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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试探 ...

  •   大周天佑二年六月下旬松山别院
      入夜后,下了一场雨,暑气渐消。
      谢令昭沐浴完毕,换了一身白色的寝衣,长发半干,没有束起,披散在肩后。她睡不着,信步走到水榭,想在湖边吹吹风。
      水榭里已经有人了,谢令昭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了进去。
      萧璟珩也刚沐浴过,穿着一件白色的寝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他的长发同样披散着,没有束冠,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和颈侧,衬得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柔和了几分。
      他正靠在栏杆边,手里握着一只酒壶,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在月色中对视。
      夏夜的風从湖面上吹来,带着荷花的香气,拂动两人白色的衣袂和未干的长发。月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银白,又反射到他们身上,将他们笼罩在同一片清辉里。
      萧璟珩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光洁的脚踝移到她皎洁的脸上。他收回目光,没有说什么,只是将手中的酒壶放在栏上,从袖中取出一件东西。
      是一把匕首。
      鞘上包着墨色的鲨鱼皮,没有繁复的纹饰,只在护手处镶了一颗暗红色的宝石。他拔出匕首,刃身在月光下泛出一道寒光,随即又收了回去。
      “太医说你的身子大好了,明日开始,教你用它。”他将匕首递向她。
      谢令昭伸出手,接过了那把匕首。入手微沉,鞘上的皮革还带着他掌心的余温。她握着匕首,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轻声道:“多谢师父。”
      萧璟珩被这声“师父”弄得顿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谁是你师父?我可没答应收你这个徒弟。”
      “那您教我功夫,算什么?”
      “算……闲着也是闲着。”他说着,又饮了一口酒,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水榭里安静了下来。夏虫在草丛里鸣叫着,湖面上偶尔传来一声鱼跃出水面的轻响。月光静静流淌,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一个倚栏而立,一个握匕而坐,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依然靠在栏杆上,望着远处的湖面,月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长发在夜风中轻轻晃动,白色的寝衣被风吹起衣襟,领口微微敞开,隐约可见锁骨下方一道旧疤的痕迹——那大概是战场上留下的痕迹。
      他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怎么了?”
      谢令昭摇了摇头:“没什么。王爷的酒,能分我一杯吗?”
      萧璟珩挑了挑眉,将酒壶递了过去。
      谢令昭接过酒壶,仰头饮了一口。酒液辛辣,入喉时烧过一道,随即化作温热,在胸腔里弥漫开来。她咳了一声,将酒壶递还给他,嘴角沾着一滴酒液,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萧璟珩接过酒壶,目光在她唇边停了一瞬,移开了。
      “行了,回去睡吧。”他说,“明日巳时,后院见。迟到了可要受罚。”
      谢令昭朝他行了一个礼,转身朝水榭外走去。
      萧璟珩站在原地,看着她白色的背影消失在回廊的转角处,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酒壶。
      他举起酒壶,又饮了一口。
      谢令昭早早换了短打,在院子里练了半个时辰站桩。
      巳时初刻,萧璟珩腰间别着两把匕首,准时走了进来。也不多话,直接将一把匕首抛给她。
      谢令昭伸手接住,握在手中,拔出来一看,刃口是钝的,没有开锋。
      “教学用的,开了锋怕你不小心伤到自己。”
      他将自己手中那把也拔出来,同样是未开刃的,“等你动作练熟了,再换真家伙。”
      “匕首是近身武器。”萧璟珩走到她面前,距离不过两步,““一寸短,一寸险。用它的人,赌的是自己比对手快,也比对手狠。”
      他手中的刃身在晨光下泛出一道寒光:“所以,用匕首只有一条准则——要么不出手,出手就必须中。一击不中,死的就是你。”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谢令昭握紧了手中的匕首,点了点头。
      “我先演示一遍最基本的刺击动作。你看好了。”
      他做了一个简单的弓步前刺——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多余的花哨。刀刃破空,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随即收回。
