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求》风也狂

14、第 14 章 送饭。

　　李慕白其实想起身离开。

　　可他转念一想，白越能这么厚脸皮坐在这吃饭，为什么他不行？

　　李慕白打消了离开的心情，好整以暇地端坐着，慢腾腾地吃着饭。

　　时间流逝，白越先行离开座位。

　　李慕白幼稚地觉得自己赢了，眉梢微扬。

　　他快速解决碗里的饭菜。

　　李慕白起身，眼睛朝对面白越的白瓷碗看了一眼。

　　嗯……吃得还挺干净。

　　他垂眼看了下自己的碗，内部边缘剩下不少米粒。

　　李慕白：“……”

　　他轻皱着眉，冷哼了一声离开了。

　　进堂屋，上楼，准备回房间写试卷。

　　李慕白经过父母住的那间房时，发现木门是开的，他犹豫地停下脚步，往里看去。

　　李莹坐在床边，一脸愤怒。

　　白德明站在她面前，正抬手擦着额头上的汗，看样子是在被教训。

　　又在吵架了……

　　李慕白垂下眼睫，屋里的父母也发现了他，看了过来。

　　他和父母对视一眼，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没有写试卷的心情，索性躺倒在床上，大脑放空，眼睛盯着雪白的天花板瞧。

　　李慕白以前在家感觉状态不对的时候，经常这样地躺在床上放空，大概十几分钟后就会心情好转。

　　但现在可能是因为场地陌生的关系，尝试了很久，大脑依旧混乱不堪。

　　他坐起身，长腿曲起，双手环着腿，下巴搁在膝盖上。

　　视线在房间里游荡着一一扫视着。

　　最后落在那扇合起来的木门上。

　　很安静。

　　诵经的喇叭早已关上。

　　父母的吵架声也没有传过来。

　　一切都很平静……

　　李慕白平静的内心却开始荡起涟漪，一圈一圈的，越来越大地蔓延着。

　　他一把抱过身旁没叠好的薄被子，翻身趴睡在床上。

　　都怪这个破地方！都怪白越！

　　李慕白在木床上翻来覆去的，木床吱吱呀呀地响个不停。

　　起先他还不觉得这声音有什么，可脑海里却突兀地出现白越裸着上身的画面，顺势回想起高三刚开学时，偶然翻了下同桌在看的侦探小说……

　　准确的来说，那是本封面看上去是侦探小说，内里却很黄很暴力的少儿不宜书籍。

　　他一翻开那本挂羊头卖狗肉的书，映入眼帘的就是在描写小情侣欢爱时，大床吱呀作响。

　　李慕白顿时停住翻身的动作，全身僵硬。

　　怪异的感觉开始出现。

　　他腾地一下坐起，将被子拉着往上盖住全身。

　　脸颊还是热烫得厉害。

　　李慕白竭力控制着自己不去想，可大脑里满是那些画面。

　　白越……

　　白越，还是白越。

　　怎么会想到他，怎么会想那些画面……

　　李慕白无措地咬着下唇，身体不知是在被子的覆盖下，还是在头脑的幻想中渐渐发烫。

　　靠！

　　搞什么啊！

　　脑子坏掉了，这下连身体也坏掉了吗！

　　李慕白眼眶都泛起了一层浅薄的绯红，鼻子酸酸的，有种想哭的冲动。

　　他将被子继续往上拉，盖在脸上，企图将那股热烫压制下去。

　　可是事实没能如他想象般发展。

　　幻想还在持续，身体也越来越滚烫。

　　彻底坏掉了。

　　李慕白拿被子蒙着脑袋的时间过久，呼吸不畅，不得不拂开盖在脸上的被子，翻身趴在凉席上开始自闭。

　　小嘴张合着呼吸，漂亮的脸蛋红扑扑的，惊人的美丽。

　　他的大脑仍然乱糟糟的，闭着眼，小喘着气，没一会儿，居然睡了过去。

　　可能是因为疲惫，更可能是因为不想醒来面对现实。

　　李慕白这一觉睡得很久。

　　他是被人喊醒的。

　　有道熟悉的声音不停唤着：“慕白，慕白……”

　　李慕白迷茫地睁开双眼，看到床边站着的人，呆呆地出声喊：“妈……”

　　李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念叨着：“我以为你下午在房间里学习呢，谁知道你这课桌上空空如也啊，倒是睡得香！”

