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公好客-辞星换景》士天蓝

37、第三十七章 到安-千皮之怪 他不想

　　他不想多听到一句，也不想多看他一眼！盛千景偏过头去，正好看见自己处于白雪之中的正在熊熊燃烧的家。

　　乐正钰晟自顾自的说道：“那就不告诉你了。你把他带走吧，看好了。”

　　他对着盛千景身后不知道何时来的人吩咐一句。

　　盛千景懒得再回头，让谁带走有什么区别呢，家都没有的孤鸟，死在哪里有什么区别。

　　如果他与家人一起烧死就好了，这样至少不用再纠结：“凭什么。”

　　“嗯？”乐正钰晟叠着手中的帕子，没听清。

　　盛千景喃喃道：“凭什么我有特权，凭什么我不用死？”

　　他想要冲进火海，再点燃一次仅剩的那点火苗。

　　但是这帮人绝对不会让他如愿，压着他的手感受到他的反抗又加重几分，又被人强硬命令放开。

　　或许是可怜盛千景的心中的悲愤，寒枫最终压过了烈焰。

　　可是他只觉得眼睛很累，世界都在忽明忽暗。顶着越来越盛大的雪花，他强撑着站起身走了两步，直到栽倒在他人怀里。

　　恍惚之间盛千景听到有个很温和的声音跟他说：“别看。”

　　然后眼前一黑，一双手就蒙上了他的眼睛。带着清风拂竹林般的气息，就这么圈住了盛千景。

　　只是盯得太久，就算闭上眼，眼前也全部都是火焰的轮廓和色彩。

　　盛千景失去视线后下意识喊了一声：“辞亦。”

　　许久没有得到回应，久到如果不是身后传来的熟悉的气息，他差点会以为是别人。

　　“嗯。”辞亦答应了一声，又轻声问道：“那火有问题，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听到辞亦的声音平静，看来是没什么大问题，盛千景思考一番后决定不说了：“没什么，想起一点以前的事情。”

　　“以前？上山前吗？还是更早？”

　　盛千景没想到辞亦会感兴趣，一时语塞。

　　辞亦听他“额”了一声，以为他不愿意提，也就说：“算了，我随口问的。”

　　盛千景就着他的手点了点头。

　　盛千景不知道他还要捂多久，轻轻眨了几下眼，想说：“我不看就是了，你可以放下了。”

　　但是话还没说，下一刹，辞亦直接语气严肃道：“闭眼。”

　　说着还加重了手中的力道微微按住了他一下，眼睛人被按了一下，下意识就闭上了。

　　结果没想到一阵强光透过辞亦没有捂死的缝隙，打在他的眼皮上。饶是如此，盛千景依旧能感觉到这一下明亮如昼。

　　盛千景心下一惊，意识到是出事了。他下意识就抬手想把辞亦的手拿开，却被直接搂住往后一退。

　　借力跳了两步，这一跃退出起码退出三丈远。听得出来，有什么东西直接砸在他们原来站立的地方。

　　“小七，你有伤到吗？”盛千景下意识问。

　　辞亦微微摇头，随后怔住。

　　他看着怀里的盛千景才意识到他看不见的，而后改用嘴答道：“我没事。”

　　远处传来惊呼声，惊叫着慌张逃窜着。

　　“我靠！什么东西！”

　　“恶心的玩意儿，我的剑来时被收了！”

　　“谁不是！格老子的，其他东西也被收完了。”

　　“我留了几张符箓，但是没什么作用。“

　　“不是，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听着这些人的对话，大致就是说他们召唤出来个了不得的东西？

　　或者说，至少是个长得很恶心的东西？

　　盛千景还被蒙着眼睛，辞亦在带他找落脚的地方。

　　盛千景有些急切道：“什么落脚的地方这么难找？你先把我放开。”

　　“是微生舒之！！”那些人已经没心情慢慢讨论了，夹杂着一些血肉被破开的声音，说出的话都逐渐变得惊恐破碎。

　　“肯定是城主的阴谋！他肯定知道！啊！”一女声大声控诉，下一刹，就没了她的动静。

　　经她这一提醒，大伙儿纷纷反应过来是谁的问题。

　　“救命！！”

