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觅觅 安阳侯府 ...
-
十二第一次见到比扇九还要聒噪还要烦的人,它不止一次和扇九说想个法子把这人甩了,快点溜走。可扇九压根听不进去,她觉得这人忒好玩儿了些。一副小贵人的打扮,说话脑子却好玩儿得很,很对扇九的脾性,两个臭味相投的人凑在一起,那简直就是臭气熏天,鬼点子跟不要钱似的一个接一个往外冒。
一行人已经并肩走了一段日子,一路上风餐露宿,插科打诨,紧赶慢赶,也终于是到了成州。
成州,中州南扬州西,南北接壤,兵家重地。重兵把守,守卫森严。从外面看,整座城池固若金汤。
刚入成州地界,还未入城门,余应心就跃跃欲试,一路上咋咋唬唬,吹嘘说:“等到了成州,九姑娘你往后所有的吃喝玩乐,我定给你全包了!”
“你这话可当真?我可是要在成州好一阵子了。”扇九笑着,眼睛眯成两道月牙,煞是可爱。
余应心脸一热,快速把脸撇开,语气不太自然:“那…那是自然,我可告诉你,我外祖可是安阳侯!我姨母更是厉害,‘承盈’娘子,整个成州就没有不知道的。他们最是疼我,只要我点头,你别说住一阵子了,就是一辈子,我都保证能让你在成州横着走。”余应心越说越起劲,头昂得高高的。扇九看他这样子,内心不禁也有些期待,这些日子忙着赶路,风尘仆仆,她早就想放开玩儿些日子了。
余应心滔滔不绝,饼一个比一个圆,听起来一个比一个香,就连十二都忍不住为其心动,抛开平常爱答不理的样子,踩着马背,亲昵地盯着余应心的手心,这让余应心很是惊喜,他一把把十二抱起来,脸埋在十二的背上,狠狠吸了一口,满足地说:“好十二,等进了城,回了家,我定不会亏待你,日日贴身伺候着你。”十二听了之后蹭得更起劲了。
“行了行了,我们快些走吧!”扇九实在看不下去十二那副贪婪的嘴脸,招呼道。
一行人兴冲冲朝着城门进发了,路上感觉马蹄声都带着韵律拍子,得意得很。
天不遂人愿,他们被拦住了。更丢人的是,他们还单独被拦住了。
起因是余应心想用自己的特权身份“插队”,直接被守成的兵将赶到了一旁。他还很不服气,叫嚷着让他们长官的来,要好好理论一番。
守城的很不耐烦,不愿意听他叨叨,挥着手就要赶他到后面排队,“我管你谁,这是规矩,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破,去去去,上后边儿去。”一个士兵推搡着余应心。
后面一堆人纷纷在附和,这让余应心感觉很没面子,他红着脸,环视一圈,看到扇九牵着马站在一旁,假装没看到他的目光,至于十二,它早不知道钻到哪里了。他感觉很没面子,硬着头皮,挺了挺腰,正了正声,拿出一副盛气凌人的公子哥样,说:“你拦着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让你们长官的来和我说话。”还要从兜里掏什么东西,只不过被打断了。
“去去去,”那官兵更不耐烦了,说:“我又不瞎,你不就个逃难的吗?一个叫花子,还敢高攀安阳侯府,滚后边,我可没闲工夫伺候你。”说着,他朝后边打了个手势,又出来几个一模一样的官兵,拿着兵器,要把扇九他们往后赶。余应心争执不过,后面不满的声音又越来越高,他还不占理,又不愿意落了下风,只一直红着脸,梗着脖子,站在那儿。
扇九眼看着官兵的枪就要戳到余应心眼珠子了,又觉得丢人,连忙拉了人往后走,还给自己加了两句词:“各位,对不住,对不住,我们这就往后走,这就往后走。”说完,便识趣地排到了队伍的最后。
小小的闹剧就这样结束了,队伍的秩序失而复得。只剩下脸跟柿子一样的余应心个尴尬的扇九。
两人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是扇九打破僵局,拍了拍余应心的肩膀,满不在乎地说:“你太久不回来,他们不认识你,正常。”
余应心脸更红了,这次还带着眼眶,他低着头,委屈巴巴地问扇九:“我现在真的像叫花子吗?”
