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月亮[穿书·娱乐圈]》拾光予你

3、第三章签合同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宋溪站在齐氏集团大楼门口，抬头看了一眼这栋玻璃幕墙反射着晨光的建筑。

　　四十八层。齐氏集团总部，北京CBD核心地段的地标之一。前世他来过这里一次，是为了谈一个代言合作，当时走的是VIP通道，前后簇拥着七八个人。而现在，他穿着从地摊上淘来的五十块钱白T恤，口袋里装着昨晚打印好的合同，像个误入高档商场的流浪汉。

　　他提前了两个小时。

　　不是因为他积极，而是因为他需要时间观察。前世摸爬滚打那么多年，他学会了一件事——在任何谈判开始之前，先摸清对方的地盘。前台几点换班，保安巡逻的路线，电梯高峰期的时间段，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信息，有时候能在关键时刻救命。

　　他在对面的便利店买了一瓶矿泉水和一包饼干，坐在落地窗边，一边慢吞吞地啃饼干，一边盯着齐氏集团的大门。

　　八点十分，上班族开始陆续涌入。宋溪注意到一个细节——大部分人刷卡进门后，都会下意识地整理一下衣领或者头发，像是担心自己仪容不整会被什么人看到。这说明齐氏内部的管理风格偏向严格，员工对上级有敬畏感。

　　八点四十五分，一辆黑色奥迪A8驶入地下车库入口。车牌号是京A·88888。宋溪记下了这个细节。

　　九点整，他起身，把矿泉水瓶和饼干包装袋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穿过马路，走进了齐氏集团的大堂。

　　大堂挑高至少有十米，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来，光芒折射在大理石地面上，亮得晃眼。前台站着两个穿着职业装的姑娘，妆容精致，笑容标准，像从同一个模具里刻出来的。

　　宋溪走过去，还没开口，其中一个前台就已经认出了他。她的笑容僵硬了一瞬，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鄙夷。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声音倒是专业的，但语气里少了三分热情。

　　“没有。”宋溪笑着说，“但我昨天和齐总约好了，他让我今天来公司找他。”

　　前台姑娘的眼神明显不信，但她还是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内线。低声说了几句之后，她挂断电话，脸上的笑容又恢复了几分职业化的礼貌：“请您稍等，莫助理马上下来。”

　　宋溪点点头，退到一旁的待客区坐下。

　　等了大约五分钟，电梯门打开了，走出来一个年轻男人。

　　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左手腕上戴着一块浪琴表。长相斯文，但眼神精明，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起来不太好惹。

　　这就是莫云海。齐墨川的特助，清华本硕毕业，据说入职三年就从一个普通行政坐到了总裁特别助理的位置，能力和嘴巴一样厉害。

　　莫云海走到宋溪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件五十块钱的白T恤上停留了零点五秒，然后露出一个标准的职场微笑：“宋先生？请跟我来。”

　　宋溪站起来，跟在莫云海身后走进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莫云海按下四十八层的按钮，然后转过身，用一种闲聊的语气说：“宋先生来得真早。齐总一般九点半才到。”

　　“我知道。”宋溪说，“他八点四十五就到了。”

　　莫云海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波动。他侧过头看了宋溪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重新评估的意味。

　　“宋先生观察力很敏锐。”

　　“职业习惯。”宋溪笑了笑。

　　电梯到达四十八层。门打开的瞬间，宋溪看到了一个宽敞的开敞办公区，几十个员工正在忙碌，键盘敲击声和电话铃声交织在一起。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朝他这边瞟了一眼，然后又迅速移开，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莫云海领着他穿过办公区，走到走廊尽头那扇双开的胡桃木门前。门上没有任何标识，但宋溪知道，这扇门后面就是齐墨川的办公室。

　　“请稍等，我去通报。”莫云海敲了敲门，推门进去了。

　　宋溪站在门外，听到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让他进来。”

　　莫云海打开门，侧身让开：“宋先生，请。”

　　宋溪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齐墨川的办公室很大，目测至少有一百平米。整面落地窗正对着CBD的天际线，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大片明亮的光斑。办公桌是深色的实木材质，宽大得能当床用，上面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一部座机电话、一个笔筒，以及一个空的玻璃花瓶。

　　宋溪注意到那个花瓶的时候，心里暗暗记了一笔——这个花瓶的位置在办公桌的左前方，距离电脑屏幕大约二十厘米，角度略微倾斜。说明它经常被使用，而且使用者习惯把它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齐墨川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翻看一份文件。他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前臂。左眉骨到颧骨那道疤痕在阳光下更加明显，像一道被时间凝固的闪电。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让宋溪坐下。

　　宋溪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然后把带来的文件袋放在桌上，推到齐墨川面前。

　　齐墨川这才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牛皮纸文件袋，又看了一眼宋溪，眼神冷淡：“这是什么？”

　　“合同。”宋溪说，“您看看就知道了。”

　　齐墨川没有立刻打开。他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宋溪，像是在判断这个人到底是来干什么的。过了大概十秒钟，他才伸手拿起文件袋，拆开封口的白线，抽出里面的文件。

