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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赴约 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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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也总不等人。
十号很快就来了。
燥热挤满大地,光线射下,又在下一刻被翻起波澜的云层遮掩,寂静的日光重新奏起欢腾的乐章。
上午,时顷淡定地坐在看台。
下午三点半,时顷换上了运动用的短袖短裤,坐在比赛前的检录处准备。
来前,他把自己的东西放在了看台上,又顺手把手机放在看台下的一块阴影处。
来后,他接过后勤组织人递来的“17”标牌,贴在右腿的大腿外侧,随后就是按照次序坐在检录的位置上,等待前几场比赛结束,跑道空出来。
他看起来很轻松,还能是笑着的。
但清絮知道实际上并非如此。
『时老师,你好紧张』
「哪有」
『不要再抖腿了』
时顷干笑一声,停下,又去检查标牌。
『不会掉的』
时顷又下意识弯腰,去碰自己的鞋带。
『从坐在这里开始到现在,只过了十分钟,你系了四次鞋带』
「只是以防万一嘛」
『其中一次你差点打了个死结』
「……」
时顷的紧张并无道理。
先前好些人都来给他提前加油了,尤其是今天中午的时候,这让他的压力在无形中上升了一个档次。
再去看祝采桑,他是真的放松,在两个小时前还能睡得着。
再去听跟他同组的两个哥们聊天,他们聊的内容也大概和运动训练有关,总之还吹嘘了一嘴他们的实力。
时顷叹了口气。
「这是没办法的,我也想冷静」
『我会陪着你的』
不知道为什么,清絮突然说了这些。
『我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你安心,但我希望你知道我一直都在,或者你可以想象我在终点等你』
「嗯」
……
入场后,一组二十来人依次在跑道边上等候,开始做热身。
上道,排好,准备,发令。
“跑!”
起步速度快得要命,容易让人乱了阵脚。
时顷并没有接受过专业训练,只是找到属于自己的节奏,靠感觉跑下去。
一圈四百米的操场,三千米要跑七圈半。
在第一圈过后,就已经分了不同速度的梯队,第一和第二较劲,第三和第四后面领着四五个人,还有几个很慢的人零零散散地落在后面。
时顷奔跑在其中,等待时机。
一步,一步,又一步;一息,一息,又一息。
到第五圈的时候,他在直道超过了前方领队的第三和第四,又在第六圈拉铃铃响时开始冲刺。
他追不上第一和第二,但跟后面的人拉开了距离。
自己的脚步声逐渐盖过了别人的。
他无暇顾及,只是依旧能在前进时听见来自观众的呐喊。
他好像也在其中听到了自己。
……
“加油啊时哥!”
……
“时轻絮,保持这个速度!”
……
“加油,你能做到的!”
……
最后一百米时,他的体力即将耗尽,依旧奋力一搏,往前奔去。
他不止步,于是那团藏在心中的火光燃得更旺了。
周遭的声响混杂在风里,只是嘈杂的噪音。
砰、砰、砰……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心跳的间隙里,一道声音从侧边的人群里传出。
“时老师,加油!”
时顷的心跳漏了一拍。
在奔跑中,他往人群瞥去不太明晰的目光,却在人□□叠的身影里看见了一张熟悉至极的脸。
……?
?!
就是这一刻的恍惚和震惊,让他的步频和心跳从规律滑向错乱。
这怎么可能?!
眨眼间的出神,他的心绪被彻底扰乱,他眼前的世界已然因脚底的失意颠倒过来。
嘭!
他栽倒在了跑道上。
右腿的膝盖因惯性,擦出可怖的伤口。
但时顷并不觉得痛,他好像失去了知觉,眼前的景象亦暗亦沉,耳畔是无尽的嗡鸣,酸痛爬满了全身。
周围的空气仿佛有千斤重,将他死死嵌进了地底,每一次呼吸都在考验他的意志。
身侧,一个人跑过。
在原地喘上两口气后,时顷即刻用双手撑住身体,重新站起。
泛热的身体被冷风骤然侵袭,他感觉自己的头有些晕涨,脸上是滚烫,膝盖上那片血红的擦伤被吹得泛凉。
但没跑两步,骤然的头晕和忽明忽暗的视线,令他又重重地摔了下去。
左脚,崴了。
身侧,第二个,第三个人接连跑过。
清絮焦急的声音响起。
『时老师,我来——』
“不。”
时顷深吸一口气,汗水滴落在跑道上。
我可以的。
几秒后,他晃悠悠地重新起身,晃了晃头,稳住身形,一瘸一拐地朝着终点走去。
他的神志清醒了,却又因为清醒着而感到痛苦,距离终点只有五十米,却好似有千万步那样远。
身前长远的距离将他隔入了世外之地。
四十米。
越来越多的人经过他,卷起一阵呼啸的风声,那风直朝他的脸上扑去,将他心里的那团火光彻底吹灭。
三十米。
那道原本遥遥领先的步伐,被命运绊住了脚步,最终只能拖着沉重。
像有刀割破了他的喉咙,又有纤绳缠住了他的双脚,他的每步都走在自己的艰难和不堪上。
二十米。
走着,走着。
他听不清,只记得周遭的呼声似在鼓励,又似在遗憾他的遗憾,场内外的声响让他几度感到窒息。
他好像听到有人在喊加油,是同学,是老师,是朋友。
直到终点。
终点,是多人的欢乐,是一人激烈起伏的心跳。
它响遍全身,最后回荡在耳边,作为身旁笑意的协奏,成为了他所受极端冷热时的一根独弦。
柏青冲上来扶住他,又去喊其他人。
“快!来两个同学跟我一起带他去医务室。”
一步,一步,又一步。
他很快就被带离了那片欢愉。
被架出赛场前,时顷朝场外的人群投去一瞬的目光。
什么也没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