　　“该死的！杀千刀的玩意儿，回头等爷爷我出去把那病秧子剁了！“

　　“快走，离开这里！”

　　“师兄！”

　　哭喊声、求救声与咒骂声夹杂在一起。

　　逐渐四散开来。

　　盛千景在一堆完全无法冷静下来的声音中，捕捉到了明显不同于他们的冷静的对话：“你去拦住他们，别让祭品离开林子。”

　　这声儿，盛千景虽然有印象，但无法直接肯定，是接下来回答的这人，让他确认了两人的身份。

　　“是的头儿。”阿和没有多话，踏着枝叶就追逐而去。

　　夜色之下，他的身法如迅电，诡谲地出现在每一个即将离开树林的人身边。

　　“站住。”

　　“你这是做什么？”

　　“他妈的，他是城主的走狗！！”

　　盛千景失去视力只能用耳朵去获取外界的信息，听了半晌，都不需要视力也能基本理清发生什么了。

　　他现在就是好奇：“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能让他们都这般惊恐？”

　　辞亦没有回答他，盛千景便自言自语的全部问出：“就算修士都失了法器，光凭一身法力硬来也不行吗？”

　　一人或许是的，但是这里有数十人，怎么至于他们就如此惊惧。

　　盛千景感觉到自己终于被放下，脚下不再空空荡荡，一有了实处他就瞬间就放松下来。

　　却没想到没站稳，前后晃荡两下，又靠着辞亦搂住他的腰才稳住。

　　盛千景仔细低头一看，没忍住骂道：“你，不是，你给我放树上干什么？！”

　　他见辞亦盯着远处，完全没打算还嘴，还顺便也示意他去看。那眉峰微挑，眼神揶揄的样子，感觉像是在说：“师叔不是好奇吗？看。”

　　盛千景朝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只一眼，便被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他有些怀疑自己看错了，快速眨了两下眼。

　　虽然被树木遮挡一些，但是还是能看出来那东西长得确实可以用恶心来形容。约莫两层楼高的个头，身形上还能勉强看得出类似人形的样子。

　　可是盛千景借着还在燃烧的火堆的光亮，看出它身上的皮肤一层叠一层的拼接，如鱼鳞似的重重叠叠，甚至可能要更密密麻麻一些。

　　“小七，这，我曾经有看到过画册，皮鳞。”

　　怪，无灵智，只会顺着本能和下意识去做事，当然也有攻击性不强的，但很明显这个不是。

　　就是那玩意儿追杀着修士们，撕扯他们血肉。

　　四溅的血珠沿着周围的枝干流下，在火堆的周围散落着碎肉，有些不小心落入火中的，则被炙烤出奇异的香气。

　　“它居然只杀不吃。”盛千景没听说过这样的。

　　辞亦道：“皮鳞没有嘴，怎么吃。”

　　“啊！”从他们背后传来了惊叫，皮鳞猛地一回头，脸上果真没有明确的五官。

　　它回过头后丝毫没有停顿地朝着盛千景和辞亦的方向快速逼近。盛千景忍住那种不舒服的感觉，仔细观察。

　　皮鳞有人的形状，大约也是像和人一样奔跑，可是躯体上的任何一块地方来自不一样的人，让它的任何动作都极其不协调。明明抬了左脚，但右脚却也想快速跟上，导致一个踉跄，只能用手支撑地面。

　　如此反复。

　　辞亦从刚刚就一直环着盛千景没放手，在皮鳞终于挪动到他们所在的树底下的时候，揽着他腰的手更用力了些。

　　两人所站的是一棵比较高的枯树，在这上边儿视线良好，同时也没什么遮挡，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他们，但是偏偏“怪”是没有神智的。

　　月光透过二人，将他们的身影印在地上。

　　皮鳞脸朝着地面，稍稍一低头，正好“看”到。

　　盛千景在它重新抬头的时候看到了它脸上一层层的人皮炸立起来，比刚刚还像一条炸了鳞的鱼。

　　月光正好可以透过，显得它边缘的皮肤有些透明。原本若是落在别的东西上，应该觉得这种朦胧的氛围正好，可是现在没人会去欣赏这种东西。

　　它没有五官的脸上发出一些奇怪的呜咽声，看的盛千景一阵犯恶心，感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勅。”他下意识召出赤金，想下去把那玩意儿解决了。