　　李慕白坐起，揉了揉眉心，轻声地解释：“我有些没睡好。”

　　李莹完全不听他解释，说道：“那个喇叭直响，没人能睡好，我刚刚在阳台上往下看，那个白越顶着太阳都能拿着书在看。”

　　李慕白皱着眉，有些烦躁。

　　李莹看着他低着脑袋不说话，火气更大了，坐在床边，苦口婆心地说道：“慕白，你要争气啊！中午你看那一桌的人，都是些势力到极点的人，他们觉得白越可怜却不会接到家里去养着，只会怂恿着你爸去当好人做好事，还要当着白越的面说，不就是想着万一白越真的被收养，以后有出息了能念着他们的好，像你爸那样，有钱的时候捧个钱场。”

　　李慕白已经对这些事感到厌烦了。

　　他觉得自己该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都是白德明和李莹的事，不该由他来承担和承受。

　　可是李莹显然不这样觉得，长久以来将这些事都说给他听，灌输着他，教训着他。

　　李慕白受够了。

　　他神色冷淡地开口说：“你之前不是和我说会往前看吗？我们一家能不能不要总提那个白越了？我真的烦。”

　　李莹眼见着自己说了这么多的话，李慕白的反应却这么小，觉得自己的一片苦心都没被理解，顿时声音里染上了哭腔，厉声道：“就你烦他吗？我为什么总提他，不就是因为你不争气吗？”

　　这话让李慕白想笑。

　　他也真的笑了。

　　李慕白笑完更生气了，怒道：“我不争气？我还不争气吗？你不就是想说我这一年来的成绩都没考过他，你很不爽。既然你想要考第一的儿子，就去跟白德明说去啊，让他去收养白越，不就可以有个考第一名的儿子了！”

　　李莹当然想要考第一名的儿子，但这个儿子的名字只能是李慕白。

　　收养白越？这个想法没有在她脑海里存在过一秒，此刻被李慕白这样说，她生气得难以平复，头也跟着痛起来。

　　“慕白！你在乱说什么？”

　　李莹呵斥着，右手高高扬起。

　　李慕白仰着脸，毫不畏惧地看着她。

　　巴掌没有落下去。

　　李莹不忍心，但还是生气，抬手在他胳膊上扭拧了一下，然后生气地离开了房间。

　　李慕白一动不动的，依旧坐在床上。

　　胳膊上的痛感满满减小，消退。

　　安静，寂寥的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

　　白德明带着小心翼翼的表情推开木门。

　　烦，真烦。

　　李慕白闭眼，再次躺下。

　　白德明絮絮叨叨地站在床边说了很久，先是指责李慕白不该那样对妈妈说话，然后劝慰他去道歉，最后说不道歉也可以，先下楼吃饭。

　　李慕白毫无反应。

　　白德明说得口都干了，有些无奈。

　　妻子没劝哄好，儿子也没劝哄好。

　　他感觉自己作为丈夫和父亲，都很失败。

　　白德明怀着溃败的感伤离开了房间，去了隔壁的房间继续劝妻子。

　　李莹先发了一通脾气，但在白德明的不停哄劝下，还是跟着他下楼吃饭了。

　　白德明想着，李慕白不下来吃饭，他就将饭送上去。

　　跟李莹说后，李莹板着一张脸，说他不吃就不吃，送什么送。

　　几分钟后，到底是心疼儿子。

　　李莹拿了两个空碗，夹了很多李慕白爱吃的菜，塞得满满的，像是一座小山般。

　　心里还是芥蒂李慕白说的话，对着白德明道：“你去给他送。”

　　白德明欣然答应，他找来一个托盘，将饭菜和筷子都放在上面，小心地捧着，准备进堂屋。

　　一个中年男人正在打电话，看见他，连忙喊道：“德明哥，等一下。”

　　白德明纳闷地看着他，有些面生，过了几秒才想起来，这人好像是舅舅的儿子，今天才赶回来，代表身体不太好的舅舅过来。

　　表弟挂断电话后，走过来说有事要和他商量。

　　白德明看了看手中端着的东西，说道：“等一下吧，我把饭送到楼上就下来。”

　　中年男人对他家的事有所了解，问道：“嫂子生气了？在楼上没下来。”

　　白德明摇头：“是我儿子，和他妈闹了点矛盾。”

