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公好客-辞星换景》士天蓝

20、第二十章 师州-朝中密罗网 辞亦听

　　辞亦听他这话好笑道：“你跟我们谈报应？那就且看天雷先劈死谁！”

　　似是为了应和他，晴天白日中忽起一道惊雷，在场的人全都冷不丁被吓一跳，看向辞亦。

　　辞亦却只是摇摇头，无辜的看看盛千景。

　　那乔州牧更是如惊弓之鸟，向后缩去。

　　宴咎听出这声雷响不一样，也走出来瞧，正好盛千景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他。

　　“嗯？”他接过一看便知道情况了，走到盛千景身边，压低声音道，“里面那个，是个实身鬼，原本我想直接将他收下，哪知半路出来其他小鬼帮他，不过我见他没什么危险，这姑娘又求情……这里交给你们了。”

　　辞亦抬手将他们两个分开，他看了一眼，有点意外，但没计较，随手点了几下示意完后便马不停蹄离开，也没将乔珂带走，不知是不是有意的。

　　盛千景对锦蓁道：“锦家冤屈交给宴咎处理，不必太着急。”

　　他不是单纯安慰锦蓁，是真的相信宴咎能给出合适的处理。

　　锦蓁喃喃道：“果真，我家果真是被冤枉的。”

　　盛千景往后让了一步，事已至此锦家与他勾结也已遭到报应，至于这个大小姐，他看着锦蓁的动作，有些出神，不知道自己是干了些什么，到底做的正确否。

　　盛千景给她让的位正好上前，她揪起乔州牧的衣襟，不大的力气，只是勉强使他抬头。

　　她眼中不知何时已经蓄满泪水，化作一串琉璃珠滚落；

　　锦蓁紧咬牙关，双唇不住地颤抖，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

　　乔州牧见她如此，又想到方才，终究是怂了。

　　颤巍巍从袖中掏出一把已经被浸湿的银票塞给锦蓁，口中道：“锦蓁，锦姑娘，这些，都给你，图了你们家的财，都还你，都还你！”

　　他双手抱拳求她，随后又伸出一指：“对不起锦姑娘，对不起，绕我一命……绕我一命……”

　　锦蓁看着怀中的银票，笑了：“就为了钱？就为了钱！“

　　盛千景想上前安慰，却见锦蓁缓缓伸手，一把抓上乔州牧的竖着的食指，猛的一弯！

　　“啊！！！！”乔珂尚未来的及反应，手指竟就被如此生生折断了。

　　“就算你的性命有如此指，也对不起我的家人！。”她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森冷。

　　可能她自己也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去这样伤害他人。做完这事儿连自己也吓退几步。

　　一旁的凌澌见了她的举动，微微眯眼，思考一番后举枪对着锦蓁：“伤人之体，当罚。”

　　被人赶忙按下，对其他人道：“不用管她。”

　　“天书？”盛千景完全没发现她是何时回来的。

　　“有些意外，不过现在好了。”天书说罢，带着凌澌一块儿进屋去看看锦毓。

　　锦蓁站起身对乔州牧道：“我家中上下二百三十一口人，除了我和弟弟，尽数冤死。”

　　她举起手指着那人：“就为这点破银票！”

　　乔州牧只顾着哀号，听到她的话，下意识问：“你弟弟？你有几个弟弟？！锦毓不是已经斩了吗？”

　　锦蓁大喊：”胡说！我弟弟就在里面。”她啐了州牧一口，抬脚就往屋里进。

　　听了她的话，盛千景只觉得心头一悸，拉开乔州牧丢给辞亦，自己也跟进屋。

　　辞亦道：“呆着，别乱嚎。”

　　盛千景进屋后就见着锦蓁正抱着锦毓哭，不由得松一口气。

　　锦蓁哭够了，退开来，拉着锦毓道：“好看。”

　　锦毓笑到：“姐姐做的自然好看。”

　　这时盛千景才注意到此时的锦毓早换了身红白交色鱼绣新袍。

　　人生喜事：洞房花烛，金榜题名。

　　锦蓁既然是大家闺秀，自然精通各种女红，早在弟弟离家时就为他着手制新衣。

　　“爹说，虽然官衣形制避讳极多，简单做件红衣还是可以的，尽量喜庆。

　　若是高中，这便是喜服；若是未中，这便是安慰。

　　只是没来得及，人们只道她是运气好，恰在家中出事时去订新的绣线。

　　几日未见，从此便人间蒸发，官兵翻遍城内外都不见影。

　　想来是抚光的手笔。

　　锦蓁欣赏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你怎么这就穿上了，我还没做完呢。等你再登高第，我与你做件更好的。”