扇九难得又看了看余应心,眼神复杂,她感觉那官兵说得挺对的,余应心现在灰头土脸,衣服锈迹斑斑,头发也没打理,整个人看起来灰头土脸的,和刚见面时的精致贵公子完全不搭边,要换她,她也不信这人是什么少爷小姐。
扇九的沉默深深刺痛了余应心,他面色沉痛,愧疚道歉:“我以为能带九姑娘你顺利进去,少排些时候,到时候早带你们去吃顿好的……”说着说着,眼泪珠子竟真掉了下来。
扇九一脸震惊,她没想到这件事对余应心打击那么大,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干巴巴安慰了几句,也没什么大作用,给她逼急了,拿出平常青绛的架子,又学着话本上的动作,晃着余应心的肩膀,恨铁不成钢,说:“余兄!男儿有泪不轻弹啊!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啊!咱有真身份,怕什么!”
没想到这句话异常管用,余应心霎时止住,抬头看着扇九,眼神从迷茫痛心慢慢变得坚决,他回拍扇九的肩膀,冷不跌震了扇九一下,只听他说:“九姑娘说得对,我有真身份的,何故被他们伤到,下次不插队就是了。”
情绪来得快,走得也快,两人插科打诨,闲聊一阵,又是排到了他们。只是那守城的官兵显然是不愿意让他们好过,卡了好一阵子,问了好些问题,才不情不愿放了行。给扇九和余应心两人气得吹胡子瞪眼的,但也很快就抛之脑后了。
成功进入城内时已然是正午,两人一猫一马早就饿的不得了,但盘缠早就用光了,就决定先去安阳侯府,拜见余应心的外祖。
余应心凭着小时候稀薄的记忆,再加上问路打听,也是成功找到侯府位置——很气派,但又没有喧宾夺主之势。这次余应心铁了心要从正门走,扇九没把握,却被余应心说服了:“我又不心虚,凭什么不从正门走。”说完就大摇大摆地上去了。
扇九看他走到门房那儿,沟通一番,不知说些什么,又从兜里掏出一件什么东西,令那小厮刷得变了脸色,急急跑入府内,没一会儿,一个总管模样的人也急急忙忙地来了,拿着那那东西辨认一番,又急匆匆进去了,好一会儿,一个模样精致,梳着发髻的贵妇人跑出来,后面跟着好几个丫鬟婆子,那女人涕泪横流,拉着余应心左看右看,又摸又哭。旁边的人也跟着抹眼泪。
扇九眼睁睁看完了他们相认的戏,又眼睁睁看着余应心被那女人拉着进门,又眼睁睁看着那侯门大门要关上,震惊之余,还是震惊。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十二面面相觑,问:“我这是…被抛弃了?”,不可置信。
幸好两人的革命友谊坚不可摧,在侯府大门还有一条缝就要关上的时候,突然一个小厮冲出来,看到扇九站在门口,面露喜色,极献殷勤,说:“可是少爷口中说的扇九小姐?”
