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不达意》宁周旋_

16、话剧 雷雨关系

　　一切恢复如常，她平淡的生活里却迎来了一个新的插曲。
　　陈老师走进教室，教室读课文的声音安静了下来，她带好小蜜蜂后清了清嗓子。

　　“四月初，学校要举办英文话剧节，高一每个班都要参与，出一个节目就行。”陈老师朝着裴司敏的方向看去，“裴司敏你收集一下同学们的意见，看看选什么剧本。”
　　“好。”她出声答应下来。

　　内心却不由得打起退堂鼓，就连收集同学意见这一项她都有点恐慌，原先她和大家都不熟，可现在……
　　不容她多想，陈老师讲课的声音传来，她先将思绪放在了一边，全神贯注地听起课来。

　　邹曼忍不住和她讨论起来，“话剧诶，你是不是要演女主角啊。”
　　裴司敏倏地愣了，语气不定，“我也不知道，应该不会。”

　　“都让你来负责了，你就演女主角呗。”邹曼头也不抬，还想着继续劝说，就被陈老师一个眼神杀了过来。她立马闭嘴，缩得像鹌鹑。
　　下课陈老师又提了一嘴话剧的事，就有几个女生围了过来。

　　“听说八班演《玩偶之家》，还去租了衣服。”
　　“那我们也租衣服呗。”
　　“还没确定演什么呢。”
　　裴司敏鼓起勇气问：“你们有什么好的想法吗？”

　　女生不解，“什么想法？”
　　裴司敏被人注视着，瞬间有些结巴，她支支吾吾地说，“就是，你们想演什么话剧，还是说我们自己编一个故事？”

　　“没有啊，这不是问你，但是我挺想演的。”
　　大多数时候她都是一个人，在班级里也是充当起小透明的角色，从来没有跟这么多同学围在一起聊过天。

　　“《哈姆雷特》、《罗密欧与朱丽叶》这些？”余知忆提议着，又想了想，补充，“《乱世佳人》也可以。”
　　裴司敏翻出小本子，把同学们提到的话剧都写了上去，包括邹曼提了一嘴的《白雪公主与七个小矮人》。

　　她翻看着本子上罗列的名单，决定晚上回去好好选一下，尽量选择一个参与人数可以多一点的话剧。
　　脑海里邹曼的那句“那你演女主角吗？”又飘忽出来，她演女主角吗？

　　她自己也不知道，只是她没有第一时间否认这个提议，说明她是有些渴望的。
　　这份渴望又伴随着质疑，她无法想象自己像女主角那样穿着华丽的礼服，站在舞台中央享受着台下观众的目光，她不行的。

　　她从来不是主角。

　　晚上放学前，裴司敏把从图书馆借来的书还回去。
　　她穿过校内的人工湖，看到了明亮宽敞的自习室，后面是整排的书柜，书籍码放地整整齐齐的。

　　裴司敏把《双城记》还了回去，走向阅览区慢慢逛着，却在一处的转角，看到熟悉的身影。
　　少年背着黑色的书包，手上拿着一本书翻着，模样认真，和给她讲题时一样的专注。

　　他身边还站着个男生，双手抱臂，打断了看书的陈砚。
　　她站在两人身后的书架边，默默注视着前面两个谈话的高个子男生。

　　“你们班真演《雷雨》啊？”男生说。
　　陈砚“嗯”了一声，“投票决定的。”
　　“那你演谁？周萍还是周冲？”男生又问。
　　陈砚合上了书，缓慢开口，“我演鲁贵。”

　　那头立马传来男生的笑声，笑着调侃着：“你真的假的，怎么给你这少爷安排个管家的角色。”
　　“真的啊，抓阄抓的。”陈砚说。

　　裴司敏瞧着两人要往她这边走，立马转身装作找书，她的余光却紧紧跟随着从她身边掠过的少年。
　　看见两人走出图书馆后，她才放心往外走。陈砚和那个男生已经走向操场，往男生宿舍的方向走去。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两人走向路灯照不到的地方，视线越来越模糊，她才转身往校门口走去。

　　到家后，她迅速把作业写完，然后拿出手机搜索白天统计过的话剧名单，可搜索框被打开时，她率先打出来的却是“雷雨”两个字。

　　旧手机的画面时常卡顿，一直到后半夜，窗外一片漆黑，她才把这个故事看完。
　　表面体面有序的周公馆，一天之间所有的事都在雷雨夜爆发。

　　裴司敏放下手机，不知道是因为陈砚还是因为这个戏剧性的故事，让她拿定了主意。
　　第二天，裴司敏将《雷雨》的英文台词找了出来，纠正了错误的词语后，交给了陈老师。

　　最终这个消息由陈老师宣布，给裴司敏提过建议的同学皆是哗然。
　　“好像没人提《雷雨》吧？”
　　“谁知道啊，我不想演这个。”
　　陈老师敲了敲讲台，严肃道：“想出演的去裴司敏那里报名，这周英语晚自习之前把人和角色定下来。”