　　盛千景和两位神君不欲打扰，只在一旁噤声。

　　锦毓轻轻拂下姐姐的手，道：“不用了姐姐。”

　　他尽量将声音放的平缓一些：“我没有时间了。“

　　“什……”

　　锦毓轻轻掐了下姐姐的手心，小时候他一有脾气锦蓁就这么提醒他。

　　他娓声道来：“其实，我也以为至少还有我陪着姐姐，当日我被下狱，与锦家人一时问斩，是有一人引我过来寻你。”

　　“谁，解知寻吗？”盛千景就是这么直觉的，和锦蓁有关也就那么几人。

　　“我知姐姐身上有一不一样的魂，他说既然来了，就多陪陪你。我才没有与府中人一样死后再造杀业。”锦毓这样说。

　　盛千景心想：报仇也算杀业吗？

　　一旁的天书，似有所感，隔着凌澌偏头对他微微勾起嘴角，点了点头。

　　锦蓁好不容易平稳的情绪有些绷不住了，她不可置信道：“可你明明就在这里，我看的见，摸得着。”

　　锦蓁伸手去抓锦毓，抓到实在的胳膊，她略微平静一些。

　　锦毓低眸摇头，他没什么时间了。

　　他盯着地面不敢去看姐姐，目光中两滴水珠砸在地上，锦毓抬头，锦蓁已经泪流了满面。

　　她支撑不住，蹲下身，道：“我只剩下你一个弟弟了。”

　　锦毓鼻尖一酸，泪水终于决堤，他跪下抱着替自己的姐姐擦去泪水，但却越擦越多。

　　不知该怎么表述，要说的话很多，但是总结起来也不过一句：“保重。”

　　二人哭作一团，那感觉颇为熟悉。盛千景觉得空气有些闷，于是转身出门。

　　刚一出门便见着那乔州牧拿着从地上重新收集的银票，试图贿赂辞亦。

　　盛千景心想：“可恶，愚蠢，该死！”

　　正要上前，就听见辞亦说：“好啊。”

　　“什么！”盛千景一个激灵，冲过去就照他脑袋推了一把：“傅元今没有教你吗？不取不义之财！你怎么回事！”

　　辞亦捂了一下脑袋，乔州牧以为有的转圜露出些讨好的笑容，正要开口，就被辞亦打晕绑起，身手极为利落，像是经常做这种事情。

　　盛千景看呆了，只道：“你怎么回事？你师父怎么教你的？你这是流氓行为。”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找茬，辞亦无奈摇摇头，看向他的眼神无辜，摊一只手示意：“不需要吗？我放了？“

　　“不用。”

　　二人看着在地上歪躺着的州牧，一时无言。

　　屋里传来锦蓁的哭声，二人赶紧进屋，正好见锦毓消失在锦蓁怀里。

　　“实身鬼，两种结果，要么接受现实发狂。像他一样的少，透支了魂魄换时间，最后就会魂飞魄散。”天书没有收声，因为锦蓁根本听不到。

　　她抱着一件空荡荡的衣服哭的更加撕心裂肺：“弟弟……锦毓？锦毓！姐姐没把衣服做完，你就不肯穿走吗……”她抽噎着，说着一些不着调的话。

　　猛然有站起朝院中去，见着倒在地上的州牧，举起衣服要砸他，却又舍不得，这是弟弟的衣物。

　　她只得抬脚去踹，踹到自己都没力气了还是不过瘾，口中喃喃：“去死，去死。”

　　盛千景上前阻止，她却更加激动：“那破雷怎么就响一声？！劈死他啊！劈死他！”

　　“留着他还有用，你不想为家里沉冤昭雪吗？！”

　　听到家人，她才微微冷静一些：“有什么用，沉冤昭雪……那点破名声又什么用？我现在就要弄死他！亲手杀了他！！”

　　见她情绪实在无法稳定，辞亦从身后上前将她击晕。

　　几人站在院中，看着靠在树下的锦蓁。

　　盛千景走到树后背阴处问：“你不看看？”

　　解知寻道：“世子爷你说，我和锦毓，留下哪一个，她才会更高兴？”

