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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张嘴,吃饭 ...

  •   第4章

      小师弟的脸快黑成锅底灰了。
      燕兆再迟钝也察觉出小师弟似是对玄钺有意见。

      “你们之间是不是闹了什么不愉快?”燕兆试探着问。
      他进屋时玄钺躺在床上,双手双脚被捆缚着,动弹不得。
      那是在山里时用来捆野猪的法子,师父称为猪蹄结,越是用力挣扎绳扣收得越紧,野猪来了都挣不开。

      按玄钺的说辞,是他昏睡间睡得不安稳,险些把小师弟挤下床,所以才被小师弟给绑了。

      燕兆对此是不信的。
      虽然那床确实小了点儿睡两个大男人有些挤,但小师弟的心眼不至于那么小。
      所以,他们俩究竟因何结怨?

      不愉快?
      呵。
      “没有。”冷奕眯着眼把刀从案板上拔出来继续切面条,“放心吧,大师兄,他既然救了你,我自然好好伺候他。”
      大师兄这个人,宽厚正直但也不傻,这人救没救过他,他大概率是不会看错的,或许是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燕兆望着案板上被“邦邦邦”剁成一坨一坨的面,神色复杂难言。

      早饭煮好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谢归尘回来了。

      昨夜阴云压顶,后半夜落了一场大雨,此刻雨丝仍绵绵不绝,谢归尘一身粗布蓝杉撑着一柄破了两个洞的油纸伞,手里拎着一条用草绳绑着的猪肉跨进门来。

      “如何?”燕兆立刻上前问道。
      谢归尘将肉递给冷奕,先抱怨了一句:“今儿肉价涨了两文,一斤要十三文。大师兄,往后可别轻易受伤,咱家吃不起肉。”

      燕兆:“……好。”

      冷奕无奈叹口气,在南疆时并不缺肉吃,毕竟对于杀手而言,广袤山林就相当于家里的养殖场,天天吃野味。
      他也没想到,来到京城后,不止没享福,连块肉都吃不起。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镇国公府有什么动静没有?”燕兆见谢归尘不急不慌的,忍不住催促。

      谢归尘一大早便去了镇国公府那里打探情形,国公府独占一条街,贸然出现太过显眼,谢归尘只能远远瞧着。

      “外头看起来倒是与以往并无不同,但府里的老管家一大早带人去了天吾卫衙门。”

      “天吾卫?”冷奕眉峰一挑。

      这天吾卫,是当今皇帝登基之后才新设的衙门,不隶三省不归六部,游离在所有规制之外,只听命于皇帝一人。
      皇帝性情酷烈残暴不仁,欲取他性命的人如过江之鲫,所以他就设立了一个衙门,专门搜捕缉拿这些意图刺杀他的人。

      狗皇帝,挺惜命的。

      只是这天吾卫听着很唬人,其实是个闲散衙门。
      天吾卫那些人穿着一身量身定制的锦服,天天在街上耀武扬威收保护费,其实根本不干实事儿。
      但皇帝有令,所有关于刺客的事情必得呈报天吾卫,所以即便镇国公掌管洛京城防,遇到这种事情也得去找天吾卫。

      “大师兄昨天晚上救下的是何人?”冷奕问燕兆。

      燕兆轻叹一声:“是与我一同在码头扛活的陈家兄弟,若非认出他们,我也不会冒险去救人。”陈家大郎十七,二郎不过才十五,家里有个卧病的母亲,两个少年郎平日里踏实肯干,腼腆不爱说话,被人欺负时被燕兆帮了一回,之后便跟在燕兆身后大哥长大哥短,燕兆万万没料到会在镇国公府遇见二人。

      “那身手,跟小师弟一样稀松。”燕兆气道,“简直不自量力,胡闹。”

      “……”冷奕磨了磨牙,顿了顿后又问,“他们可有受伤?”
      “不曾。”燕兆摇头。

      冷奕点头:“用了早饭后,大师兄去寻他们一趟,若是有人搜查,让他们千万别慌,一口咬定在家里睡觉就好,没有证据,他们也不会无缘无故抓人,就怕他们自己心虚露了行藏。”

      “好,我知道了。”燕兆点头,“我这就去。”即便知道天吾卫的德行,还是要小心为上。

      燕兆转身就走,又被冷奕喊住:“等一下,大师兄。”
      冷奕拿了个篮子装了两根茄子三颗青菜:“上门得有由头。”

      “是我疏忽了。”燕兆接过篮子,赞许道,“小师弟心思倒是缜密。”

      冷奕平静点头:“我经验确实充足。”
      谍战剧不是白看的。

      燕兆笑了,小师弟的面皮也就是瞧着薄。

      “篮子记得带回来。”谢归尘补了一句,“家里就这一个篮子,可别给了人。”

