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公好客-辞星换景》士天蓝

3、第三章 师州-密林处人家 辞亦刚

　　辞亦刚被带回来时，脏兮兮的小乞丐形象，一头只及肩长的短发一看就是随意砍掉的。

　　他还小，不会打理，道堂中的其他人更是没有这个经验，便由着辞亦自己养长了。

　　偏偏盛千景碰上，主动请缨照顾他，听辞亦提了一嘴不喜欢长发；他当时还是个行动力极强的人，第二日一大早提着把长剑就要给他削个合适的发型。

　　吓得辞亦到处乱窜。

　　最后小辞亦顶着一头乱发找燕白青告状。

　　燕白青无奈地说盛千景是个贱手，之后他就又被关回了壶天。

　　直到现在。

　　又见到他这头毛依旧只有到肩膀的长度，盛千景不免有一丝心虚。

　　辞亦却不在意般道：“哦，是，我觉得这样轻快，不像你这头长发，累赘。”

　　评价我？盛千景不甘示弱道：“像你这样看着忒不正经。”

　　盛千景不想多扯这无用的，伸手指指他的令牌，又把话题拉了回来：“这确实是玉虎鸣吧？”

　　盛千景问的自然，自己是他的师叔，好奇好奇自己师兄的东西再合理不过。

　　原本要是换个人打听这些，辞亦肯定是直接让他滚蛋了。

　　但这人是盛千景就另当别论了。

　　辞亦也没想着刻意回避他的问题，只是一时分散了注意力，被扯回来后他抬手随意将手中的东西抛给对面的人，神情慵懒，一点也不在意道：“你喜欢就多看看？反正也不是什么宝贝。”

　　盛千景赶忙接住这个“不是宝贝”的东西。

　　这玉虎鸣木质，上圆下方，上方刻着太极，侧边刻有八卦；正面只有“五雷号令”四字，背面却是密密麻麻秘文。

　　“有好东西他净自己藏着。”盛千景虽然早就听说有这么个玩意儿，但是第一次仔细端详这东西，竟然是托的辞亦的福。

　　盛千景调侃般开口：“小七见过很多好东西吗？不然怎么会说‘这不是什么好东西’呢？”

　　说完他示意般地摇了摇手中的木头疙瘩。

　　辞亦一愣，居然连盛千景都叫他小七，口中倒是无所谓极了配合道：“怎么这真是什么可引天雷的东西？“

　　盛千景道：“你师父怎么和你说的？”

　　辞亦正色：“此物可引天雷，行天罚。对付邪物最是合适。”

　　盛千景将东西推还给他，道：“收好吧，是个不得了的宝贝。你师父没说他最近去做什么了？”

　　辞亦摇头，语气满不在乎：：“无非就是出门行法事或闭关呗。早就习惯了。”

　　盛千景面上点头认同，心中已了然：“难道他们并没有直接告诉辞亦自己的身份？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总有他们的用意吧。”

　　辞亦此时又问：“诶，他们是不是在外面偷偷接什么活计？千景你可有耳闻？”

　　听他这么称呼自己，盛千景一口茶呛在口中，忍了忍才勉强咽下：“不清楚，应当是没有的。”

　　“哦。”辞亦仿佛也就随口一问。

　　盛千景道：“你怎么想起这么问？”

　　辞亦道：“我一年能见他们的次数掰着指头都数的过来，尤其是两位师伯，我只来时见过一面。”

　　“嗯？她们二位回来过？”

　　辞亦没太明白他的问题，但还是回答：“只刚拜师时见过一次。”

　　盛千景点头。

　　辞亦收起手，让出位置上菜。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两手搭着，一副懒散的模样，等人走后才继续开口：“话说回来，我见你的次数都比她们多。”

　　盛千景无语：“见我的次数多又如何，这话说的跟多不待见我似的。”

　　“不是这个意思。”辞亦笑笑。

　　盛千景无比自然地拿起筷子干饭，连辞亦都忽略了他是不请自来的。

　　二人酒足饭饱后，辞亦问：“你来这里有什么事？可要同行？”

　　盛千景也未拒绝，只道：“之后我自会来寻你。”

　　辞亦也不多问，只说：“好。”