　　见盛千景的眼神有些鄙夷，他才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容易让人误会，解释：“哦，不要误会，我是说我和他只能留一个。”

　　“我没问你。”

　　“我知道。”解知寻没了之前那股子偏执劲平和多了，现在看起来的确更像曾经晚琝会喜欢的那个小和尚。

　　他兀自解释：“我自认为跟他关系不深，但也是因为他死了我才出现的，我不清楚，但你们是修仙的，一定知道缘由。”

　　“那真抱歉，冥界的事情，我不太了解。”盛千景站直身子，忽然突发奇想问他，“要和她打个招呼吗？”

　　解知寻轻笑：“您在开玩笑吧，烈日当空，我会死的。”

　　“你本来就死了，不过你竟然怕太阳？你不是鬼修？”

　　“……唉。”解知寻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回答，但是也用不着他回答了。

　　最后他也没出来，靠在锦蓁背靠的树后，不知道在想什么。

　　凌澌拎起边上的乔州牧，方才经过一番蹂躏也早就醒了。

　　天书上前阻拦：“罗衣，且放手，让二位小辈带他走吧。”

　　想着李赣前前后后的作为，盛千景早已猜了七七八八，此时赶紧上前示礼道：“罗衣神君，州牧所中已有朝廷的人在等待，我们将他带回去走人间的程序。”

　　凌澌瞥了他一眼，道：“当然，我才懒得管这个。”

　　乔大人一晚上的变故太多，吓都吓够了，反倒没了情绪。又经历锦蓁的拳打脚踢，此时捂着手表情都有些麻木了。

　　此时被凌澌一把撇开，这姓乔的是连站都站不稳，直接跪趴在地。

　　而后立马稳住身形，忍着痛，双手合十，口中不住道：“对不起，对不起！神仙饶命。”

　　盛千景见他对着凌澌不住磕头的样子，不禁小声道：“您来时是不是对他做了什么？”

　　他虽声音不大，但凌澌听得清楚，当即冷哼一声：“我与他计较什么都是辱了我雪……我的名号。”

　　她的话锋收的快，转的快，盛千景和辞亦下意识看她一眼，但她一脸泰然，盛千景心想：“应当是属于上界的一些秘辛吧？“

　　盛千景欲将事情快速解决，他还想问问那个李赣到底是谁？他总觉得这人应当没有那么简单。

　　辞亦拉起地上的州牧，冷声道：“走吧，乔州牧，回你的乔府。”

　　盛千景向几位抱拳施礼：“锦蓁麻烦二位看顾了。”

　　天书点头，凌澌不置可否。

　　临走之时盛千景听到柔和的女声问：“与打你斗那人如何？”是天书。

　　凌澌的回答却让他俩听不懂：“哼。打不过还不愿将刀出鞘。狂妄，自然是跑了。”

　　“她们说的是谁？陈景舟？解知寻？又或是之前那名女子？”盛千景放在心中并未问出，他也无人可问。

　　回头看看边上就一个看着就吊儿郎当的辞亦和一个跟死了没两样的州牧。

　　辞亦见他回头，也望向他，眼神询问：“何事？”

　　盛千景道：“方才那雷阵震得好哇，就是下回别那么突然了。”

　　辞亦却道：“不是我，师叔，方才应当是凑巧。”

　　盛千景惊讶：“这未免太巧了，何况青天白日的，偏就合着你的话头炸了一声。”

　　辞亦听他这话，也沉思起来。

　　二人带着这州牧跨越半城，将人丢在州牧所的大院中。

　　“哎哟！”

　　府中早已被搜的一塌糊涂，辞亦布的阵法也早已被破坏，打乱。

　　盛千景随意瞥了一眼就直奔大堂。

　　见着从堂中走出的李赣，故作惊讶道：“李公子，你真在这啊？”

　　李赣弯起嘴角，道：“二位不是来找茬的吧。”

　　辞亦将乔珂丢在公堂地上。

　　宴咎跷着二郎腿靠在堂中正上的太师椅上，他依旧没穿官服，一脚踩着凳子，一手敲着桌子，故作吊儿郎当样，道：“哟，这位就是乔大人，来伏法了？”

　　他装的像是从没见过这人，稍稍倾身，笑问：“主动伏法可以从轻发落，乔大人是……？”

　　“啪。”一声轻轻的拍击声响起，他们一直没留意到宴咎身边的那个人，他竟然将宴咎跷着的腿打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