　　那是一份A4纸打印的合同，一共三页，装订整齐。齐墨川一页一页地翻过去，表情始终没有任何变化。

　　合同的标题是：《债务清偿协议》。

　　第一条：乙方（宋溪）自愿以劳务方式清偿甲方（齐墨川）代为垫付的剧组损失赔偿金三百万元整。

　　第二条：清偿方式包括但不限于参加商业演出、综艺节目、影视拍摄等合法演艺活动，所得收入按百分之七十的比例上缴甲方，直至债务全部清偿为止。

　　第三条：甲方应为乙方提供必要的演艺机会和资源支持，不得恶意阻碍乙方的正常工作。

　　第四条：本合同有效期内，甲方不得无故单方面解除合同。

　　第五条：如甲方违反上述约定，需向乙方支付违约金五百万元整。

　　齐墨川看完最后一页，把合同放在桌上，抬头看向宋溪。

　　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但宋溪注意到，他翻合同的速度比正常人快了一点。这说明他要么是对这类文件非常熟悉，一目十行；要么是内心其实有些意外，只是表面上不动声色。

　　“你写的？”齐墨川问。

　　“昨晚写的。”宋溪坦然承认，“打印店排版，一块五一页。”

　　齐墨川没有评价，只是又问了一句：“你觉得我会签？”

　　“你会。”宋溪说，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为什么？”

　　“因为你对我感兴趣。”

　　这句话说得很直接，直接到连站在门口的莫云海都微微睁大了眼睛。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齐墨川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让人分辨不出是嘲讽还是好奇的意味：“我对你感兴趣？凭什么？”

　　“凭你昨天亲自来找我。”宋溪直视着他的眼睛，“三百万对你来说连零花钱都算不上，你完全可以派法务部来处理。但你来了。为什么？因为你想知道，一个被你泼了酒的人，为什么没有跪下来求你。”

　　齐墨川没有说话。

　　宋溪继续说：“你现在也在想同样的问题——一个全网黑的糊咖，凭什么敢坐在你面前，拿出一份自己写的合同，让你签字？”

　　齐墨川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是他今天第一次出现的微小动作，宋溪注意到了。

　　“你很自信。”齐墨川说。

　　“不是自信。”宋溪纠正他，“是我知道自己值多少钱。”

　　齐墨川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拿起桌上的钢笔，翻到合同最后一页的签名栏，毫不犹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锋凌厉，收尾果断。和他这个人一模一样。

　　签完之后，他把合同推回宋溪面前：“一式两份，签你自己的。”

　　宋溪拿起笔，在另一份合同上签了自己的名字。他的字迹不算好看，但工整清晰，一笔一画都很用力，像是要把自己的名字刻进纸里。

　　签完字，他把其中一份合同收进文件袋，另一份留在桌上。然后他站起来，朝齐墨川伸出手：“合作愉快。”

　　齐墨川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没有立刻握住。

　　宋溪的手悬在半空中，没有收回去，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尴尬。他就那样保持着伸手的姿势，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耐心地等待着。

　　过了大概五秒钟，齐墨川终于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掌心干燥，温度偏低，握力适中，既不显得热情也不显得敷衍。这是一个标准的商务握手，精准地控制在不失礼和不亲近之间的微妙平衡点上。

　　但宋溪注意到，齐墨川在松手之前，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短暂，短到如果不是刻意留意，根本不会注意到。但宋溪注意到了。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更新了备忘录里的信息。

　　齐墨川松开手，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座机电话，拨了一个内线。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话：“把《全能之王》的选手报名表发一份到我邮箱。”

　　挂断电话后，他看向宋溪：“你不是想要机会吗？我给你一个。”

　　宋溪的眼睛亮了一下，但他没有表现得太过激动，只是点了点头：“谢谢齐总。”

　　“不用谢我。”齐墨川低下头，重新翻开桌上的文件，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淡，“我只是想看看，你到底能翻出多大的浪。”

　　宋溪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过头说了一句：“齐总，明天早上九点，会有东西送到您办公室。”

　　说完，他不等齐墨川回应，就推门出去了。

　　莫云海跟在他身后，一直把他送到电梯口。电梯门打开之前，莫云海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宋先生，我跟了齐总三年，你是第一个让他签字之前犹豫了的人。”

　　宋溪转过头，看着莫云海，笑了：“那他最后还是签了。”

　　“是的。”莫云海推了推眼镜，“所以我很好奇，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的事情很简单。”宋溪走进电梯，按下了一楼的按钮，在电梯门即将关闭的时候，他看着莫云海，笑着说了一句，“我想让他开心。”

　　电梯门合上了。

　　莫云海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电梯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办公室，看到齐墨川正盯着桌上那个空花瓶发呆。

　　“莫云海。”齐墨川头也不抬地问，“你说，一个人被泼了酒之后，为什么会笑？”

　　莫云海想了想，给出了一个他认为最合理的答案：“要么是疯了，要么是——他根本没把您放在眼里。”

　　齐墨川没有反驳。

　　他只是拿起那份签好的合同，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把它放进了办公桌右手边的抽屉里。

　　那个抽屉里，从来不放工作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