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公好客-辞星换景》士天蓝

25、第二十五章 窥山雪之境 他这会

　　他这会儿躺在其中一张上，遥望着对面那个人轻颤的羽睫，看样子睡得很熟。

　　细细观来，才发现他的左边眼窝近眉头下方处，有一颗小小的红痣。因为担心太冒昧，所以从没仔细盯着看过，便很容易忽略了。

　　辞亦轻轻用手自己的同一个位置点了一下，思忖着：“难道真的一直都有吗？”

　　凛凛寒风中，盛千景脑袋有些发蒙，白茫茫的一片罩着，眼前的事物有些看不清晰。

　　他晃晃发晕的脑袋，有点没搞清楚情况，待看清眼前的景象，才发现是一片雪景。

　　盛千景下意识认为是壶天中的雪山，于是想抬脚寻找自己在山腰间的居所。

　　“奇怪。”他嘟囔一句，此时自己并不在山腰间，仔细观察下周围不难发现他所处在雪山顶峰。

　　盛千景默默脸颊，道：“我没事上山顶做什么，我不记得有上来过啊？”

　　不知从哪飘来的雪花，渐渐的一层层积在原来的雪面上。

　　盛千景回头看看自己即将被掩盖的脚印，好像想起些什么：“哦！我记着我睡觉来着！”

　　他此时只是有些讶异，不知道是不是周围的环境看着与自己的壶天相似的原因，并没有多余的恐惧情绪。

　　“若偶尔被拉进什么幻境，也不要惊讶，毕竟是境魔的东西，很正常。”伴随着走动时若隐若现的铃声，他想起天书说过的话，立马回过味儿来。

　　也就是说这会儿他是被南柯一梦拉到什么不知名的幻境里了？

　　他很难如天书说的一般——不对此感到惊讶。

　　不过既然在此，要么立马找到出去的方法，要么就找找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来都来了，总归不能白来，这算是他牺牲休息时间换来的。

　　盛千景想着，便向着前方走去。

　　四周白茫茫的一片，要说有什么特别不一样的东西，可以算上的，也就山顶的那一棵树了。

　　硕大的树冠盖满了白雪，也许是雪色的映照，显得枝干的色彩也不是那么浓重。

　　盛千景在远处看时能明显看到树周的一层光晕。

　　“没有在哪个古籍中见过，这里是什么禁地吗？”盛千景嘀咕着，准备踏入光晕所触及的范围，却被挡了脚步。

　　他微微后退两步：“这光竟然是护法阵吗？”

　　倒不似其他阵法会将人直接强硬弹开，这不知道名的树四周阵法如棉花般温和柔软，但也将来人牢牢的挡在外边儿，无法前进一步。

　　盛千景下意识抠抠脸颊，道：“不知是什么古树，但这若是幻境，我应当是可以闯进去看看而不影响外界的。”

　　嘴里说着就去摸壶天。

　　他身上也就只有一把无悯剑厉害些了，幸得罗衣有先见之明，给了他这个宝剑。

　　他想着拿出来试试：“不知是否可以劈开个口子。”

　　摸过了身上的所有可能装着葫芦的地方，都没有找到，盛千景这才想起来，自己将葫芦挂在树梢上了。

　　自己身上没有的，自然也就没有一并跟进来。

　　虽然无法试验阵发可否劈开，但至少知道了幻境中的自己是真实的。他这么想着，为了验证，给自己来了一拳，右手落在左手臂上。

　　“哎哟！！劲使大了……“

　　不过倒不是不能忍，他捂着手臂象征性嚎了两句，就住嘴了。

　　看来确实如自己所想这般，知道这一点也不算白来了。

　　刚给自己来的这一下跟打通了什么任督二脉似的，盛千景抬头望向那棵树，突然想到了：“护法阵会挡不住这一点雪花吗？”

　　在周围绕着走了两步观察，他靠近无法，好在眼力不差。

　　站在离树三十丈远的地方也能勉强辨认出——哪有什么覆盖了满树的雪花，不过是此树的叶子尽数如雪般白罢了。

　　虽然还不知道是哪里的幻境，但看这样子，也明了绝对不会是人间的产物了。

　　刚觉得有些发现，正欲细想，一阵困意突如其来，盛千景眼前逐渐陷入黑暗，耳边越发响亮的铃声也不再能打扰他入眠。

　　第二日一大早盛千景便醒了，朦胧之间感觉到身上被子的重量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盛千景刚刚睡醒，不是很想动，但总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的就要被压断气了。

