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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入癸城 一、一定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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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泽,又名离岁荣,曾任癸城第二代太乐令丞,离荣剑法开创宗师,与开山将军钟雁南并列宗师法位,世称“镇山将军”。后因蛊惑民众,挑起战乱,罔顾律法,被判以死刑。”
——《癸城史记·将相本纪》
“万般皆是苦,万般全是命。”
高耸的红色城门楼两边柱子上镌刻着铭文,天空亦被染成了赤色,印进段泽的眼中。
红色城门和棕黑荒凉的大地相互映衬,业火时不时便会匍匐而来,灼烧着土地、稀有的草木,并逐渐向段泽的脚边靠拢,妥妥地地狱之路。
段泽盯着城楼上的牌匾道:“癸城?这这这……这什么鬼地方?啊——”
脚下一空,不知道那里冒出的火,一瞬间,焦烂撕裂的感觉攻击着段泽的小腿。
一堆细石子掉落崖底,段泽张开手臂向后仰支撑着自己,险些掉落山崖,汗液像滚烫的开水般瞬间冒出手心和额间,只差半步,他就要殒命于此了。
他用力支撑自己弯曲的腰,使劲儿收着核心,好几秒才收起腰站稳。
余惊未定,段泽转身,小心翼翼地向悬崖底探头,呼吸急促。
“小伙子……”一个苍老的女声响起。
“啊——”段泽被身后声音吓了一跳,正要转头确认,却被一把推向山崖底,急速坠落,彻底拥抱了死亡。
当然,这是他以为的结局。在坠落山涧后,段泽在一棵粗壮古老的树上转醒,看见月亮高悬,愣愣地忍着疼痛坐起来,缓冲着一切遭遇。
他本来正坐在地铁上准备回家享受下班生活,谁知太困睡了过去,再醒来确认没坐过站后,便拿出手机准备浏览一下。
下一站到了,他旁边突然坐过来一个中年男人。这男人一坐下一股汗味扑面而来,段泽下意识紧闭呼吸,似不经意地斜眼向右边打量。
男人皮肤黝黑,身材削瘦,双手粗糙,身着蓝色工装和黑色长裤,明显是工人。他通身拘谨,只坐了座位的三分之一,双腿并拢微微侧向右前方,双手并排乖乖扣在膝盖上,不敢冒犯到左右两边乘客,产生一丁点的接触。
段泽见过不少无礼乘客,见到男人如此,两相对比下,不免对男人心生敬意和欣赏,以及苦涩。他突然对自己的嫌弃表示歉疚。
但不知怎地,他又有些困了,再醒来时地铁便只剩下段泽和这个男人,段泽觉得奇怪,平常的人并不会这么少。
段泽下了站,眼前的站台却渐渐开始坍缩,地铁开始急速来回循环穿梭,地铁里面的男人也消失了。
天旋地转间,一座城楼突然拔地而起。段泽先是看到城楼底,再见到城楼顶,倒置的城楼在地铁循环结束后,突然开始翻转,他通勤几年的地方竟活生生变成了一座阴森、寂静、恐怖的地狱城。
“哎!小哥!你是谁啊?那是我的地盘儿!”一个软糯可爱的女孩儿声响起。
段泽从回忆中抽出,转头看向树下的女孩儿。
“我问你话呢?我以前怎么都没怎么见过你呢?你是哪家的?”
这女孩约莫十二三岁,身量高挑,扎着利落的马尾,一身粗布麻衣,似古代穿法。
“哦,我、我是……”
“老爹!快来!这有个人,不知道谁家的?”