　　下课后，裴司敏手里拿着每个人物的台词，先前找她的同学全部罢演。
　　邹曼翻着那一小摞A4纸，问她：“演这个挺好的啊，角色多还特别戏剧性，你打算演四凤？”

　　闻言裴司敏摇摇头，她确实没打算演的。

　　“那繁漪？”
　　她还是摇摇头。
　　“我就算了吧……”裴司敏小声说。
　　“为什么啊。”邹曼不解。

　　裴司敏脸上闪过犹豫，很快脸红了起来，“我口语不标准……”
　　邹曼似是仔细想了想，然后出声道， “没有啊，我们都差不多吧。”

　　邹曼听完裴司敏在广播站面试的遭遇后，开导着，“他们那群人播音的标准肯定高一点啦，但是也不用否认自己啊，难道我们发音不标准就不能讲英语了？”

　　余知忆走到她位置旁边，主动提出了帮助。
　　“我可以帮你看看，我打算学编导的。”
　　“好。”说着，裴司敏把台词递给面前的女生。

　　慢慢又有几个同学加入进来，分配着角色。
　　“我演四凤。”
　　“那我演鲁大海。”
　　裴司敏一一记下来，终于有人问道她。
　　她犹豫着开口道，“我演侍萍吧。”

　　于是，裴司敏每天下课的时间都坐在位置上背台词，回到家就听英文版的《雷雨》来纠正发音咬字。

　　空闲时间，余知忆拉着她去了朗读亭，两个人在一起对台词。
　　她们演的是最后一场戏，其实裴司敏那个角色的台词和出场并不多，她才敢参与话剧表演。

　　学社内，两人写完稿子后，就在门口的平台上对着台词，裴司敏主要是拿着台本检查余知忆的台词顺序有没有问题。
　　她看着眼前绘声绘色的女生，敬佩感油然而生，她说要学编导，裴司敏出神想着自己的未来，她不知道自己要学什么。

　　“诶，你们演什么话剧啊？”江柔雪从她身后出现，自然搭话。
　　“《雷雨》。”余知忆说。
　　江柔雪自报家门道，“我们班也演《雷雨》，对吧鲁贵。”

　　裴司敏这才发现陈砚也在，她默默往后退了几步，那天他在行李咨询室碰到她后，她就害怕被陈砚看见。

　　可陈砚主动搭话，“好像高一的要求英文话剧吧，高二不做要求。”
　　“你俩演什么角色啊。”江柔雪问。
　　余知忆直接回答，“繁漪，我很喜欢她。”

　　“你呢？”江柔雪看向裴司敏，眼里藏不住好奇。
　　“我……我演鲁侍萍。”裴司敏说完，没忍住看了陈砚一眼，他也正好看过来，似乎也是好奇。

　　江柔雪感叹着，“自己选真好啊，我们班是确定好人数之后抽签。”
　　“嗯。”陈砚点点头，随后温柔地笑笑。

　　不知是不是错觉，裴司敏总觉得陈砚看向江柔雪的眼神有种不同于其他人的温柔，他那双本就明亮的眼睛又亮了几分。
　　尤其是江柔雪可以在每句话结尾的时候，来一句调侃。

　　“那你们练吧，我们去播音了。”江柔雪看了眼手腕上的腕表，“时间快到了。”
　　“学长学姐再见。”余知忆同他们告别。

　　一切都准备的差不多后，陈老师给他们找了一间空教室，坐在椅子上验收成果。
　　裴司敏站在一旁，等待自己上场前还不断地默念着台词。

　　终于在旁边同学戳了戳她示意她上场，她缓缓走到教室中间，流利地背诵着她的台词，其实内心已经紧张地快要让她站不住。

　　“好，可以。”陈老师肯定着表演的同学，“后天去报告厅排练一次，就可以去租衣服了。”
　　各位同学都送了一口气，随后欢呼着回了教室。
　　排练完的那天，同学去租了衣服回来，有长款的旗袍，马褂，每一件上都贴着角色的名字。

　　裴司敏拿过她的那件，藏青色底色上印着玫红色的碎花，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报告厅的灯都打了下来，其他班的表演节目时，女生穿着华丽精致的蓬蓬裙，宛如欧洲的贵族小姐，说着流利标准的英语，真的就像故事的主角。

　　当聚光灯落在她身上时，她努力控制着不让双腿颤抖，在这个故事快要结束时走上了舞台正中央。
　　这时她才发现台下的人原来这么多，紧张再次加剧，手掌心也冒出了一些汗，她看着同学，说出了她的台词就匆匆下场。

　　裴司敏不知道自己演得怎么样，她只觉得站在舞台之上，她没有忘词结巴已是万幸，而别人却站在舞台上情绪饱满地表演者。

　　所以啊，她怎么能当主角呢。
　　谢幕后，一群人去到更衣室把衣服换下来。

　　她换下那件老气的褂子，穿上了普通的校服。
　　却又难免脑补出陈砚穿着这身表演服的样子。

　　估计他一如往常，是人群中最醒目的焦点吧。
　　她从未幻想过聚光灯下能够有她的位置，或许有的人只能当一个保持安静的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