      燕兆转头走了,二师弟这嘴有时候其实挺烦人的。

      “大师兄的伤……”
      “不妨事儿。”谢归尘摆摆手,“听大师兄的意思,昨天伤他的那个府兵已经被解决了,即便知道也无妨,我给他贴一层假皮就好。”

      冷奕又仔细想了想还有没有旁的疏漏,那就只有屋里那位了。

      他们的户籍都是在南疆那里买通了县衙的主簿登记造册的,大师兄化名吉兆,所以他们便沿用吉字,在外称吉家大郎,吉家二郎,吉家三郎。
      家里多了个来历不明的人,也不知他有没有户籍,天吾卫若是不上门搜还好,若真上门,还真不好圆。

      最坏的打算就是把他扔进家里的地窖了。

      这么想想,冷奕捻了捻手指,竟然还挺期待的。

      *

      天吾卫衙门。

      林烬打着哈欠跨进门,懒洋洋歪进椅中,蹬着黑靴的双腿往桌上一搭:“来人,给爷沏一壶浓茶。”
      “指挥使大人倒是清闲,日常三竿才来当差。”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自屋中响起。

      林烬哈欠打到一半,眯着一只眼瞧过去,屋里竟然早就坐了个人。
      他慢悠悠把哈欠打完,目光上下将人打量一番,一身衣料挺华贵,瞧着眼熟:“你哪位啊?”

      “大人,是镇国公府的王管家。”身边小厮忙附在他耳边低声提醒。
      “哦,原来是王管家啊。”林烬恍然,“有何贵干?”

      王管家面色有些难看,起身行了个礼:“回林大人,昨夜镇国公府遭了刺客,特来禀明,还请大人带人前去勘验。”

      “刺客?”林烬坐直身体,双眼瞪大,一脸诧异,“哪个不长眼的,竟然敢去国公府行刺?国公大人可有受伤?”
      死了吗?

      “国公爷安然无恙,但刺客跑了,还望林大人能尽快派人缉拿。”

      “哦。”
      没死啊。
      林烬靠回去,揉了揉眉心:“本官昨夜吃多了酒,头风发作了,等喝口茶醒醒神,便带人过去。”

      王管家暗暗咬牙,但也不敢对着这位皇帝的爪牙如何,只能又行一礼:“那小人先行回府等候。”

      待到王管家离开,林烬失望地摇头叹息,这年头的杀手实在不争气,都摸上门了,倒是将人弄死啊。
      早死早超生,省的陛下天天寻思着亲自上门砍人。

      “大人……”一个天吾卫快步入门,“宫里来人,请大人立刻进宫。”

      林烬神色一收当即起身,一改方才的散漫,抬脚便往外走。

      “大人,镇国公府那里怎么办?”
      “让卫方带人过去瞧瞧。”

      “不妥吧,大人。”一旁的天吾卫有些担忧,“大人不亲自到场,镇国公怕是要生气。”
      “生吧,天塌了也是算到陛下头上。”林烬浑不在意,“反正陛下身上虱子多了不怕咬。”

      天吾卫:“……”不愧是大人,胆子真大。

      ……

      林烬踏入崇徽殿,便瞧见冯公公坐在地上哭天抹泪。

      陛下昨夜私自出宫,一夜未归不知所踪。

      “……”林烬眉头骤然拧紧,看向抱剑站在冯公公身边的人,“你没跟上去?”
      “不怪雾隐大人”跪在地上的两个暗卫耷拉着脑袋,“昨夜是属下二人值夜,陛下功夫在我二人之上,我们追出去时已然不见了陛下的踪影。”

      “眼下不是追责的时候。”冯公公指着他们,声音尖细,“陛下出宫前便有发病的征兆,但煎好的药他一口未喝,现下最要紧的是尽快将陛下寻回。”

      雾隐垂着眼:“公公猜测陛下或许是去了镇国公府,我赶过去时,镇国公府里亮着灯火,说是有刺客,但不知那刺客是不是陛下。”

      林烬闻言略一沉吟:“方才镇国公府的管家去了天吾卫,也言说是有刺客。”

      “那会不会是镇国公把陛下给扣下了?”冯彦大惊,“或者杀了陛下?”
      “没有。”雾隐摇头,“咱们安插在镇国公府里的人说确实是没抓到人。”

      “那就好,那就好。”冯彦松了口气,继而又急道,“那陛下到底去了哪儿?陛下的病发作后,总有几天下不来床,这可如何是好?

      “我现在去镇国公府瞧瞧。”林烬当机立断,“雾隐你带人出宫暗中搜寻,陛下失踪的事情切莫传出去。”

      “陛下每个月总有半月不露面,我自有法子遮掩。”冯公公挥手,“你们赶紧去找人,赶紧去,务必将陛下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等人都走干净了,冯彦抹着眼泪从地上爬起来。
      陛下啊,您究竟跑哪儿了呀?