　　于是卯着劲将身上的被子掀开。

　　听着像有什么落地的声音，他背对着迷迷糊糊地想：“掉地上了回头还得洗洗……”

　　应当是幻境有些消耗精力，虽然看似已经睡了整夜，但盛千景醒来后仍觉得有些累，就懒着没动。

　　直到想起自己还得去到安城找人，才猛地睁开眼。

　　壶中无日，他分辨不出现在是几时，只是下意识觉得应当还是清晨。

　　他看着自己床内侧的被子，轻声道：”是小七捡回来的吧？“

　　起身理好外衣，盛千景走出小屋，正好看见辞亦往院中石桌上摆着碗筷。

　　辞亦迎上他的目光，招呼道：“师叔醒了？来吃饭。”

　　盛千景从善如流地坐下，还未端起碗就开始夸厨子，这是个好习惯，反正他一直这么认为。

　　“我这儿就种那么些食材，你还能给做出花来，在那学来的这门手艺？”

　　辞亦在他对面坐下，道：“小时候自己一个人不得什么都会点吗？”

　　盛千景拿筷子的手一顿。

　　他总觉得从师州出来后辞亦的表现就不太一样了，是在卖惨吗？不是，也许只是和自己熟悉了吧。

　　况且小七只是说两句实话，哪里够得上卖惨的说法。

　　盛千景略微有些懊恼自己的用词，从前有时候也会乱说话，好在后来学会了放在心里跟自己说。

　　盛千景笑着给辞亦夹了一筷子菜，嘴上想安慰他两句又不希望太重：“昔日种种，皆成今日事。成就你这一手好厨艺，也不算白苦了那一段日子不是。“

　　辞亦笑道：“是。”

　　盛千景趁这时间和辞亦提起自己被拉入幻境的事情：“既然葫芦没有跟进去，那这幻境应当是直接将我实身带进去的。”

　　辞亦却立马否认他的说法：“不是的师叔，我想应当只是神魂入内。”

　　盛千景下意识点头，又摇头，问：“你怎么这么确定，我是想着假如我昨晚在你睡着时不见了那么一会儿，你应当也察觉不到吧？”

　　如果这东西可以随时将人带到另一个地方，感觉就有些可怕了。

　　一个大活人突然就消失不见，不知道过许久才会又出现，对于自己和身边的人都是一种惊吓。

　　好在昨晚的幻境持续的不久，他也只来的及感觉到这一点就莫名其妙的失去意识了。

　　辞亦在他对面用筷子轻轻点了点碗边，掩饰般地低了低头，道：“我睡的晚，但是起的早，师叔就在对面要是不见了我是可以看见的，我只是觉得时间也许没有卡的那么刚好吧？”

　　二人的说法都有理，但是都不能完全说服对方，不过对此没什么争论的必要，就被暂时放下了。

　　盛千景又提起幻境中的那棵白叶树——不知名字，他只得自己根据外貌给它随意取名。

　　“我在天锋山中闲来无事，平日里就常看些师父带来的古籍字画，但我从来没有见到过那种树，不知道你没有从哪听说或者见过？”

　　盛千景才反应过来：“天书并没有说过南柯一梦拉人入的幻境是什么。”

　　本来也许还能有点方向。

　　辞亦垂手思考一番，抬头注视盛千景，见他也一脸苦恼之象，道：“我也从未听过，不过这种东西想来都是上界的。”

　　盛千景下意识道：“是天界的东西？那倒也是，连护法阵都是温温和和的应当是正气的一脉。”

　　辞亦道：“嗯，但是不过上界不只有天界，师叔忘了吗？还有个灵界。”

　　“灵界。”盛千景想起来天书说的凌澌的名号，就是灵界修罗，而不是天界。

　　他当然是知道有灵界的，只是平日里大家基本不会提到，他也就理所应当的淡忘了。

　　辞亦这一会儿说上界的东西，他也就下意识的以为是天界的玩意儿了。

　　他问道：“你是觉得这个东西出自灵界的可能性更大？”