　　辞亦却在这时按住他的手，因为刚才的变动，他现在的姿势看着更像直接从背后直接环抱着盛千景。

　　盛千景还是无法习惯被人束缚的感觉，挣动了两把。辞亦顺着他的劲儿松开，但是依旧抓着他拿赤金的那只手。

　　“这是做什么？”盛千景不理解他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抬头轻声道“让我下去把那东西收拾了。”

　　辞亦手没动，月下的影子，印出两人对视的模样。相当暧昧的气氛，若是情侣间的幽会倒是相当合适。只是此时两人讨论的话题只会让这样的气氛破碎。

　　辞亦道：“皮鳞不会抬头看的，师叔我们在这里呆着就好。”

　　他的声音非常冷静，只是陈述，这东西他貌似并不放在眼里。

　　前方传来劈砍的动静，听着像谁将刀剑砍在枝干，地面。两人底下的皮鳞霎时被其吸引开。

　　从刚刚开始它就没有显现出对树上的人有什么攻击性，即使他们近在咫尺，那东西还是舍近求远，去了远处。

　　盛千景赞道：“果真是，看来你学的比我好多了。”

　　辞亦随他一道站在同一根枝干上：“是，好在这树枝够粗。”

　　这上边儿确实如辞亦所说是个好地方。

　　虽然不隐蔽，但确实正好针对这皮鳞的弱点，如果他们就在这里呆着，等它自己杀完了就回去，自然省事儿。

　　可是随着皮鳞的经过，方才被两人忽略的浓厚的血腥气也被带了过来，令人作呕的气味在林中弥漫开来。

　　远处的地面上还有被它拖了一道的肉碎，血淅淅沥沥的从它的手上滴落。

　　辞亦回头望着那边还在燃烧的火焰，依旧是那么旺盛，竟然能看出生生不息的错觉，他道：“师叔有没有感觉这皮鳞杀了人之后，火堆烧得更旺了。”

　　盛千景跟着看过去，不知是被他提的这一嘴暗示了，还是真就如此：“好像确实有一些。”

　　“倒像是将人的生命祭给了这火焰。”辞亦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这些人的去留他似乎并不是特别在意，而是真的在认真研究这团不正常的火到底是怎么回事。

　　盛千景听了这话猛然惊醒自己到底有什么没有想通的，他侧首道：“小七，记得吗？客栈掌柜说过，到安城只进不出。”

　　辞亦垂首。

　　盛千景下意识想捶手，但是，手腕还被辞亦抓着不能动，他道：“当时听他说只进不出，我还想这些人怎么离开？原来这里的城主一开始就是打着让他们永不离开的主意。”

　　虽说不认识，也各有各道，今生不得，来世继续也一样。

　　可既然他来了，若不帮一手心中也过意不去，于是又好声好气劝道：“让我下去帮帮忙，那些人拼着法力硬撑，又能撑多久？”

　　辞亦不说话，手上的力气更大了些，明显就是不同意的意思。盛千景不知道他的手劲为什么这么大，自己尝试挣脱却也完全不行。

　　好一会儿辞亦才道：“死亡最是常态，师叔不必自责，这只皮鳞杀完指定的人就会离开，我猜。”

　　盛千景心头一颤，虽说他与辞亦相处的机会并不多，也是十一年前的事情了，可是他怎么也没觉着辞亦会是一个冷漠的人。

　　平静的诉说他人的死亡，是常态，好像站在什么至高位上，睥睨众生。

　　“你说什么？”盛千景不太敢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我说这皮鳞一会儿自己会离开的。”辞亦以为盛千景没听明白，简明扼要的解释道，“这是他们召出来的，在这城中，定然是城主做主的，而且刚刚那阿和也要去拦着其他人不让走，明显就是……”

　　盛千景捂住他的嘴道：“不是，我是说……算了。”

　　辞亦这些倒是没说错，原来他也听见了阿和跟他头儿的对话：“我突然很想掺和掺和，你要拦我吗？”

　　安静的氛围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两人无言对峙着，盛千景打着要是辞亦摇头就先揍他的主意就这么盯着他。

　　远方不断响起的混乱的声音，什么都有：喊叫，撕扯、打斗、劈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