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求》风也狂

38、第 38 章 犹豫。

　　李慕白当然也是有些为难的，他还记得小学时候开家长会，都是李莹去的。

　　现下……

　　他视线终于停在旁边的白越身上时，心颤了颤。

　　一下子就将李莹可能来参加家长会发现他和白越是同桌的恐慌之情抛之脑后。

　　反而全心全意地替白越担忧起来。

　　毕竟他名义上的大伯，收养白越的那对夫妻远在大洋彼岸，这么多年……连老太婆死都没回来过一次，又怎么会为了这个都没登记上户口本的人回来开家长会呢？

　　李慕白思索着，眨了眨眼。

　　他看得太过专注，白越自然有所察觉，微侧过脸来。

　　李慕白骤然和那双过于黑白分明的眼睛一对视，心跳加速，眼睫颤着闪躲，飞快转过了脑袋，小脸整个紧绷住。

　　靠！一个不注意就对白越区别对待了！

　　真是不应该！

　　他忍不住揪紧了书包带子。

　　白越将他的神情和小动作都尽收眼底，浅笑了一瞬后，移开了视线。

　　李慕白纠结无比，所以等朱天阳一宣布放学，他就腾地一下起身，几乎是用跑的姿势迅速出了教室。

　　白越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十几秒后，也背起书包，出教室往班主任办公室的方向去。

　　李慕白低着脑袋走在校道上，小嘴张合着，自言自语的：“被发现我看他就发现呗！我躲个什么？又跑个什么！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真是丢脸！”

　　一通话下来，都是在责怪自己。

　　他说完后，思绪却还未停止，到达公交站时，又忍不住嘀咕道：“再这样循环想下去，就真的有点三省吾身的意味了……”

　　末了，李慕白抬起头来，朝左边看了看，见到要坐的车远远开来，才轻叹了一口气。

　　哎呀，还是先别沉浸在无限的想法里了，回到现实吧。

　　回到家，说出家长会的事后，该怎么让爸爸去而不是妈妈去呢？

　　李慕白特别苦恼。

　　公交车稳稳地停下，前门刚好就在他面前打开。

　　李慕白上车，刷卡，坐在后排。

　　熟悉的风景缓慢闪过。

　　他的眉头微蹙，一直到用钥匙开家门时才强迫自己舒展开。

　　“白德明！”

　　李慕白一进屋，就听到母亲怒斥父亲的声音。

　　可是在他停住动作，想要细听时，那些声响突然又消失了。

　　李慕白移着有些僵硬的脖颈，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

　　安静，还是很安静。

　　就在李慕白几乎都要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见到白德明从厨房出来，手上拿着锅铲，朝他打招呼道：“慕白，回来了啊。”

　　李慕白点了点头，沉默着换好鞋。

　　没过多久，李莹也出来了，手上拿着一个桃子，经过白德明时狠瞪了两眼。

　　李慕白看得分明，突地觉得心一阵阵抽痛，难忍地垂下眼睫。

　　不是幻听。

　　父母又在吵架了……

　　因为什么？

　　李慕白抬眼，目光在白德明和李莹之间打量着，忽然想起前天白越送来的中秋礼，昨天又因为白越的事耽搁了，莫非爸爸今天才跟妈妈说？

　　他很快得到了答案。

　　因为李莹走到他面前，将洗好的桃子塞在他手里，然后冷冷地丢下一句：“亏得我连桃子都洗了递给你！你就和你爸一条心吧！和着别人嫌弃不要的扫把星来欺负我一个！家里缺吃的喝的吗？要收他的东西？”

　　李慕白顿觉鼻酸眼痛。

　　他瞥了一眼白德明后，亦步亦趋地跟着李莹，结巴着解释：“妈……我也不想收的……”

　　李莹坐在沙发上，抬着下巴看他，冷哼道：“你不想收，但你还是收了。”

　　李慕白：“……”

　　他真想给自己来上一个嘴巴，这解释了屁，也太不会说话了。

　　李慕白只得低着脑袋，老老实实地站在李莹面前。

　　李莹看了儿子一眼，眼睛一瞪又看向拿着锅铲的白德明，想到这两人沆瀣一气，将事情瞒了两天才告诉她，顺带着想起过去的伤心事，眼泪滚滚落下，直接靠在沙发上哭了起来。

　　李慕白看妈妈哭了，也慌张了起来。

　　原本在旁不敢靠近的白德明见状，也连忙丢下手中的锅铲，跑来李莹身边劝着：“哎呀，你哭什么啊！是我错了……是我错了……”

　　李慕白跟着道歉：“妈，我也错了……”

　　李莹不听还好，一听哭得声音更大了。

　　李慕白眼睛酸酸胀胀的，在白德明和李莹面前着急忙慌地围着转。

　　白德明碍着儿子在跟前，平时那些劝慰的话语有些不好发挥，只好冲李慕白摆手道：“慕白，你先回房间吧，等会儿吃饭了我叫你。”

　　李慕白皱着眉，有些没懂白德明的意思。

　　妈妈还在这哭着呢？说什么之后的吃饭啊！

　　搞什么啊！这爸爸也真是的！

　　白德明眼见着李慕白还是杵在原地，拼命使着眼色让儿子走。

　　李慕白到底还是个聪明的人，过了一会儿终于领会，拿着书包，骨碌碌地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他将书包甩丢在床上，没有坐到旋转椅上去，反而在门边一边徘徊一边吃桃。