　　盛千景转而出了城。

　　对于这件事情，他所了解的基本都是这两日从燕白青处得知的，他想若不是正好傅元今没有空闲，他应当还在山中到处溜达。

　　“忙点好啊，忙点好。”他自己嘀咕着，语气欢快。

　　他们说是找扶光，老头却也交代过要先解决锦蓁身上所受的冤屈。

　　辞亦不知众人的身份，也只能看出锦蓁不简单。

　　燕白青之所以先让他去找这个锦蓁姑娘就是为了确认，这人是否确是扶光无疑。

　　辞亦没有见着他，只是看出了那姑娘的不同，现在盛千景需要前去确认一番。

　　“最好是能让他现身。”老头特地交代的，盛千景自当谨记。

　　顺着他们给的指示，盛千景入了片密林。

　　起初还有淅淅沥沥的几处人家。越往后走却越是沉寂。

　　直到走了半天也不见一户人家后，盛千景奇怪嘀咕道：“真是这里吗？不像有人家的样子。”

　　路间顺手砍了几株被浊气侵蚀的植物。

　　“太危险了。”收拾完后他道：“这些东西我尚且可以处理，要是他二人遇上可就麻烦了。”

　　盛千景抬手又一次点燃一张符纸指路。

　　这是辞亦记了位置后带回来的，燕白青怕他找不着地方，所以将符多复制了两张。

　　越往深林去，越是昏暗，茂密的枝叶挡住头顶的阳光，却丝毫不影响盛千景。

　　他反而因不再感到光线刺眼，高兴地摇起手中的扇子。

　　方才刚运转过法力的扇子上的鎏金纹路随着他的动作，看上去就像是淌在扇面上的金色河流。

　　盛千景直到天色逐渐暗下，临近傍晚才看着一个小院子。

　　一圈简易的篱笆围起，起不到任何防盗作用。

　　院中无人，只有两只鸡在活动。

　　盛千景上前查看，发现了罩在屋外的阵法，肉眼几乎微不可查，判断应当是辞亦留下的。

　　燕白青提到过是辞亦见着有一阴魂跟着锦蓁，所以辞亦才在离开前留下了个小阵法。

　　据说还给她留了符纸，但看样子应该没有贴上。

　　盛千景扒着篱笆，想着：“我是现在离开一会儿等人回来了再来？还是就在这里等？我就在这里等的话会不会有些太刻意了？”

　　他还没纠结出所以然就听身后有个温婉柔和的女声响起，那人道：”请问？有什么事吗？”

　　“这么突然就回来了！？”他想着转过身面对女子，礼貌的抱拳示礼。

　　心中暗暗吐槽自己：“说的什么话，人家自己的家，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

　　“姑娘好，在下盛千景，是天锋山来的修士……”话未说完就抬头看到了他身后跟着的一个东西。

　　一团黑气笼着看不清脸，但可以确定这就是师父提到的跟在她身边的阴魂。

　　盛千景轻轻一笑，继续将话说完，“我正巧路过此地，四周只见这一户人家，于是想讨口水喝，如果叨扰了姑娘我立刻就走。”

　　话毕，他做出这就要离开的姿态。

　　“不妨，盛公子别客气。”女子赶忙开口，“进来坐吧。”她推门进去，示意辞亦也跟上。

　　“我叫锦蓁，只和弟弟两个人在这儿，这里林深人迹少，更是少见到外人。”锦蓁柔声介绍。

　　盛千景道：“真是唐突了。”

　　锦蓁笑着摇头，让他坐着稍等片刻。

　　盛千景不动声色的四处打量，这屋虽然简单，但看着还算结实，不知道凭她和弟弟是如何筑起的。

　　盛千景耳朵一动，捕捉到屋外响起的一阵脚步声，脚步踏着土地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声音略轻了些。

　　他注意到后向门外望去，屋外进来一男子，盛千景还没来得及反应，对方就讶异道：“你是何人？”

　　锦蓁听到动静端着水碗放在盛千景面前，对那男子道：“这是盛公子，是天锋山路过此地的修士。”

　　继而转头介绍：“这是我弟弟，锦毓。“

　　“原来是她弟弟。“盛千景心想，“看来是个练家子，脚步声轻的我差点将他当成什么邪物。“

　　盛千景起身施礼：“锦公子。”

　　锦毓也还礼并热情邀请他留下吃饭，眼看夕阳渐落，盛千景顺着他的话就留下了。

　　“香，比肩食神啊，锦蓁姑娘。”盛千景相当捧场。

　　锦蓁真是没见过这么热情且能吃的人，啃着窝窝头还能给她夸上天了，不好意思的笑着说，“都是粗茶淡饭，盛公子快别取笑我们了。”