“哎!”一个男人闻声赶来,看到段泽后,眯着眼仔细打量了一下,似乎看出了什么。
“这位小哥,鄙人姓楚,名天,不知你从哪里来呢?可否需要我们帮你。”
“老爹!”女孩儿着急地拉了拉男人的袖子,低声说:“你先别帮他,万一是坏人呢?癸使最近一直在抓人,有嫌疑的一律问斩,万一他就是……会害了我们的。”
“你放心,爹心里有数。”
“爹……”
“小哥,我们是这一带的村民,受上面癸城管辖,靠种庄稼为生。如果你信得过,我们可以帮你,只是需要你说明自己的身份。”
段泽见二人并无恶意,便道:“我不是这里的人,来自另一个地方,我叫段泽。”
“那小哥是否见过一个上穿蓝色,下穿黑色,剃了头的男子?”
“您见过他?”
“看来是了。很巧,前几日,我家这棵树上也掉落了一人,我救了他,他跟你说了一样的话。”
“那人呢?”
“不知,我让他留宿在此,第二天醒来他就已经不在了。”
段泽心下无主,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处于怎样的世界,又该怎么回去,回不去又该如何在这里生存。一番挣扎后,他在楚天的帮助下从树上下来,感受到久违的落地感和踏实感。
楚天带他到房间,帮他处理了伤口,给他介绍了这个世界的情况。
原来他们都不是这里的原住民,而是因为灾害逃难而来的。
这里虽然气象异样,却十分宜居,据传是靠一位神明庇佑才得以安然的,所以每年的祭旗日,这里的每一户人家,无论贫穷富贵,都要选出两人徒步前往神山叩拜神明。
神山凶险,一不留神可能就会命丧当场。而祭旗日的选定,则是巫师通过巫祝酒签在月初太阳初起时在万民注视下摇签决定,同时会有五位大祭司监督认证。
“那叩拜一次,往返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短则七天,长则半月。”
“那你们只有两人,这里的庄稼怎么办?”
“或许是神明庇佑,这里气象稳定,又无虫害,祭旗日也大多会在浇灌时期,我们做好准备,祭旗回来庄稼的灌溉期也刚好过了。只是今年……”
段泽见楚天似乎有所担忧:“今年如何?”
“今年的祭旗日不知怎么抽到了收割期,这里的太阳十分毒烈,我和小女都要去祭旗,怕是等不到回来,庄稼就干旱而死了。”
“楚叔叔,如果我有办法改变祭旗日,你是否可以帮我留意那另一个人的下落?到时我可以帮你们看守庄稼。”
“段小兄弟,我可以帮你,但这样恐怕不是长久之计。癸城从不允许外境子弟入内,一旦发现便会受尽牢狱之灾。除非……你愿意嫁一名癸城女子,入该女子的户籍。”
“什么?!我嫁于女子!”
“没错,癸城人口稀少,生育子嗣尤为重要。城主暴虐,为了增加人口,甚至不惜强迫近亲繁衍,导致城内皆有近亲结合病症,一病传一病,纷纷自戕。后来众议民的抗议下,才开通渠道促进交往。”
“那这渠道是?”
“衔草节。”
“每年四月初五至四月二十五,城主会放下断桥进行贸易,很多女人会在这个时候摘取一片鹿衔草,择选境外的男人。”
“两人心意相通,女人便会赠男人鹿衔草,组建家庭。二人一旦决定入癸城籍,便要经祭司见证,喝下合亟酒,仪式一旦成功,便不可反悔。”
“反悔了会怎样?”
“永远无法迈出癸城一步。”
“这、这不行!”段泽浑身发毛,这不就是变相的软禁吗?“我现在只想回到自己原来的世界,绝对不可能为了眼前的生存,断了后路。”
“你怎知没有后路?”楚天说到这里,忽地低声道:“据我观察验证,只要你在结亲时,不饮下那合亟酒,就是后路。”
“为何?”
“因为那酒中早已被祭司放入鹿衔草粉,喝下此酒,便会拥有癸城之气息和印记,受制于癸城的一道禁制,永远无法迈出癸城。”
“既然如此,为何大家还愿意用鹿衔草招亲,甚至喝下合亟酒?”
