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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九十五章 抢先一步 金殿复勘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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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殿复勘的旨意一下,林清芜没有回值房喝茶,转头就去找了大理寺卿。
“大人,复勘还要等刑部户部议人,最快也得十来天。”林清芜说,“这十来天,够谢家把河湾的粮食转移干净,也够他们把吴老吏的嘴缝上。”
大理寺卿捋着胡子,眉头拧成一团:“你说的我明白,可复勘旨意是圣上亲下的,你我无权抢在勘官前面行事。”
“不用抢在勘官前面。”林清芜说,“只求大人准我一件事——以大理寺名义,给沿河州县发一道协查公文,就说漕运旧案复核期间,涉案人证物证不得擅动,私仓粮米就地封存,等勘官到场。”
大理寺卿沉吟片刻:“这公文一发,沿河州县就得了令。谢家的手,想伸到官面上,就得掂量掂量。”
“是。”林清芜说,“谢家能买通县里的小吏,可买不通州府大堂上盖着官印的公文。”
大理寺卿想了半晌,点了头:“公文我来签。但话得说明白,这只能拦官面上的人,拦不住暗里的刀。你那个证人,得自己想办法护住。”
“我知道。”林清芜说,“我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她说的,是阿禾。
就在大理寺卿点头之前,阿禾已经揣着一封信,骑快马出了京城南门,直奔吴老吏寄居的那个渡口村落。信是林清芜连夜写的,只一句话:
“老丈,有人要来寻你,勿留原处。渡口往东三十里,河神庙后有一户打渔的,是晚辈托付的稳妥人家。烦请移步暂住,等晚辈来接。”
阿禾快马加鞭,一路不敢歇。
林清芜算过账:谢家要从京城派快马南下,走官道,最快也得三天到吴老吏的村子。阿禾走小路,比谢家的人早半天出发,抢出一天半的富余。
一天半,够吴老吏收拾细软,够他带着那本底账,躲到河神庙后头去。
可她心里还是悬着。
吴老吏在明处住了多年,左邻右舍都知道他。谢家要找他不难,难的是抢在谢家到之前,把人挪走。
阿禾走了三天。
这三天里,林清芜在京城也没闲着。
她先是去了一趟刑部,找到当年复核漕运案的老书办,把旧卷里几处语焉不详的地方一一问明;又去了户部,把三岔河段历年漕粮损耗的数目抄了一份,夹在自己的册子里。
她不指望这些能直接派上用场,但证据链上,多一环是一环。
与此同时,谢府的书房里,谢世安也在灯下坐着。
“仓里的粮,搬了多少了?”他问。
“回老爷,河湾那边来信,已经搬了七成。”管家躬身答道,“剩下的三五日就能清完。那个姓吴的老吏,底下人也去寻了,可扑了个空——邻舍说,前两日有个后生来找过他,当天下午人就不见了,屋里细软也收拾走了,像是早就得了信。”
谢世安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早得了信?沈知微一个从七品的文书官,手脚倒是快。”
“老爷,要不要再多派些人手,往附近州县搜一搜?”