　　弟弟锦毓也在一旁笑夸道：“是啊，不过姐姐的手艺就是过人，连窝窝头都比别人家的香，盛公子真是有眼光！”

　　盛千景抓着筷子朝他抱了下拳：“那是。”

　　锦蓁让这二人逗得开心，自己也多动了几筷子。

　　自家中变故突生，她心中一直觉得不安生，尤其是对弟弟，锦毓科考中探花位，虽说没得状元，但也正是风光之时，却因为家中连累下狱。

　　如今虽有一命留得，却不知还能否再实现胸中大志。

　　当初递上皇都的诉状杳无音讯。她心中虽纠结，面对现实却没有一点办法，只能掰着手指捱过一日是一日。

　　吃完晚饭，盛千景和他们告辞：“天色已晚，那我不再打扰了。”

　　两姐弟听他这么一说，想着确实晚了，就要留人再待一晚。

　　锦毓道：“盛兄要么留宿一晚吧，天色晚了，这周围没什么人家，你这一走怕是要睡林子里了。”

　　这时盛千景才像刚想起来：“是啊！你这一提醒我才想到这茬，只是太叨扰你们了……”

　　“没事。”锦蓁接道，“盛公子不嫌弃就好，可能就是要你和弟弟挤一下了。”

　　“怎么会嫌弃，多谢二位。”盛千景做了一礼。

　　夜里他睡在外缘，因着锦毓就躺着边上，只能闭着眼睛假寐。

　　等夜深之后锦毓呼吸声浅淡，他才偷偷爬起来，来到院子，盛千景盯着外面那个阴魂看了会儿。

　　对方不理，但见他一直直勾勾盯着自己，便也回头过来。模模糊糊的影子也能感受到他的疑惑。

　　“是个有思想的。”得了结论，盛千景收回视线，摸摸下巴，绕着小院子走了一圈，找到了辞亦之前留下的那个阵法。

　　几块不起眼的石头摆成一组形状，上用朱砂画着一些纹路，盛千景看不太懂。

　　不过记得他们与他夸耀过辞亦在阵法方面的成果，猜想这应当是辞亦自己改过的。

　　“不过不好意思了，小七。”他心中想着，随即一脚过去，排列得好好的小石阵直接被打乱成七零八落的模样。

　　院外的阴魂感受到阵法消失，立马闪进了屋子。

　　盛千景也不急，就站在屋外等。他抱着手臂，手指有节奏的敲着自己的手臂：

　　三

　　二

　　一

　　刚一数完，那阴魂就被掐着脖子拎了出来，那人将这东西往边上一撇，问道：“盛千景，你死不死？”

　　嘴上虽是这么说，语气却平静无波。

　　“不死。”盛千景笑笑。

　　“锦蓁”走近他，敲了敲他的脑袋，道：“专门来找我的？

　　盛千景拱手作揖：“是，好久不见，花焰神君安好？”

　　抚光象征性的还他一礼，道：“好的话怎么会在这里？”

　　盛千景道：“罗衣神君貌似找你许久了。”

　　抚光叹了口气，但听他这话又奇怪，于是问道：“她找我做什么？是星罗仪显出我在这里的？”

　　“是。”随后他又接道，“神君只留了个话。”

　　见他目露疑惑，盛千景摊手，如实回答：“具体我也不清楚。”

　　见扶光一副沉思的样子，盛千景也意识到：“若非出了事，一位先圣怎会附身于他人。”便小心开口问道：“怎么了？”

　　抚光摇摇头，深吸一口气又吐出去，压了压心中的疑惑。

　　他知道就算问盛千景，他肯定也什么都不清楚：“你被拘在壶天这么多年，我问你也白搭。”

　　他坐在院子的石凳上又问：“你能联系上罗衣吗？”

　　盛千景坐到他对面：“师父也许能。”

　　说着他掏出个符，虚空画了个启的样式，符箓自燃，化星向着远处去了。

　　眼看着他熟练的动作，想到盛千景曾经为了画符箓而抓耳挠腮的模样，略感欣慰地点头道：“你是真的可以出师了。

　　“当然，聪慧如我。”

　　抚光话锋一转：“那聪慧的你，去把阵补回去。”他指了指刚被盛千景踹乱的石堆。

　　盛千景瞟开眼神，他轻轻挠了下脸道：“辞亦的小石阵是他自己改良的……我没见过。”

　　抚光意料之中，只是拍着他说：“很好，聪慧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