些不自然，而且从一开始，他们还在外边时，那人盯着他的眼神就让他感觉不舒服，好像被什么阴影底下的东西盯上了，反正十分不自然。

　　之所以要进去也是想找找机会能不能偷偷靠近他，听听这人会不会透露什么重要的消息，没想到这人直接大方邀请他俩。

　　“宴咎是修士跑的那么快也就不奇怪了。”盛千景轻轻用扇子敲着手。

　　辞亦道：“我倒是觉得李公子说是怕人回来找麻烦，自己却只留了两个人。浩浩荡荡一群人护送那位公子回去，说要隐秘，却做了更引人瞩目的事。”

　　心中疑虑，盛千景便直接吐槽道：“也是，宴咎要走自己一人岂不是更方便。“

　　他们刚刚见到他也是独身一人，想来在这里他也不太需要保护？

　　是了是了，确实有些奇怪，但盛千景道：“李赣和我们不认识，隐瞒些什么反倒正常。”

　　盛千景压下疑惑：“当下还是先把祖师交代的事处理完。小七，我觉得咱得先去州牧所探查一番。”

　　辞亦却摇头拒绝了，道：“师叔，我昨日去过了。”

　　“那什么情况？”

　　辞亦直说了见识到的问题：“其实刚来时我就听人说了这州牧许久未开府门，索性晚上我就入府探查一番。“

　　他刚靠近时未觉察出什么不同，只是刚一翻墙入府，立马听见一阵鬼啸呜鸣，还伴随着哭泣声、鸣冤声、交谈声。

　　辞亦在高处便见院中有许多阴魂，他立马溜遍全府，几百只，没时间细数，只是粗略一看便知——少不了。

　　平常人家之中，若有一只阴魂便可扰其家宅不宁，如今却有几百聚于此处。

　　“有一处的院子最多，反倒是府中侍卫下人，我没见着。”辞亦想起昨晚在府衙见到的情形，不由得皱起眉，表情复杂继续道：“府上布满了大小阵法，挂了各色各派的锦帆，各个都是驱邪避祟的。”

　　“最奇怪的是，州牧所还是依旧有如此之多的阴魂。”

　　盛千景皱眉，这情况他也没听说过：“整个府上都是阵法却还是……是阵法冲突了吗？”

　　辞亦点点头，阵法他擅长，但当时确实没来的细看，只能大致猜测：“我想也是，还没仔细看。”

　　“整夜里鬼哭狼嚎，外面的人听不到吗？”盛千景奇怪。

　　这问题好像问到什么点上了，辞亦想到就乐个不停，答道：“有人摆了隔音阵。”

　　“呵，谁这么缺德？干得不错。”这州牧鱼肉百姓，草芥人命，应当是哪方修士知道了故意这么做的。

　　二人说着一起回到了辞亦落脚的客栈，又要了一间房后，盛千景将钱袋还给了辞亦。

　　辞亦表示：“师叔留着用吧。”

　　盛千景觉得付钱有些麻烦，不如喊一嘴，从前他就一直是这样，虽然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但是因着很少离开天锋山，反而还是带着原来的习惯。

　　月上梢头，行人将歇了，街上的吵嚷逐渐沉静下去，独剩个打更的声音从巷南窜到巷北。

　　辞亦照常日里的习惯，躺在客栈的屋脊上，一身的黑衣让他隐匿在黑暗里，不至于吓到偶尔路过的行人。

　　但他现在往屋脊上一躺，倒是更像是个暗卫了。盛千景是专门来找他的，一上来就看到这一副景象，他觉得还是有必要给辞亦换一身衣服。

　　盛千景跳上屋顶时发出的轻微响动吸引了辞亦的注意，他回过头，就见对方背着光低头看着自己。

　　看不清盛千景的表情，他只能朝着对方一笑，盛千景看着他这傻乐的样子就有些莫名的抽离，自己那老友可不会有这幅样子。

　　接受了两人大致真的无关的现实，他轻踩着瓦片过去照着他的脚来了一下，辞亦收脚坐起来，给盛千景让了个位子。

　　就这么坐着，一时之间两人竟然没话可说。

　　静了一会儿。

　　辞亦回头去看他的师叔，月光照着他的脸，白皙的皮肤似是魂魄一般通透，眉眼反倒因为光线不好而看不清，只有薄翼似的睫毛轻颤。

　　盛千景确实如那老板娘所说长了一张非凡的容颜，他下意识反驳盛千景的谦虚不是没有道理的。

　　盛千景见气氛过于凝固了，回头想跟他说些什么，没想到正撞上辞亦眼眸。

　　漆黑的眸子深邃如海，闭上嘴不说话的样子还真是跟乐正元靖非常相似……

　　“师叔？”辞亦的一声唤回了盛千景的注意，他才发现自己又走神了。

　　他轻轻用双手拍了拍自己的两颊想着：“不行啊，别老是把他当成他人，真是不尊重。”