　　辞亦闭眼回忆，许久后倏地一点头：“是，我没见过。”

　　说完又立马解释：“我是说天界的东西都基本上有记载，师祖师父应当不会不给我们看，没见过的应该就不是了。”

　　这个说法盛千景倒是认同，燕白青没有必要不给他们看。

　　就他对玉京的厌恶程度来看，想来应该更喜欢把玉京的所有事物都摊出去，出个故事集卖了，知道的人越多越好，哪里有什么秘密可言。

　　“既然如此就暂时这么认定吧。”盛千景略微草率的下了定论，反正目前就算知道，对他俩来说也没什么用。

　　毕竟这个幻境一看就是南柯一梦随便拉的，反倒是眼前的事情更值得他俩关心。

　　盛千景问道：“小七昨晚睡的不好吗？”

　　辞亦摇头：“挺好的。师叔怎么这么问？”

　　盛千景放下碗筷，道：“哦，我想着你刚刚说自己睡得晚起得早，我寻思你如果没睡好，要么一会儿我先出去了，你多歇会儿。”

　　辞亦道：“不必了，多谢师叔好意，我睡的特别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凝视着盛千景一动不动，还点点头让自己的话看起来更加肯定。

　　盛千景让他看的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只能就此跳过这个话题。

　　二人吃完便离开壶天继续赶路。

　　盛千景担心事倒是没有发生，巴掌大的小葫芦还是完好的挂在原来的地方。

　　他收起后随着辞亦一同沿路向前，也不便再一直耽搁了。

　　昨日休息的好，两人此时神清气爽，于是也不再那般懒散着溜达。

　　本需要再三日的路程被两人一日赶完。

　　只是到时也已将近夜半了。

　　此时二人看着城门上顶着的巨大匾额写着“到安城”三字，两柱刻有字：阴阳阳阴不可分，生死死生不可免。

　　盛千景才知道原来是这三个字。

　　他轻声念出正下边的四个较小的字：“到此即安。”

　　辞亦道：“寓意倒是很好，但这是冥界与人间交界的地方，人鬼交界怎么能安得下来呢？”

　　他说这话是有依据的——人鬼交界的城处于人间时有个特点：没有宵禁。

　　白日里守城的都是人，入城自然也是人间样貌。夜里入城的皆是阴魂，或留，或借这里去往极乐，进入看见的也应当都是阴森的样貌。

　　就像此时一般，盛千景和辞亦前后排队的都是双脚离地的阴魂魂。

　　这些阴魂没有意识，只会跟着自己的执念去飘荡，他们像是被城中的东西吸引过来的，不过这没什么，毕竟冥界十城作用就是这样。

　　此时盛千景和辞亦混在队伍里站着也没有鬼魂会特地靠近搭话。

　　这些阴魂还保留着死前的惨像——前面的后脑插个刀，后面的七窍流着血，看着要多吓人有多吓人。

　　城门前密集的聚着许多阴魂，这里温度比其他地方要低上许多，阴魂就是这样，人一眼就能看出他们已经死了，但是他们之前遇到的鬼修就不一样了。

　　不是两人不愿意在外等到白天非要抢这一时。

　　他俩来此是特地来找陈景舟的，而他也是个鬼，即使比一般的阴魂要受得了阳光。

　　盛千景和辞亦一致认为，但凡陈景舟脑子正常也不该一直待在人间，不然到时候只会落得个跟解知寻一样的下场。

　　死状各异的魂魄在周围游荡着向前，这些脆弱的阴魂并没有实体，若是碰到也只会穿过而不会有感觉。

　　盛千景看着边上阴魂伸过自己身子的手，感到一阵恶寒，这种好像下一秒就要手捏成个爪来掏他心肝的感觉让他赶紧往边上让了让。

　　周围一阵骚动，两个守城卫样式的鬼站定到他身边。

　　那比他还要高上起码四个头的高瘦身形弯腰、低头俯视他。

　　辞亦又想往他前面站，盛千景拉住他。

　　就听那城卫问：“生人？为何夜里入城？“

　　盛千景道：“入得同一城，生死何必分？”

　　四周的阴魂看向他，连着其他城卫都不再动作。森冷的寒意从脚底钻入，总觉得他们漆黑的眼中带着明显的不怀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