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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避嫌 黎家举家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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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家难得得闲,举家出游,乘船游览山间溶洞。
洞内钟乳垂落,水光幽幽,河水清碧,小舟缓缓荡在幽暗的河道之中。
夏夜一路兴致很高,亲昵挽着黎母的手臂,趴在船舷边望着两侧奇形怪状的石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笑语在空旷的溶洞里轻轻回荡。黎父坐在一旁,偶尔点头答话,黎深安安静静靠在船边,目光总会不自觉落在夏夜身上。
溶洞越往深处走,河道骤然收窄,水面逼仄,一叶小舟已经载不下一家四口。船夫提议分开两艘小船。
顾及一双儿女年岁渐长,男女有别,理应守避嫌的规矩。于是便定下分配:夏夜陪着黎母乘一艘,黎深随同黎父坐另一艘。
两舟一前一后,相隔数丈,顺着溶洞暗河向前漂行。
洞内水声潺潺,回声渺渺,两家人隔着水光遥遥相望,气氛其乐融融。
眼看快要驶出溶洞出口,临近洞口,水流陡然急促。黎深所在那艘小船途经一处低矮的小型跌水瀑布,水流翻涌溅起,哗啦大片冷水迎面泼洒过来。
猝不及防之下,黎深半边肩头、前襟的衣衫尽数被河水打湿,深色衣料紧紧贴在身上,冰凉的水汽隔着很远,夏夜都能看见。
不多时两船陆续靠岸,踏上洞口外湿润的石滩。
夜风一吹,湿衣贴着皮肉,凉意袭人。
夏夜一见他浑身湿了大半,心里瞬间揪紧,方才谨记的避嫌分寸顷刻抛到脑后。她快步上前,从随身包袱里扯出干净的帕子,就要伸手替他擦拭肩头脸上的水渍,神色满是真切的焦急。
“哥哥,快擦擦。”
她的手还没有碰到黎深的衣襟,一旁的黎母便轻轻抬手拦住了她的动作,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礼教分寸。
“夏夜,不要动手去碰你哥哥。”
夏夜愣了愣,手上的帕子还攥着,满心都是担心,下意识蹙起眉辩解:
“可是哥哥不快点擦干,是会着凉的。”
黎母望着一双儿女,语气平和地提点,也是家中长辈该有的告诫:
“你哥哥又不是小孩子了,自己晓得打理。你们都已经长大,兄妹之间,更该懂得避嫌。”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来。
石滩上还有船夫仆役在近旁,话语清晰入耳。
夏夜的手僵在半空中。
方才满心的急切骤然被浇了一盆冷水。
避嫌。
这两个字,像一根细刺,扎在心上。
她猛地回过神,耳尖唰地泛红,手里的帕子也微微攥皱。从前在宅院里那些暧昧、拉扯、偷偷的亲近,在此刻长辈直白的提醒之下,无处遁形。
她下意识侧眼看向身侧的黎深。
黎深半边衣裳湿透,鬓发滴着水珠,清冷的水汽裹着他。方才被冷水浇过,本就微微发冷,听见母亲这番话,长睫沉沉垂落。
他没有看夏夜,下颌紧绷,耳根也悄悄染上一层薄红。
母亲的话句句正大光明,合乎世俗礼法,挑不出半分错处。可只有他们二人心里清楚,这一句“兄妹避嫌”,戳破了多少藏在规矩底下汹涌翻涌的心事。
黎父在一旁也微微颔首,附和道:“你母亲说得是,男女长幼,当守分寸。黎深自己来便可。”
众目睽睽之下,夏夜再也不能上前半步。
她只能收回悬在半空的手,把帕子默默递过去,指尖微微发紧,声音低了几分:“那……帕子给你。”
黎深伸手接过帕子,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一瞬触碰便即刻分开。
他垂着眼,一言不发,独自擦拭肩头的水渍。
夜风掠过河滩,带着山间的凉意。
明明一家人出游本该欢愉热闹,可在那句避嫌的叮嘱之后,两人之间,漫开一层无声又难堪的缄默。
旁人只当是长辈教导儿女恪守礼教。
唯独夏夜心底乱作一团。
理智一遍遍告诉自己,母亲说得没错,本该如此。可心里那点担忧、那点不受控制的在意,却翻涌不息。
而黎深握着那块还留有她温度的帕子,心底茫然又涩然。
他又想起那日廊下,夏夜对他说的那句,我是你的妹妹。
原来世间所有的规矩,时时刻刻,都横在他们中间。
回到山间租住的四合院,夜色已经彻底漫开。
院内挂着几盏灯笼,暖黄微光映着青砖灰瓦,晚饭一席闲谈,白日出游的热闹渐渐散去。
溶洞昼间钟乳映水光,已经足够惊艳。晚饭时夏夜偶然听船夫闲谈,说夜里提灯入洞,灯火映着碧水石笋,又是另一番幽寂动人的景致。这番话一直搁在她心上,越想越是心痒,心里便悄悄生出再去一趟的念头。
父母一路游玩劳顿,晚饭后便回屋歇息。夏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按捺不住好奇心。
她打定主意瞒着家里人,悄悄去看上一眼就回来。
她轻手轻脚起身,换上轻便外衫,取了一盏小小的油纸提灯,把裙摆收拢,避开院中值守仆人的视线,悄无声息溜出了四合院。
另一边。
白日河滩边上母亲那句“兄妹应当避嫌”,一直沉甸甸压在黎深心头。
白天当着长辈外人,许多话半句也不能提。白天看见她焦急想要替自己擦水的模样,他分明看得见她眼底真切的担忧,可转瞬便被礼教规矩生生隔开。他心里积攒了满肚子困惑,想要好好同夏夜谈一谈。
他依旧解不开心里的结:她会担心他,会心软哄他,却又时时搬出兄妹名分推开他。他想弄明白,她究竟是怎么看待自己。
夜色渐深,黎深估摸着父母已经安歇,便独自走到夏夜的房门前。
抬手轻轻叩门,几声轻响,屋内一片寂静,没有半点回应。
黎深心中微疑,又叩了两下,依旧无声。
他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
屋内烛火已经熄灭,被褥铺得整齐,人却不见踪影。桌上只余下那把平日里她常把玩的团扇,窗子半开,晚风卷着夜色吹进来。
房间空空荡荡。
夏夜不在。
黎深心底骤然一紧。
这深山院落,外头便是河滩溶洞,入夜之后山道湿滑昏暗,四处没有灯火,她一个姑娘家能去哪里。
他快步走到窗边向外望去,院中小路上早已看不见人影。
一股不安瞬间涌上心头。
黎深眉头紧锁,压下声音,不想惊动已经休息的黎父黎母。他迅速回身回自己屋,抓了一件外袍,随手拿起一盏灯笼。
白日船夫说过,溶洞夜里景色绝佳。方才晚饭席间,他隐约听见夏夜同下人打探过溶洞夜间的光景。
念头一闪而过。
黎深心口一沉。
她该不会,独自连夜去溶洞了。
山道临着河水,夜里涧水湍急,洞内地面湿滑多石,孤身前往太过凶险。
黎深不敢耽搁,提着灯笼,脚步匆匆,沿着白日去往溶洞的河滩小路,快步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