      “你来试试。”
      谢令昭深吸一口气,模仿他的动作,弓步前刺。她的动作还算标准,但力道明显不足,刀刃在空中微微发颤。
      萧璟珩没有点评好坏,只走上来,站在她身后,伸手握住了她持刀的手腕。
      她的后背几乎贴上了他的胸膛。鼻尖闻到一阵淡淡的气息——不是勋贵们常用的昂贵熏香,而是他身上传来的、混合了皂角和松木的味道。
      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她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感觉到他呼吸时胸腔的起伏,感觉到他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稳而有力,指腹带着薄茧,粗糙的触感贴在她细嫩的皮肤上,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掌控感。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及笄之后,谢令昭唯一亲密接触过的外姓男子,只有崔简知。两家定亲后,他偶尔会借着探望世伯的名义来谢府看她,带一枝新摘的桃花,或是一卷抄好的词稿。两人并肩走在廊下时,衣袖偶尔相擦,他便红了耳根,她亦垂下眼帘,装作不觉。
      最亲近的一次,是那年上元节,他带她出府去看灯,在人潮拥挤处握住了她的手。她记得他掌心的温度,记得他指尖微微的汗意,记得他送她回府时,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的一个吻——蜻蜓点水一般,快得像一场梦。那是少年人之间干干净净的喜欢,像春日枝头初绽的花苞,还没来得及盛开,便被一场骤雨打落了。
      而此刻,她握着这把匕首,感受着他的体温和身上的香气,像一粒火星落在干枯的薪柴上,悄然点燃了什么。
      不是当年面对崔简知时的那种脸红心跳,而是一种更陌生的、更隐秘的悸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破土而出,伸出细嫩的芽尖,小心翼翼地触碰着这个世界。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自己并不排斥这种感觉。
      他察觉到了,低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没事。”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松开,低下头,下巴几乎贴上她的发顶,带着她的手腕,缓缓完成了一个划击的动作:“手腕不要太僵。匕首靠的不是蛮力,是腕部的爆发力。”
      “感受这个发力的过程——从腰腹传到肩膀,从肩膀传到手腕,再从手腕传到刀尖。不是用手在刺,是用全身在刺。”
      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低沉而平稳,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谢令昭垂下眼帘,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他说的要领上,而不是他环在她身侧的手臂、他胸膛透过衣料传来的温度、以及她自己的心跳声——那声音太大了,大到她担心他会听见。
      “你自己试一遍。”
      他松开了手,退后半步。
      他退开后,风重新贴上了她的后背。她定了定神,按照他方才教的要领,重新做了一次刺击。这一次,刀刃破空的声音比方才清脆了一些。
      萧璟珩点了点头:“有进步。再来。”
      他教了她三个基本动作——刺、划、格挡。每一个动作,他都会先示范,然后让她模仿,再上手纠正她的姿势。
      每一次纠正,都是一次短暂的肢体接触——他握住她的手腕调整角度,托住她的手肘抬高位置,偶尔为了让她感受发力的顺序,会从身后环住她,带着她完整地做完一个动作。
      一轮训练结束后,萧璟珩走到石桌边,倒了两杯茶。他将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慢慢喝着。
      谢令昭恭敬地递给萧璟珩一块面巾擦汗,然后才端起茶杯,低头小口小口地喝着。
      萧璟珩看着她,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你方才有一个动作做得不错。”
      谢令昭抬起头:“哪一个?”
      “那个格挡后顺势反刺的动作。第一次做就能想到要转腕,说明你脑子转得快。”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过力道还是不够。遇到真正有经验的对手,你的匕首会被他震飞。”
      “那我该怎么办?”
      “在对手震飞你的匕首之前,先刺中他。”萧璟珩放下茶杯,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你的优势是灵活和反应快。不要跟对手比力气,要比他快。”
      谢令昭认真地点了点头,将他的话默默记在心里。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来,重新握紧手中的匕首:“王爷,再来一次。”
      萧璟珩看着她眼中的那道光,没有拒绝。他放下茶杯,重新走到院子中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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