扇九欣慰之余,大大地点头。
那人得到回复更是殷勤,从扇九手里夺过缰绳,弯着腰请扇九入府,边走边说:“我家夫人说了,小姐是少爷的贵人,让我们精心伺候着,不可怠慢,小姐随我来。”
到了前厅,已然不见余应心踪影,估计在哪儿被伺候着呢。扇九也不管了,坐在那儿等人出来,一下一下顺着十二的毛,享受着十二发出的呼噜声。“你刚才怎么不让他们把我抱走?”十二在识海问。“我怎么能让不熟的人把你抱走呢?!我离不开你呀~”扇九夸张地说。十二不爽地甩了甩尾巴,打在扇九腿上。
“真是大错大错,让九姑娘真是久等了。”一道极稳重,细听却又能发现有些动人的声音从后而起。扇九回头站起,十二跳到地上,舔着刚才被扇九弄乱的毛。
那妇人身着盈紫色金莲花样宽袖锦袍,脖挂陈色珊红琉璃串,一举一动,显得额间花钿更是流转,然着眉眼之上,丹凤凌厉,眼角微红,薄唇微抿,不动含威,人与之对视,要慎慎思量平生所做可有违逆人伦法纪之事。
“这‘承盈娘子’当真名不虚传。”扇九想,弯腰行礼,自报姓名:“在下昆城扇九,见过夫人。”
闻蹊然快步走到扇九面前,把她扶起来,动作轻柔,抚着脸一个劲说:“好姑娘,你就是我亲姑娘,应哥儿和我说,要是没你,他这一路可就活不了了,要我一定要好好待你。你只在这住着,我让他们尽力伺候你,就跟自家小姐一样。”一番亲热让扇九很不好意思,她往后看,后面没人,问:“余应心呢?”
闻蹊然说:“我先让人伺候着呢,他这一路又风又雨的,成什么样子,”又低头看扇九,好好的姑娘,也是灰头土脸的,怜爱之心迸发,忙让人带下去梳洗一番,还捎带上了十二。
扇九和十二被舒舒服服地伺候了一番,躺在房间的软床上发出舒服的喟叹。“这才是我应该过的日子啊。”十二伸了个腰。
扇九眯着眼,嗡嗡地附和着,好久没那么舒服过,她几乎都要睡着了,半睁眯眼之时,有小丫鬟在外面说:“九姑娘,我们来伺候您梳洗了。”扇九才发现自己是散着头发的,于是艰难起身,打开门。
丫鬟拿来的衣服首饰都甚合扇九心意,只是在插簪子时,扇九还是选了那根在边城小摊上自己挑的那根,“就这个吧,那些太沉了。”扇九说。小丫鬟照做,也不问。
整个过程没有声音难得无聊,扇九看给自己梳洗的人,面色清净,却有几分老成,真是酷似晨阳,熟悉意味涌上心头,问:“这位姐姐怎么称呼?”
“回姑娘,奴婢名叫成云。”成云低眉回复。
“成云,好听,别的名字也配不上你了。我叫扇九。”扇九说,“我以后能这么叫你吗?”
“姑娘能记住我名字,自然是好的。”成云放下梳篦,弯腰行礼,就引着扇九去吃饭了。穿过曲廊时,扇九抱着十二,突然想起来,又问前面的成云:“我的马怎么样了?”
“都在马厩呢,那群人精心伺候着,姑娘放心就是。”成云道。
扇九放下心来,到饭厅时发现余应心已经坐在那儿了,余应心一眼就看到了扇九,也是招手。
“怎么样?没骗你吧。”余应心面带得意,“我姨母对我可是顶顶好的。”
扇九被一桌子吃食晃得眼花缭乱,忙不迭点头,说:“余公子一看就不是那种欺诈之徒。”说完提着筷子就要大开杀戒。余应心也不装了,生怕扇九下一步吃完,急急拿起筷子,两人一猫一阵狼吞虎咽。
吃饱喝足,已经天黑,余应心被闻夫人叫过去温存,扇九抱着十二,慢吞吞回去。
走到假山无人处,十二开口,问:“你打算什么时候找那个小东西?”
扇九还在回味那一桌子美味,听了十二的话,才想起来此行的正事,想了想,说:“等他们都睡了,咱们就去。”
“那还回来吗?”十二实在是舍不得这半日的好日子。
扇九想也不想,就说:“肯定回来啊!这儿多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