      可转念一想,自家陛下无论落到何种境地,也只有他折磨旁人的份,自是不会吃亏的。
      念及此,冯彦的哭声戛然而止。

      *

      冷奕端着面进了屋。

      大师兄的恩人。
      他是大师兄的恩人。
      恩人,恩人,恩人……冷奕默念一百遍给自己洗脑。

      冷奕来到床前,床上人笑眯眯看着他。

      他出去时这人就醒了,现如今还躺在这儿,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旧疾犯了,病得下不来床?
      早上打嘴炮的时候,可半点看不出是身有沉疴之人。

      “起来吃饭吧。”冷奕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一些。
      他弯腰将碗搁到床边的矮凳上,起身欲走。

      “我起不来,劳烦喂我一下。”昨夜撑着一口气走了也就走了,但却被强留了下。
      谁留了他,谁就得伺候他。

      “……你什么病?”冷奕居高临下看着他,“碗都端不动吗?”

      “旧疾复发,又添新伤。” 玄钺微微抬了抬手,在冷奕眼前虚虚晃了晃,然后又吧嗒一下落回了被褥上,但那上面的斑斑痕迹已经能让冷奕瞧个清楚明白了。

      除了抓痕咬痕还有绑痕。
      全拜一人所赐。

      冷奕:“……”

      精神伤害和物理伤害最大的区别就是,物理伤害有迹可循。
      过了丢人的那个劲后,再看他手上的这些伤痕,冷奕确实也有些磨不开面。
      而且他脸色确实难看,唇色惨白,神色恹恹,还真像是有顽疾在身常年缠绵病榻的模样。

      可昨夜在屋顶上来去如鬼魅的也是他。
      什么病能让人如此反常?

      冷奕单膝跪上床,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将人扶起来,抽过枕头垫到他腰后,让他靠着墙坐。

      “谢谢小师弟。”玄钺的声音贴着他耳畔响起。
      “谁是你小师弟?”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垂,冷奕猛地往后一退,拧眉,“别瞎喊。”

      “那该唤你什么?”玄钺勾唇,“阿奕?小奕?”

      “旧疾犯了,嘴倒是挺利索。”冷奕没好气。
      “没办法,毕竟就剩一张嘴了,若是嘴也无用,与死人何异。”

      这话听起来倒像是在自嘲,冷奕瞥他一眼,顿了几息后,到底是端起碗坐在了床边。

      灰扑扑的面,清汤寡水。
      玄钺只扫了一眼就没食欲,不想张嘴。

      来个人,救救朕,朕有点儿想走了。

      冷奕挑起一筷子,吹了吹后才喂到他嘴边。

      这人看着冷淡心倒是挺细。
      玄钺张开嘴把面吸溜进去,视线黏在冷奕那张俊秀的脸上。

      以前他发病时,冯彦要喂他,他从来不屑。
      朕又不是端不动碗,用得着他喂。
      可如今这般,倒是觉出了些趣味。

      但有趣儿不意味着好吃,这种有趣儿只能让他坚持三口,不能再多了。

      看到人别开脸拒绝再吃,冷奕皱眉:“张嘴。”

      “我饱了。”

      饱了?
      瞧着将近一米九的个子,三口面条就饱了?
      “多吃饭,身体才能好得快。”冷奕耐着性子再次将面条喂到他嘴边。

      “我晨起时向来没什么胃口。”玄钺也再度偏头避开,“午饭我倒是可以多用些,我不挑食,一碗鸡丝粥,两个羊肉水晶饺,再来一碟酱落苏佐粥,简简单单即可。”

      鸡丝粥?羊肉水晶饺?酱落苏又是什么?
      这明摆着是嫌弃他的面条不好吃。

      冷奕差点儿把碗扣到他脸上去。
      和面时面里打了鸡蛋,又单独卧了一个整蛋,做法简单,可他手艺不差,虽算不上珍馐,但滋味绝对不差。

      爱吃不吃。
      给你脸了。

      冷奕利落起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顿住。

      须臾后,冷奕折返回来,重新坐回原处,又挑起一筷子面喂过去。

      玄钺微微一怔,先前对他百般嫌弃,如今却为了让他多吃一口饭来哄他。
      啧。
      “你如此待我,实在叫人动容,可我真吃不下。”
      他堂堂天子,岂会被这点小恩小惠打动。
      不想吃,便不吃。

      “我答应了大师兄好好照顾你。”冷奕撩起眼皮,淡淡看着他,“你不吃,我就直接给你灌进嘴里,你信不信?”

      这可不是在屋顶上的时候了。

      两人对视良久后,玄钺乖乖张嘴。

      “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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