“不必。”谢世安放下茶盏,“人跑了,账未必带得走。就算他带着那本破账上京,一本孤账,一个老吏,能翻得起什么浪?复勘官那边,才是紧要的。你传我的话,让沿河几个州县,把河湾那片仓的地契、税契都备好,仓里的粮,就说是庄上自种多年的积存,变卖入账,分毫不差。”
管家应声退下。
第四天傍晚,阿禾的信回来了。
信很短:“公子,人已安置妥当。底账随身。老丈说,若真要他上京,他愿去。”
林清芜把信看了两遍,这才松了一口气,把信纸凑到灯上,看着它烧成灰。
吴老吏愿意上京,是最好的结果。只要人到了京城,谢家就再也够不着他。
可就在这当口,另一封信也到了。
信是从漕河下游来的,写信的人,是林清芜南下时在码头茶棚认识的茶博士。那茶博士认字不多,信写得歪歪扭扭:
“沈大人,河湾那边昨儿来了许多人,夜里搬粮,一船一船往外运。镇上有人看见,说领头的是城里谢府的大管家。还有几个外地口音的汉子,往渡口村子里打听一个姓吴的老头,挨家挨户问。”
林清芜捏着信纸,指尖发凉。
谢家的动作,比她想的还快。
她以为谢家会先等复勘的动静,没想到他们连等都不等,当天就动了手——连夜转移私仓存粮,派人去渡口村寻吴老吏。
要不是她抢先让阿禾走了小路,吴老吏这会儿,怕是已经被谢家的人堵在屋里了。
她坐在灯下,把两封信并排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阿禾信上说的是好消息,茶博士信上说的是险消息,两封信拼在一起,恰好是这一局的全部:她抢了一步,谢家也只慢了一步。
慢一步,就是差一步。
她把两封信都烧了,铺开纸,给大理寺卿写了一道禀帖,把谢家连夜转移私仓存粮、派人查访证人的事,原原本本写上,末尾附了一句:“若勘官到时,仓中粮米已空,则此前所取粮样与证词,更显其心虚。请大人留意。”
这道禀帖,她没打算现在递上去。
她要等,等谢家把仓里的粮搬得差不多了,再递。到那时,空仓就是空仓,谢家想圆,也圆不圆。
夜里,阿禾回来了。
风尘仆仆,嘴唇干裂,进门先灌了三大碗水,才抹着嘴说:“公子,老丈安置好了。河神庙后头那户打渔的,是我南下时认识的,靠得住。老丈说了,等您这边定了日子,他就上京来作证。”
“辛苦了。”林清芜给他盛了碗饭,又问,“路上没被人盯上?”
“没有。”阿禾说,“我走的都是小路,夜里赶路白天歇,绕开了官道。”
林清芜点点头,看着他扒饭,忽然问:“阿禾,你说,咱们这么抢,抢到了什么?”
阿禾嚼着饭,含糊道:“抢到了证人呗。”
“证人只是其一。”林清芜说,“更紧要的是抢到了‘时候’。谢家以为复勘还得等十来天,有的是时间慢慢抹痕迹。可现在,他们急了——他们一急,就会出错。”
“出错?”
“仓里的粮搬空了,可仓还在;人没找到,可账还在我手里。”林清芜说,“等勘官到漕河,看到一座空仓,再对上我手里那份底账,你猜,他们会怎么想?”
阿禾眼睛一亮:“会想,谢家心虚,提前毁证!”
“就是这个理。”林清芜说,“谢家越想抹干净,就越像抹不干净。他们费尽心机搬走的粮,最后都会变成指证他们的证词。”
阿禾听完,把碗里的饭扒得干干净净,又想起什么,问:“公子,那咱现在要做什么?”
“等。”林清芜说,“等复勘官出京,等谢家把仓搬空,等吴老吏上京。”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够的时候。”林清芜说,“这案子,急不得。越急,越容易把自己的棋走死。”
夜深了,院子里起了风。
林清芜坐在廊下,又把整盘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复勘官出京,最快也要十来天。这十来天里,谢家会做什么?会想方设法往复勘官身上使劲,会买通沿河的地方官,会编好一套"仓空是因为粮已变卖入账"的说辞。
她拦不住这些。
她只能把自己这边的棋,一步一步下稳:吴老吏进京作证,底账随身,粮样封存,空仓留待勘验。
风把一片落叶吹到她脚边。
她低头看了一眼,不是灰袍人的字。
这一回,灰袍人没有留话。
她莫名地觉得,连他也想看看,她这盘棋,到底能下成什么样。
她站起身,回屋,吹灯。
黑暗中,她轻声说:“一步一步来。”
这一局,她已经抢到了先手。
先手能不能变成胜势,就看接下来的十来天了。