“因为他们不知这鹿衔草的真正来历。”
“癸城建成之初,鹿衔草确实只是一株普通的药草。后来有一个女人,偷渡出去找寻儿郎,将鹿衔草绣于手帕之中,赠予一男子,希望男子可以来癸城找她。”
“癸城太偏远,女人一直没有等到男人的消息,可还是日日沿偷渡河道送出鹿衔草和信物。没想到,一年后那男人真的拿着信物,找到了癸城。女人很感动,打算同那男人离开癸城,可癸狱军发现了他们。”
“城主震怒,便打断了女人的双腿,堵了河道,以示惩戒。但当时女人已经怀有身孕,男人苦苦哀求想要留下来照顾女人。为了子嗣流传,城主只好对男人设下重重考验,以削除其身上的境外之气。”
“那男人通过考验之后,城主方才同意二人留在城内,结为夫妻。癸城之人对此事所知,也就到这里了。”
“难道还有故事?”
“没错……那男子因考验落下病根,急需鹿衔草救治,而这株药材只有残阳峰才有,女人就拖着断腿,日复一日地上山采药。可惜男人早已病入膏肓,有一日女人出发采药,还没等到女人的药草就死了。女人不知情,照旧去采药,却不知身体已经溃烂腐臭,在快要摘到药草时,一口血瀑,气绝于残阳峰。”
“自此,那残阳峰上的鹿衔草便受了那女人的诅咒,但凡食用了此药之人,都会一辈子困于癸城不得出。”
“原来如此……”段泽被这故事震撼,更为两个痴情人悲叹,沉默了良久。
“世人皆以鹿衔草结良缘,可谁知……小兄弟,你今后可千万小心鹿衔草。”
“谢谢楚叔叔提醒。不过,既然这段故事不为普通民众知晓,您又是如何得知的?”
“我曾经就是看管那女人的小士兵之一,亲眼目睹了这一切,那女人下咒时,一道禁制笼罩天地,甚是震撼。我等欲破咒,却被咒挡了回来。”
“那其他见证这道禁制的士兵呢?”
“死了。我当时是队伍里面最小的,他们临死前用身体护住了我,我才得以脱身。”
段泽深受触动,良久无言。
根据楚天的描述,段泽如果想要出去,就得先借婚事假意入籍,然后慢慢寻找禁制的解法。
“可楚叔叔,如果不喝下合亟酒,我岂不是依然无法拥有癸城气印,很难保证宽裕安全的时间来寻找出路。”
“获得癸城的认可,一种是被禁制控制,另一种则是与那故事中的男人一样,受尽考验。”
“那考验是?”
“承受八十下荆条鞭笞,浸泡四十九日荆参汤,再于太阳下暴晒七日。”
段泽听到这些不免战栗,可比起他想要的自由,这些又算不了什么了。
“小兄弟,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叔叔,你说。”
“我有避开合亟酒的法子,不知你是否愿意在衔草节与我小女楚陵成婚。”
“啊?!”段泽这才明白楚天为什么绕这么大圈,顿时愣在原地,不可思议地后退了几步。
“我知道这很唐突,但我希望你能多关注关注小女,等你们成婚,我自会奉上丰厚的聘礼,帮你寻找出逃之法,给你自由。届时,我只求你能带着小女一块离开这癸城。”
“可、可我和你女儿怎么配得?你问过楚陵吗?如果她有喜欢的人呢?我们现在还是陌生人,怎么可以利用双方幸福达到目的?”
“配不配得皆是天意,你可以先放下这些想法,试着……”
“绝对不行,我不喜欢这样功利行事。”
“段小兄弟,事急从权,我就问你,如若你们二人有朝一日互相倾慕,你可愿意受下这些考验?”
“楚叔叔,我……这事关你女儿的幸福,不可以我二人论断,我不敢许诺。”
“爹!”女孩冲了进来说道:“癸使,癸使带兵围住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