　　“咳咳，”盛千景欲盖弥彰的咳了两声，才道：“你几时下去？”

　　辞亦被他这一连串弄得有些莫名，道：”正准备回去了，师叔你还要在这里吗？“

　　“啊对，你先回去吧。”原本盛千景就是上来看看辞亦在不在上边儿，他是想独自再进州牧所探查一番，要是辞亦在屋顶上，立马就会发现他出门。

　　至于为什么不带辞亦。

　　昨日辞亦去州牧所查探，而他去找了扶光，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扶光连他都不说而是要直接找燕白青。

　　他们既然一开始就没有告诉辞亦全部的信息：“那我也就不多做这个主张了。”

　　他直接踏着屋顶离开，踩着月光，就着夜色落在州牧所附近的房顶上。

　　锦蓁身边跟着一只小鬼，而州牧所近日总是禁闭大门，到处招贤纳士。既然辞亦描述的这般邪门，那这事儿保不齐与冥界有关。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可能是冲着别的东西来的。

　　盛千景望着煞气冲天的府衙，怎么也想不到这么一个府内会有这么大的怨气，肚子里的疑惑更甚。

　　借着夜色掩护，他悄声翻入府内，无声落地。

　　白日里一直穿着的织金纱衣早就被他换下收起，现在就着一身束腕常服。他没有深色的衣服，好在功夫到家，府内基本也没什么人，是发现不了他的。

　　“府中的人确实少的过分了。”他想，“法器符纸确实挂了满院，数量真是惊人啊！这还只是一个院子，其他的怕不是也一样。”

　　他伸手想摘一张看看，但是看着满院的符纸，又想到辞亦下午与他说的”牵制“，说不定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他收起手，还是决定先不动了，今天就是单纯查探的。

　　为了不引起注意，他没有继续上房，而是选择顺着路前行。其间偶尔会见着几个侍卫，但偌大的府衙，零零散散就遇到了十来个，数量确实少。

　　加之从李赣那了解到的，这乔州牧可不像个会节省的人。

　　转悠了不知多久，盛千景意识到可能有些绕迷糊了，好像一直在差不多的地方打转。

　　正想要去高处找找正确的路，就听见有谈话声。

　　离得有些远，他听不真切，于是顺着声音来的方向多走了几步，声音靠近了些，但速度有些过快了。

　　他停下脚步，声音还在靠近，确定是对方在动后，他掩了身形静静听着对方的谈话。

　　“不……留着……之后……”明明声音一直在靠近但却听不真切，只能依稀听到一些字眼。

　　盛千景心里犯嘀咕，就忽然感到一阵视线，他觉着自己又一次有什么东西盯住了他，不知是不是周围过于安静而衬托的，他有些头皮发麻。

　　对方没有动作，盛千景也默契的没有出去，虽然他确定是被发现了。

　　他想着：“既然他没有动作，那我也还是先待着。”心中是这么想的，手上却已经偷偷掐出了剑指。

　　盛千景原本准备等人远去再离开，没想到声音此时却戛然而止。

　　本就听不清的话语突然安静下来，感觉周围连周围的虫鸣都静匿了一瞬。

　　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也忽而消失了。

　　他不自觉地松一口气，才发现对方带来的压迫感居然让他的心跟着跳的飞快。

　　因为紧张，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不知道人走了没，他悄悄探头出去，却发现哪有什么人？！周围依旧是那么安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他的错觉，其实根本没有人来过。

　　盛千景长舒一口气，看这样子对方应该也不是这府中的人，他轻巧跃上房顶，俯瞰下方的格局，终于找着了合适的路。

　　放松下来后他才意识到，从进来至今，居然没有遇上一个阴魂。

　　“小七总不至于忽悠我，可是距离他来过，也就过了一天而已。”盛千景有些摸不着头脑，思索间来到了一房门前，这间房内亮着灯，门口还守着侍卫，看样子是住了人的。“应该是州牧的房间吧。”

　　他躲在暗处，转身准备去找书房，依他的理解，这些读书人把重要的东西不是放在房间，就是放在书房。

　　没承想刚转身就被人捂住了嘴，来人轻轻：“嘘。”了一声。

　　盛千景没有防备，下意识出手，对方也没躲，狠狠挨了一下。呼吸都加重了几分，却强行忍住了未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