　　中年男人大剌剌的，想说小伙子那就等会儿再送呗，但转念一想，他还有事求表哥，让人儿子饿着也不是个事，往屋前空地一扫，看到正在盛饭的一个少年，喊道：“白越……你是白越吧？过来一下。”

　　白越转过身，对他也很面生，但看到中年男人身边站着的是白德明，还是停止了盛饭的动作，将碗放回桌上，走了过来。

　　中年男人说道：“你那个慕白弟弟闹脾气没吃饭，你帮你白叔叔送过去吧。我和你白叔叔有事要说。”

　　白德明听到他喊白越的时候就开口说不合适了，这会儿白越到了面前，他又开始拒绝了一次，但这个表弟特别不识时务地拉着他的胳膊，公共场合他又不好厉声呵斥，又担心挣脱弄洒了饭，不得不站在原地。

　　白越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们拉扯着，淡声问道：“叔叔，要我送吗？”

　　白德明想说不用，旁边的中年男人却直接上手去拿托盘，放在白越手里。

　　白德明：“……”

　　白越：“……”

　　事已至此，白德明只得不安地开口喊：“白越……你……”

　　白越懂他想说些什么，低声道：“叔叔，我知道的。”

　　白德明一愣。

　　白越绕过他，端着托盘进堂屋，上楼梯。

　　路上在想，他知道什么呢？其实不知道，但想来想去，叔叔要说的大概就是让他不要和李慕白起冲突吧。

　　白越眼睫低垂。

　　他真的很羡慕李慕白啊。

　　这样的闹腾，还是可以被宠爱，很羡慕。

　　白越站在李慕白门前，敲门。

　　没有回应。

　　再敲，还是没有回应。

　　继续，里面传来一声怒吼：“干什么啊，我说了我不吃！”

　　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白越顿了顿，低头看了看堆成小山一样的碗，沉思了几秒，直接推开了没锁的门。

　　李慕白愤怒坐起，看到进来的是白越，明显一怔，然后肉眼可见的更加生气了，咬牙切齿的，挤出了一个字：“滚！”

　　白越并没有如他所愿地滚，反而说着：“叔叔阿姨很担心你。”

　　他将碗放在小课桌上，筷子也顺着李慕白的方向摆好。

　　视线在看到李慕白通红的眼睛时，神色微变。

　　他之前在哭吗？

　　白越移开视线，声音清洌，没什么起伏的：“你吃饭吧，我马上滚。”

　　李慕白看着白越离开房间，动作轻柔地合上那扇老旧的木门。

　　他躺下，用手捂着脸，心里有个声音在嚎叫着。

　　真丢脸啊！

　　这么大了还掉眼泪！

　　掉眼泪就算了，还被最讨厌的人看见了！

　　白越肯定会觉得他很懦弱吧，哼哼，说不定以后会更得寸进尺地招惹他。

　　不想吃饭，不想吃他端过来的东西，白越说不定会像那个恶毒的老太婆一样下老鼠药呢！

　　烦恼在蔓延，恨意也在蔓延。

　　可是鼻尖环绕着饭菜的香味，胃在肚子里一抽一抽的。

　　这该死的身体！怎么连这点饿都忍受不了！

　　李慕白翻了一个身，正对着小课桌。

　　过了大概三分钟，他还是耸眉搭眼地坐了起来，动作缓慢地拿起了筷子。

　　快要吃完时，李慕白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他的筷子停在半空，眼神紧盯着合上的木门。

　　脚步声又远去。

　　好像就是在他门口路过般。

　　但是他的房间就是左边的尽头了，搞什么啊这是！

　　李慕白放下筷子，起身下床，皱着眉头打开门，门口空无一人，探着脑袋看，门前走廊也没有人。

　　谁啊？莫名其妙的。

　　李慕白刚要关上门，眼尖地发现门前地上放着一瓶花露水。

　　他弯腰拿起。

　　驱蚊用的花露水……

　　可是他没有被蚊子咬啊，他低着脑袋看自己露在外面的皮肤，发现只有小臂上有一小块红痕。

　　可那是他妈扭的，不是……

　　李慕白神情复杂地关上门。

　　吃完碗中的饭，还是伸手拿过花露水，压着喷头对着手臂上的红痕处喷了喷。

　　清凉的花露水味道飘散在房间里，掩过饭菜味道。

　　同时，掩过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