　　十几分钟后，李慕白没忍住，拉开一条门缝准备听听白德明的劝哄进展。

　　父母在客厅说话的声音传来，很正常，很平和，没有吵架的那种气势。

　　李慕白眨巴着眼睛，思考了片刻，走出了卧室。

　　李莹果然没有在哭，但还是在训着白德明，看到了他来，才停止。

　　白德明嘿嘿笑了几声，起身说道：“慕白，你陪妈妈说说话吧，我去厨房，今晚吃海鲜。”

　　李慕白默默看向李莹，李莹直接别过了脸去。

　　此刻她不生老子的气了，可小子的气还在呢。

　　李慕白：“……”

　　他妈气还没完全消下。

　　李慕白担心自己又惹李莹生气，忙不迭地跟在白德明身后道：“爸，我帮你吧。”

　　白德明知道他的心思，没有戳破，笑着让他到了厨房。

　　李慕白帮着处理食材，倒用不上动刀，但一下子找这个找那个的，也是手忙脚乱的。

　　他同时心里还在犹豫着，要不要趁着这个机会，把家长会的事先单独和爸爸说一下？

　　李慕白挣扎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道：“爸，我有事想跟你说。”

　　白德明正在掀开蒸大螃蟹的盖子，问道：“什么事？”

　　李慕白鼓起勇气：“我们老班说国庆后要开家长会，你知道我同桌是白……”

　　话还未说完，他就见到李莹到了厨房门口，吓了一跳，止住了话头。

　　李莹挑着眉，走进来，看着李慕白道：“怎么不说了？你们两个又在说什么我不能知道的事！”

　　李慕白颤着眼睫，还在思考妈妈有没有听到后面的话，听到的话有没有听明白，听明白的话他现在该怎么应付过去……

　　他脑子里和心里都弯弯绕绕的。

　　可白德明不一样，讪笑着直接坦白道：“没有没有，慕白在跟我说他们班要开家长会的事。”

　　李慕白撇了撇嘴，他爸叛变的也太快了！

　　李莹满脸冷意地看向李慕白确认。

　　李慕白点着脑袋，应声说是。

　　“家长会啊……”李莹嗤笑一声，斜眼看着他们道：“那就白德明你去呗，反正学校你前天才去过，你喜欢去就你去呗。”

　　白德明脸上还是堆着笑：“哎呀，我那是不得已才去的……”

　　李慕白在一边听得头都大了，直觉父母又要有一番争吵，正想说些什么话来劝和，就见李莹瞪着他道：“还站在这干什么？回你房间写作业去，厨房这我来就行。”

　　“啊？”李慕白有些没反应过来。

　　李莹从碗橱里拿出一个碗递给白德明装螃蟹，皱着眉道：“你啊什么？家长会你爸去就行了，我不爱去你学校，想着白越在那读书就烦。”

　　李慕白轻嗯了一声就跑出了厨房，嘴角不可抑制地上扬着。

　　爸爸去学校开家长会！再好不过了！

　　和白越是同桌的事就不会被妈妈发现了，他成功预止了一次家庭间的争吵。

　　李慕白哼着轻快的曲调将书包里的作业都拿出来，在学校时已经写了大部分，剩下的没多少了。

　　他翻出试卷，找到自己做到的地方。

　　嗯，一道大题，看着就有些难。

　　李慕白看着题目，冷不丁地想到了白越，这人一大早说什么遇到不会的难题想找人讨论的……

　　不对！

　　他当然不是想要找白越讨论，他只是觉得题看着难，又不是不会！

　　现在想到白越应该是想到他又被朱天阳找去说些什么了，还有……

　　白越家长会要找谁去？

　　李慕白用笔抵着下巴思考着，没个头绪，索性找出手机，准备直接问白越。

　　李慕白：[在？]

　　白越过了半个多小时才回了一个‘在’字，这时李慕白都听见白德明喊他吃饭的声音了。

　　他咬着唇，起身往卧室外走，手上快速在屏幕上点着打字。

　　李慕白：[你干什么去了？你家长会找谁去？我可告诉你，我爸是帮我去开家长会的！]

　　白越回得很快。

　　白越：[嗯，我知道，不会麻烦你和叔叔阿姨的。我已经和老班说过了，他说我不用家长来。]

　　李慕白看着他的回复，脚下步伐一停。

　　手指动着，然后顿住，又删去那些打出的方块字。

　　他抬眼，看见李莹正双手端着菜盘往餐桌上放。

　　李慕白扯了扯嘴角，收起了手机，迈步向餐厅走去。

　　餐桌上，深海鱼，螃蟹，虾，贝类，蛏子……

　　真是一桌丰盛海鲜。

　　李莹盛饭端上来，白德明处理好螃蟹分给妻子和儿子。

　　一家三口围坐着，好像之前的争吵都是过眼云烟，此刻没留下一丝痕迹。

　　李慕白看着，想着，突然意识到，这种场面，好像隔个几天就在家里上演。

　　父母吵架，劝哄，和好，然后依偎着互相为对方好。

　　周而复始的，宛如一种日常。

　　白德明和李莹是不是都习惯这种相处了？

　　可是他，好像一直没有习惯。

　　会着急，会心酸，会想哭……

　　李慕白垂下眼睫，掩盖下那些暗潮汹涌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